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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新生 秋天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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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深了的时候,晚惊秋的画完成了。
画上是那株死去的绣球花,但他在旁边加了一个人影——背对着画面,黑色头发,宽阔的肩膀,正在给另一株新花浇水。
聂隐竹看到画时,久久没有说话。
“我想起来了。”晚惊秋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全部。”
聂隐竹转身,绿色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太多晚惊秋现在终于能读懂的情绪。
“我想起机场分别时,你确实说过要改航班。”晚惊秋一步一步走近,“你想给我惊喜,所以提前一天回来。但你没告诉我具体时间。”
聂隐竹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想起车祸那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说你的航班失事。”晚惊秋停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我打电话给你,关机。打给航空公司,确认了有你名字的乘客名单。然后大哥刚好开车经过,我上了车,然后……”
然后就是撞击,破碎,黑暗。
“但你没死。”晚惊秋伸手,轻轻触碰聂隐竹的脸颊,感受那真实的温度,“因为那架飞机上确实有个叫聂隐竹的乘客,但不是你。你改了航班,却没改订票信息。你想给我惊喜,却给了我最大的惊吓。”
聂隐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知道。”晚惊秋打断他,手指拭去他的泪水,“我都知道。”
他们都沉默下来,只有院子里的风声,和远处“雪山”的吠叫。
“我想起的最后一件事,”晚惊秋轻声说,“是我爱你。从未停止,即使在我忘记的时候,我的心还记得。”
聂隐竹睁开眼,绿色眼眸被泪水洗得清亮:“你说什么?”
晚惊秋微笑,那个笑容如此明亮,如此真实,仿佛十六年来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散去:“我说,聂隐竹,我们重新开始吧。这次,我不会再忘记。”
聂隐竹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晚惊秋感到肩头湿热——这个总是坚强的男人,在他面前哭了。
“我会一直在。”聂隐竹哽咽道,“16度也好,零下也好,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晚惊秋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左眼下的疤痕贴着晨隐竹的脖颈,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他们重逢的誓言上。
藤架上最后一片叶子飘落,冬天要来了。
但晚惊秋不再害怕寒冷。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会陪他度过每一个16度的夏天,每一个暖气开到穿短袖的冬天,每一个记忆模糊的清晨,每一个梦境清晰的夜晚。
他们会一起养那些总养不活的花,一起照顾那些闹腾的动物,一起在厨房里做饭(主要是聂隐竹做,他负责吃),一起在藤架下喝茶,一起慢慢变老。
有些爱会被遗忘,但真正的爱,即使记忆褪色,也会在灵魂深处留下印记。
就像晚惊秋左眼下的那道疤,不完美,但真实。
就像聂隐竹左肩上的那颗痣,是他专属的星座。
就像他们之间,千回百转,终究重逢。
晚惊秋在聂隐竹耳边轻声说:“欢迎回家。”
聂隐竹抱得更紧:“我从未离开。”
藤架下,风起了,但不再寒冷。因为春天,已经在他们相拥的怀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