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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玫瑰与遗书,再一次   七月十 ...

  •   七月十二日,葬礼。
      葬礼在下雨。很小,淅淅沥沥的,像天空也在轻声哭泣。
      来的人不多。几个真正的同学,几个老师,还有晚惊秋的父亲——那个在儿子生命中长期缺席的男人,此刻红着眼睛,站在墓碑前,一言不发。
      聂隐竹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拿着一枝白玫瑰。他看着墓碑上晚惊秋的照片——是高一的入学照,还没那么瘦,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光。照片是黑白的,但聂隐竹记得那天晚惊秋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惊秋,”他在心里说,“又到了告别的时候。”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参加晚惊秋的葬礼了。
      第一次,在别墅的画室外,他抱着晚惊秋逐渐冰冷的身体,心痛到几乎要昏厥。
      第二次,在贝尔加湖边,他把玫瑰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漂向湖心,然后回到花园,继续种那些永远等不到主人的花。
      这是第三次。十八岁,高中刚毕业,本该是人生开始的年纪,却已经经历了三次最深的失去。
      葬礼结束后,人群散去。聂隐竹走到墓碑前,蹲下身,把那枝白玫瑰放在墓碑前。雨水打湿了花瓣,让它们看起来像在流泪。
      “我知道你能听见,”他轻声说,“虽然你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去了另一个世界,或者……什么都不剩了。但我还是想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笔记本——昨晚他几乎没睡,把晚惊秋的遗书抄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刻进骨髓。
      “你的遗书,我背下来了。”聂隐竹翻开笔记本,雨水滴在纸页上,但他不在乎,“‘给聂隐竹:我知道你喜欢我……谢谢你……忘了我吧……替我好好活着。’”
      他停顿,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惊秋,我忘不了。三世了,我试过,真的试过。第一世你走后,我跟着你去了,以为死亡能让我忘记。第二世我种了满园的花,救了很多人,以为忙碌能让我忘记。可是没有用。”
      “每次看到鸢尾花,每次闻到玫瑰香,每次下雨,每次天晴,每次……呼吸,我都会想起你。”
      雨下得大了些,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聂隐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这一世,我才十八岁,却已经觉得活够了。”他笑了,笑容苦涩,“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活多久,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回来了。三次了,三次看着你离开,三次无能为力。”
      “你说让我替你好好活着。好,我答应你。但这次,我要换一种活法。”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要当心理医生,去救那些像你一样的孩子。那些考了高分却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那些在冷漠家庭里独自挣扎的,那些以为离开是唯一出路的孩子。”
      “我要告诉他们你的故事。告诉他们,有一个叫晚惊秋的哥哥,他考了711分,他很优秀,他很温柔,他本该有最好的人生。我要让他们知道,你的死不是徒劳的,你的故事会拯救更多的人。”
      “我要把你的名字,刻进我救的每一个生命里。”
      聂隐竹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转身离开。脚步很稳,很坚定,不像十八岁少年,倒像个经历了太多、终于找到方向的战士。
      他知道,这一世,他还会买玫瑰。每天一枝,白的,黄的,粉的,但不会红的,因为红色太像血,太像那件染血的校服衬衫,太像晚惊秋母亲那身刺眼的旗袍。
      他知道,这一世,他还会种鸢尾花,在每一个春天。
      他知道,这一世,他还会在深夜想起晚惊秋,想起那个金色的、脆弱的、永远十八岁的少年。
      但他不会再试图拯救已经逝去的人。
      他会去拯救还活着的人。
      这是他对晚惊秋最后的承诺,也是他对三世的自己、对那段永恒而无望的爱,最终的交代。
      雨越下越大了。聂隐竹走在雨中,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冲刷着记忆,冲刷着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
      身后,墓碑上的白玫瑰在雨中轻轻摇曳,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魂魄,像在点头,像在告别,像在说:“好。”
      高考成绩出来了,聂隐竹考了689分,也很好,但没有711那么耀眼。他填了心理学专业,在第一志愿栏里写下:北京大学心理学系。
      那是晚惊秋本来该去的地方。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聂隐竹去了晚惊秋的墓地。他拿着通知书,坐在墓碑旁,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天。
      “我考上北大了,惊秋。心理学系,以后我要当心理医生,去救那些像你一样的人——那些考了高分却觉得自己不配被爱的孩子,那些在冷漠家庭里独自挣扎的孩子,那些以为离开是唯一出路的孩子。”
      他停顿,望着远方城市的轮廓:“我会告诉他们,他们值得被爱,值得活下去,值得拥有光明的未来。我会告诉他们,有一个人,他叫晚惊秋,他考了711分,他很优秀,他很温柔,他本该有最好的人生。”
      “我想让他们知道,你的死不是徒劳的。你的故事,会拯救更多的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墓碑上,给那张黑白照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照片里的晚惊秋仿佛在微笑,那双蓝色的凤眼里,终于有了光。
      聂隐竹也笑了,笑着流泪:“所以你看,惊秋,你还活着。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我未来的每一次治疗里,活在每一个因为你而选择活下去的孩子心里。”
      “这比状元更有意义,对吧?”
      风吹过,玫瑰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
      聂隐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要去北京了,下次回来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一枝北京的玫瑰。”
      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身后,墓碑静静地立在暮色中,白玫瑰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一个未说完的告别,像一个永恒的开始。
      而城市依然在运转,高考季年复一年,状元来了又走。但每年的七月十一日,总会有人想起,那个考了711分却选择离开的少年,和他那封写给世界的、温柔而残酷的遗书。
      聂隐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他会救很多人。
      但每个深夜,当他独自坐在咨询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他总会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想起天台上的风,想起那罐没喝完的可乐,想起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年,和他向前迈出的那一步。
      然后他会轻声说:
      “晚安,惊秋。今天,我又救了一个人。”
      仿佛这样,就能穿越生死,穿越时光,把这句话送到那个永远十八岁的少年耳边。
      仿佛这样,就能让那朵提前凋零的鸢尾花知道:有人记得,有人怀念,有人用一生践行他最后的嘱托。
      而爱,即使面对死亡,依然选择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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