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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发生 急救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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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手术室外的走廊。
安禾静坐在长椅上,双手止不住发颤,苍白的脸色显得他黑眼圈更深了。
如果没有遇见那个男人,或许他也会躺进手术室。
清晨八点,星级酒店。
安禾与团队来到洛都出差,放好行李。
独自蹲在空荡的楼梯间角落,看着医院发来的催缴短信堆满手机屏幕,苦闷地叹了口气。
安禾已经没钱再为重症病房里的母亲缴纳医药费。
巨大的压力下,他常常失眠,嘴唇干燥出血也无精力打理。
曾经,他最在意形象,是别人羡慕的天之骄子。不仅家境优渥,还是独子。
偏偏他父亲染上赌博,导致家中破产;安父崩溃自杀,安母也因此事,精神失常,摔下楼梯,至今躺在医院,而他被迫在大二时辍学打工还债。
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溜须拍马的亲戚对他避而远之,毕恭毕敬的朋友肆意嘲笑他 。
过去的事,安禾不在乎了;他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向大门,谁料门从外往里推开。
安禾迎面撞上,额头与鼻尖泛起红肿。
他弯腰捂住脸,难受地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需要我带你去附近诊所吗?”对方的声音沉稳高昂,不像是刚把人弄受伤。
安禾抬眸,一个长相俊朗,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脸上挂笑,尽显温柔。
下垂的眉尾搭配微挑的双眼,安禾瞧着莫名脊背发凉,对方好像遇见猎物的狐狸。
安禾不想和男人扯上关系,还有要事在身的他冷淡回应:“没关系。”小跑离开,浑然没察觉掉落在地的通行证。
初冬里的寒风总是冷得刺骨。
安禾发梢微翘的棕发,被风吹得凌乱。他连打三个喷嚏,裹紧了上身仅穿的深色卫衣,顿感不对。
卫衣口袋怎么空落落的?
他停下脚步,伸手翻找,心凉半截。
果然丢了。
安禾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去解释的话,让团队不用等他。
自个原路返回寻找。
回到楼梯间。
浑浊的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等你很久了。”
男人倚靠墙角,单手插兜,上身紧贴的高领毛衣衬托出他肩宽腰窄的倒三角身材,肌肉线条硬朗流畅。
他臂弯与腰侧间露出的空隙,松夹着黑大衣。
男人掐灭烟头,斜眸看安禾。
黑发后梳,完美露出他硬朗立体的侧脸,烟雾环绕,平添几分柔和。
安禾一愣,眉头拧出两道纹路:“等我?”他垂眸一想,“我的通行证在你手上?”
男人轻笑,靠近他。
安禾咽了咽口水,心里慌慌的:这人真奇怪,想做什么?我遇见神经病了?看他样子不像啊。
安禾条件反射性地后退,撞到墙角,忍无可忍怒吼:“如果没捡到我的通行证 ,麻烦请让开,我有重要的事!”
男人自动忽视身下安禾的话,反问:“我很像坏人吗?”
安禾不说话,厌恶的神情给出回答。
男人手指并拢弯曲,轻轻敲打安禾额中,“真让人受伤。”
安禾伸手挡住,又气又惊又不解。
他不懂男人到底怎么敢壁咚自己,做亲密动作?先别说对方让自己受伤,两人甚至都不认识彼此。
难道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边界感都不懂吗?
安禾嘴唇一张一合,刚想说些什么。
男人后退一步,掏出通行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安禾瞬间恢复平静,所有情绪抛之脑后,一把夺过。
太好了。
他心中长舒口气。
“不谢谢我?”男人歪头,双手环抱胸前,如同狐狸一样的眼睛看上去充满魅力。
安禾虽然厌恶对方的行为,但对方拿着通行证,原地等他取回是事实,多年的教养,让他没办法不礼貌。
“谢谢。”
安禾头也不回地走开。
“不客气。”
男人追上他,紧随其后。
两人走出酒店。
一开始,安禾只以为男人和他顺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他站在路边光秃秃的树下打车,男人无所事事地跟在他身旁,天气冷,还不忘穿上大衣。
安禾烦躁,不想管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自己骗自己,或许对方也准备打车去某地。
直至好不容易叫停一辆出租车,刚想讲价,男人直接上前打断,不给安禾说话的机会,两三句就让司机骂骂咧咧地驾车离去。
安禾咬牙切齿,他马上要迟到了!
家道中落他不觉得自己上辈子作恶多端,遇上这个男人,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
他好像被狗皮膏药粘上了。
安禾皮笑肉不笑,他无法想象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做出那么多奇怪的事,他问:“大哥,我们认识?”
男人嘴角上扬:“呃。”尾音拉得很长,佯装思考,“我很老吗?”
安禾:“……”
“好吧,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那我们有过交集。”安禾轻咬下唇,仔细回忆,完全没印象,“你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我……”男人话没说完。
砰!一声巨响,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两辆汽车相撞。
状况十分惨烈。
男人立马伸手捂住安禾的耳朵,表情没太大变化:“哇,好惨。”
安禾不敢置信地看了男人一眼。
等等!
安禾大脑一片空白,现场被撞的那辆车,是他们团队的专属商务车!
……
“小禾,小禾,小……”
医院。
安禾回过神,冷汗打湿发尾,他大口喘着粗气,想让自己平静,语气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怎,怎么了?”
安禾身旁的杨驰兵右手打着石膏,脖子上戴着支撑架,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是这场车祸中,伤势最轻的一个人。
“公司那边最早下午才会有人过来,等手术结束我们两个回酒店拿上备用文件和合同,去找合作方解释。”
安禾点点头,眼神空洞。
脑海里始终想着那个男人。
换个角度,男人算得上他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遇见对方,被迫拖住脚步,他也会生死未卜。
手术室大门打开。
一位男医生走了出来,“你们谁是祁青负责人?”
杨驰兵艰难起身。
安禾惊醒,忙去搀扶。
他恨不得狂扇自己几巴掌,彻底醒来。现在团队只剩他一个健全人,他必须挑起大梁!
“我们是他的经纪人和贴身助理。”
“手术很顺利,病人生命体征恢复平稳,接下来送去监护室观察。”
医生说完,杨驰兵立马追问,声音颤颤巍巍:“医生,病人还能继续他的舞蹈事业吗?”
祁青——舞蹈演员,半年前凭《痴》一舞中男扮女装,打响知名度爆火出圈。
这次携领随行团队来到洛都,正是为了为期一个月,名为《洛阳》的舞剧彩排。
安禾关切地凑上前。
“得看具体恢复情况。”
医生说完,杨驰兵与安禾像泄了气的皮球,各有各的烦恼与担忧。
安禾轻声叹气。
他和祁青,从小到大的同班同学,最好的朋友。虽大学期间,爆发矛盾,断联多年。但安禾走投无路时,祁青果断帮他还清安父生前所欠债务,给他体面的工作。
市中心,一座巨大的古建筑矗立在高楼之间。
富丽堂皇,让人挪不开眼。
内胆竟是个剧院。
剧院后台,休息室的沙发上。
安禾绷直躯体,余光扫视周围;代表团队协商事务,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事态紧急,说正事。”坐在对面的律师大叔,一身正装表情严肃。
杨驰兵毫不废话,“这是突发意外,希望演出推迟,等演员康复,已经上交的场地费,设备租借费等等,我方愿意承担 。”
“你们疯了?!”
门被一脚踹开。
高大的男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三人吓一跳,递去目光。
柯凌顶着一头散乱炸毛的白金色过耳到脖羊毛卷卷发,他脸色暗沉油腻,戴着一副厚重的大黑框眼镜,浑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敢靠近。
身材不错。
松松垮垮的灰色毛衣,领口开到胸脯。硕大的胸肌因怒气,上下起伏,愤长结实。
紧身的牛仔裤,修饰出他笔直的长腿。
“柯先生,你先冷静。”律师道。
柯凌大力拉过一把木椅坐下,“你们违约让我们退步,要不要点脸 ?”
“我想你误会了,合理的建议,仅此而已。”杨驰兵解释。
“屁的建议,你们家舞蹈演员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两说,让我们等到猴年马月去!”
柯凌愤愤不平,拳头上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揍上去。
柯凌——生于舞蹈世家,年仅二十二岁;所拍摄的第一部舞剧 ,包揽国内外各大奖项 。
全资筹拍的第二部舞剧临近演出,主演突发意外,他着急又愤怒。
听到对方的话,杨驰兵与安禾不爽归不爽,能理解。
“柯先生,冷静,冷静。”律师露出职业假笑:“很抱歉 ,警方那边结论尚未出来,所以你们必须先垫付违约金和承担一部分替补演员的出场费用,帮助我方损失调平 。”
柯凌点头,“结论下来后,如果责任不在你方 ,资金会交还,我方向肇事者提出诉讼。”
这部舞剧意义重大,是柯凌献给自己奶奶的生日礼物,绝不能推迟演出。
短期内,替补的舞蹈演员必须边彩排边练习,不仅需背负巨大的压力,甚至要承担名誉的损失。
他们虽还未找到愿意替演的舞者,可一旦敲定下来出演费额肯定巨大。
所以他才态度坚决地让对方赔偿违约金。
安禾深呼吸,他们做出让步,对方不依不饶,没必要手下留情。他轻推杨驰兵,杨驰兵有意躲闪,干脆主动开口:“这场意外我能保证……”
杨驰兵拉住他衣袖,有些心虚。
来剧院的路上,杨驰兵总觉得自己忘记些事,这下终于想起。
安禾察觉有所隐情。他不理解,两人一条战线,共同利益,为什么要对他隐瞒实情?
他无奈撇过头,无意间望向敞开的大门。
嗯?
嗯?!
一双长腿支撑男人壮硕的身躯倚靠门边,他歪头,朝安禾微笑。
安禾一惊,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猛眨眼再看去。
今早那个奇怪的男人,正向他挥手打招呼。
他怎么在这?
安禾惊讶。
场面陷入沉默。
柯凌敲了两下桌,不耐烦道:“喂喂喂,不说话同意了?”
男人径直来到柯凌身后,双手搭在他肩,“小凌,别那么大火气。”
柯凌猛地后仰:“靠,吓我一跳”他扒开男人的手,“滚滚滚,你就比我大一天,还小凌小凌的叫,真烦人。”
他又说:“行昼谁让你进来的?外边偷听多久了?”
安禾神情产生微妙的变化,他谨慎观察,想道:原来他叫行昼,好熟悉的名字,难道我们真有过交集?
安禾沉思。
看样子,他和柯凌关系不错。
行昼坐下,笑脸盈盈:“柯导,我可没偷听,你们自己不关门。”
杨驰兵瞧见行昼,“你们什么意思?让一个外人进来。”
“柯先生,这确实不好。”律师轻言轻语。
柯凌面露难色,开口还没说话,行昼打断,双腿交叠,居高临下:“这件事传出去,于我而言是麻烦,我只不过想给你们个建议。”
“别搞笑了,你有什么……”
安禾按住杨驰兵。
谈判落入下风,或许行昼能帮他们带来转机。
杨驰兵妥协,“你说。”
四人齐刷刷看向行昼,神情各异。
“他可以当替补。”行昼指向安禾。
安禾挑眉,“我?”
“他?”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没错。”行昼微微颔首,“无需再赔偿违约金,只需将原主演的出演费交给替演,这样一来,两方都没损失。”他侧头对柯凌说:“你只关乎舞台呈现,不是吗?”
他又看向安禾,“你也不会多要一分钱,对吧?”
“他会跳舞?一个助理能行吗?”柯凌细致打量起安禾。
安禾不算高,目测一米七左右,身材比例倒是极佳。不过缺肉,像行走的竹竿。
细看,他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嫩;细眉圆眼,可男可女,有股清冷的疏离感。但他眼底挂的黑眼圈过于明显。
还好化妆可以改善。
于柯凌来说容貌、身材是加分项,名气同理,舞技与情感表演才是重点。
如果对方真是掩埋的天才,正好省去请他人来做替演的时间。
“好,我同意,你们呢?”
杨驰兵转变态度,“当然可以。”
安禾没有回答,垂下眼帘——同祁青一样,他从小学舞,对舞蹈爱到骨子里。他天赋异禀又努力,出演过许多舞剧、舞目,拿过不少奖项。
好不容易混出点小名气,因家事,在更新换代非常严重的圈子里,销声匿迹。
他不想活在过去,把经历埋藏,除了曾经有过交集的人,只剩杨驰兵知道。
行昼提议他来替演,说明两人很早认识,那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难不成对方特意调查过他?
安禾神色复杂,看向行昼。
行昼脸上始终挂笑。
两人对视。
安禾尴尬地移开目光,听到杨驰兵说话:“小禾,发什么愣,快答应啊。”
“什,什么?”
“就是替演,我知道你很厉害,一定可以的。”
“替,替演……”
安禾抿唇,思绪又被拽到另一个麻烦上。
少年时,他扬言要做国际上最顶尖的舞蹈家。
持续至今,苦练舞技,从未放弃。
机会摆在面前,这一刻,他大脑空白,来不及思考其他。
他双手紧握,额头渗出薄汗,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抓不住这次机会,或许再也无法登台。
空气逐渐凝固,所有人注视安禾。
安禾大口呼吸,突然摇头,他想到了祁青:“不。”
“小禾,你怎么了?!”杨驰兵惊讶。
“我不能……”
祁青帮他太多,因为这件事让两人关系出现裂痕,不值得。
杨驰兵瞬间明白,冷静劝道:“小禾,祁青帮你还完债后,他还剩几个钱,你好想想违约金的数额,你不是抢他的角色,是帮他,明白吗?”
行昼见缝插针道:“角色已经不属他了,何来抢呢?”
安禾思绪混乱,他们说的没错,可祁青的视角,一切又不一样了。
他愧疚、难受,讨厌此刻优柔寡断的自己。劝说声不断围绕耳边,原就怀有的私心终于占据心头,安禾颤抖地应了下来。
“那么请拿出你最擅长的舞目,登台吧。”柯凌半眯双眼靠后座,最后三字刻意加重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