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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就小心眼,咋了? 这条街他很 ...

  •   物是人非,世事休,未语泪先流。
      “好久不见?”言靳只觉胸口闷,难受却不着头脑。“我们……认识吗。”
      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俞星熠道歉。接着他抿着唇“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言靳有些头疼,一时冲动竟跑来找人,现在好了,啥理由也没有。
      一时之间两人竟诡异的沉默良久,无声的尴尬蔓延。
      “言靳!你怎么在这儿?”解千山惊讶的跑过来“我找你好久。”
      这平日里嫌烦的嗓音,此刻如同天籁,言靳瞬间如释重负。
      在解千山打算开口询问,他连忙出声制止。
      “不好意思,回聊。”把解千山拉走。
      俞星熠有些愣神,这人怎么回事?不仅忘记了他,甚至智力也下降了几万倍。
      俞星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言靳,他的邻家哥哥。
      名字对得上,脸对得上,唯独眼神对不上。
      刚才言靳走过来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十一年了,那张脸长开了,轮廓更深,眉眼间少年气褪干净了。
      “可以认识一下吗?”
      言靳是这么说的。
      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句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的话就这么滑了出来。
      是了我应该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然后言靳愣了。
      不是惊喜,不是意外,是纯粹的茫然。
      “我们……认识吗?”
      言靳问,语气里带着困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俞星熠张了张嘴,那句“我是俞星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介绍?我是你发小,你认的干弟弟?十一年前被我妈带走那个?
      于是他垂下眼,只好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再抬头的时候,言靳还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谁都没说话,尴尬,俞星熠想走,脚却没动。
      然后解千山来了。
      言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拉起他就走。
      走之前匆匆说了句“回聊”,头也没回,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俞星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他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
      过了很久,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酒店,夜风扑上来,有点凉。
      十一月上海的晚上,比挪威的冬天暖和多了。
      但俞星熠还是缩了缩脖子,把西装外套裹紧。
      他没叫车,顺着马路往前走。
      这条街他很陌生。离开太久了,久到连上海的路都不认识。
      他只知道外滩在那边,东方明珠在那边,其他的,全是新的。
      新的楼,新的店,新的霓虹灯。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
      路边有个便利店,灯亮着。玻璃门上贴着最新的电影海报,几个穿制服的人站那儿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俞星熠本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
      海报上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侧着脸,眼神看向远方。
      那张脸——刚才站在他面前问“可以认识一下吗”的那张脸。
      他走近两步,看清海报上的字。
      《长夜无明》 领衔主演:言靳
      言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第35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俞星熠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想起刚才言靳看他的眼神——陌生的、困惑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
      想起那句“我们……认识吗”。
      想起那个人拉起解千山就走的样子,心中起疑。
      海报上的言靳侧着脸,眼神看向远方,像在看着什么他够不着的东西。
      俞星熠看了很久。
      便利店的门开了,有人拎着袋子出来,从他身边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俞星熠没动,直到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王姐。
      “你在哪?”王姐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我刚忙完,准备回了,你到了吗?”
      “在路上。”俞星熠说。
      “路上?你走回去?”
      “嗯。”
      王姐沉默了两秒:“你没病吧?从外滩走回静安?”
      俞星熠没回答。
      王姐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走。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好。”
      挂了电话,俞星熠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海报。
      言靳。
      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几圈,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二点。
      是个短租的公寓,王姐在来之前在静安寺提前订的,两室一厅,他和王姐一人一间。家具是宜家的那种,简单干净,但没什么温度。
      俞星熠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那句“可以认识一下吗”,那句“好久不见”,还有那句“我们……认识吗”。
      啊,烦死了,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滑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又消失。
      那人说话的声音还在耳边转,低低的,有点哑。
      俞星熠摸出手机,充上电,开机。
      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两个字。
      言靳。
      页面跳转,出来一堆结果——百科、新闻、剧照、采访视频。
      他愣了一下。
      他知道言靳可能很红。但没想到这么红。
      百科页面上,作品列表拉不到底,获奖记录占了大半屏。电影、电视剧、综艺、代言,什么都有。
      俞星熠往下滑。
      出生日期:十月二十三。
      和记忆里一样。
      籍贯:上海。
      和记忆里一样。
      他继续往下滑,点开一条采访视频。
      是去年的颁奖典礼,言靳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台上,拿着奖杯,说着感谢的话。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粉丝。没提家人。
      视频里的声音很轻。
      俞星熠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和记忆里一样,又不一样。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
      那天放学,他刚进家门就觉得不对。
      客厅里坐着爸妈,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妈的脸绷得很紧,爸低着头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妈看见他了,站起来,拎起脚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
      他愣住:“去哪?”
      “出国。”
      就两个字。
      他那时候九岁,不太懂“出国”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妈的脸色,知道不能问。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哥呢?
      言靳还没放学。
      他张了张嘴:“为什么?我不想出国。”
      妈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走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不重,但很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爸没抬头,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假装在看文件。
      妈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
      “你是我儿子。”妈说,声音压得很低,“你搞清楚,你是谁儿子。”
      “一天天的跟着隔壁没人要的野种混着。”
      他脸上一片火辣辣的。
      那天晚上,他被关在房间里等天亮。妈说第二天一早的飞机。
      记得半夜,窗户作响,他拉开窗帘,一惊,这可是五楼。
      言靳扒在窗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连忙打开窗,言靳爬进来。
      他走进来,坐到床边,什么都没问。
      只是从背后掏出一个手电筒,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本书。
      “念书给你听。”言靳说。
      俞星熠低头看封面——《卡利古拉》作者:加缪。
      九岁的他当然看不懂,但他点了点头。
      言靳打开手电筒,用被子把两个人蒙住,光从手电筒里漏出来,照在书页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隔壁听见。
      “人理解不了命运,因此我装扮成了命运,我换上神的那个愚蠢又不可理解的面孔……”
      俞星熠听不懂,但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安心。
      言靳念了很久,念到后半夜,俞星熠眼皮打架,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言靳说了一句——
      “人们总以为失去爱情会死,其实不会的,失去爱情不会死,但会让你的一部分永远死掉。”
      他不知道言靳在念剧本还是书里的话。他只是记得那个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我还活着。”
      后来言靳把书合上,手电筒关掉,被子掀开。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俞星熠一眼。
      “等我。”他说,“我很快也会去的。”
      俞星熠信了。
      他等了一年,两年,三年,没有人来。
      俞星熠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不知道哪来的光在慢慢移动。
      他想起后来在国外那些年。妈确实把他带走了,但也没怎么管他。
      工作忙,应酬多,偶尔想起他这个儿子的时候,就是一顿训。
      控制欲强的时候恨不得他每一步都按她说的走,懒得管的时候几个月见不到人。
      像那双不合脚的鞋,穿着疼,脱了又没得穿。
      十五岁那年,俞敏自杀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是有一天,他从学校回来,有人告诉他,他平静的拎着骨灰盒。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年她过得很不好,所有的东西压在一起,她撑不住了。
      她走的那天,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地上的水漫过来,漫到他的鞋边。
      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言靳呢?他还没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有言靳了,没有哥了。
      只有他自己了。
      之后,他辍学,打工,从快餐店到便利店到建筑工地,什么都干。
      后来王姐捡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试一下模特,他去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十一年。
      俞星熠把手机拿起来,继续往下翻言靳的采访。
      一条标题跳进眼睛:《言靳谈三年前意外:很多事记不清了》。
      他的手指顿住。
      点进去,采访是文字版的。记者问起三年前的那场事故,言靳的回答很简短:
      “拍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坠马,醒来之后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医生说可能需要时间,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记者问:“想不起来的事包括哪些?”
      言靳答:“很多,小时候的事。医生说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那些记忆太痛苦,就干脆删掉了。”
      俞星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包括那个晚上,那本《卡利古拉》,拿个手电筒,那句“等我”。
      全删掉了。
      他往下滑,看见一条网友评论。
      “言靳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有没有人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下面有人回复:“没有。他红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父母兄弟姐妹,可能关系不好吧。”
      还有人说:“我记得他刚红的时候有个采访,记者问他家里有什么人,他说‘就我自己’。当时还觉得挺心酸的。”
      就我自己,不是还有我吗。
      俞星熠把手机扣在床上,仰头靠在床头。
      头顶的灯晃得人眼晕。
      也对,在言靳现在的记忆里,可能真的就他自己。
      言靳是孤儿,住在他家隔壁,邻里都可怜他。
      那个晚上的事,那个说“等我”的人,那个被一巴掌扇懵的弟弟——早就不存在了。
      俞星熠盯着天花板,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轻,在黑暗里散得很快。
      他又拿起手机,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什么都没有,一个刚回国的素人模特,在国内既没作品,也没知名度,搜出来全是重名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俞星熠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那手电筒下翻动的书页,那个压低的念剧本的声音,那句“等我”。
      都不记得了。
      行呗。
      大不了重新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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