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名为江玉   尖锐的 ...

  •   尖锐的铃声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午后暖烘烘、昏昏欲睡的宁静。深秋的阳光透过教学楼三楼的玻璃窗,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把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照得清清楚楚,也把教室里大半同学的困意烘得愈发浓稠,连呼吸都变得慵懒又拖沓。整个高二(5)班都陷在一种软绵绵、半梦半醒的倦怠里,像被阳光晒化的棉花,连翻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是下午第一节课,数学,最容易让人眼皮打架的时段。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慢悠悠飘落在窗沿,一切都慢得恰到好处,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在讲台上的轻响,也能听见后排男生压抑的哈欠声。
      可这道刺耳的上课铃,硬生生把这份慵懒撕得粉碎。
      “厌哥,醒醒,上课了!快起来啊!再睡老巫婆就要过来揪你耳朵了!”
      陆晨猫着腰,缩着脖子,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凑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旁,用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趴在桌上的沈厌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急忙忙的催促。他是沈厌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比谁都清楚这位祖宗的脾气,更清楚沈厌的起床气有多恐怖——那是连撒旦见了都要绕道走的戾气,是能把天都掀个角的暴躁。
      可他没办法。上课铃都响完半分钟了,沈厌还埋着脑袋,乌黑凌乱的头发遮住后颈,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睡得又沉又香,摆明了要把午觉进行到底。陆晨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讲台,又瞥了一眼教室后门的方向,班主任刘钰的高跟鞋声随时可能哒哒哒地响起来。他要是不把沈厌叫醒,等会儿被抓包,他这个后桌绝对要被一起连坐,罚站都是轻的。
      一咬牙,陆晨又加大了点力气,晃了晃沈厌的胳膊,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厌哥!别睡了!刘钰要来了!”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点点音量,成了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下一秒,陆晨只觉得右耳一紧,一股带着狠劲的力道瞬间攥住了他的耳垂。指节骨节分明,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耳朵直接拧下来,疼得他瞬间倒抽冷气,夸张地哀嚎出声,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他一边踮着脚转圈,一边拼命想把自己被揪住的耳朵从沈厌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哎哟!哥,哥!我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松手松手快松手!”
      陆晨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怕,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明知道沈厌有起床气,起床气重得能吃人,尤其是睡得正香被人吵醒的时候,六亲不认,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给面子,可他偏偏还是往上凑。这哪里是叫醒服务,分明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厌的指尖又冷又硬,力道没有半分收敛。平日里他总羡慕沈厌的手好看,修长骨感,弹吉他、转笔都帅得一塌糊涂,可此刻这双手落在他耳朵上,简直就是刑具。他心里苦不堪言,疯狂腹诽:沈厌你个重色轻友到骨子里的家伙!当初是谁鞍前马后帮你跑前跑后打探江玉的消息?是谁帮你藏情书、挡桃花、应付那些围着你转的女生?是谁在你被叔叔阿姨追着打的时候帮你打掩护?现在倒好,就为了被吵醒一个午觉,就对自己的发小下此毒手,良心不会痛吗!
      沈厌缓缓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懒懒散散,看人都带着点居高临下玩味的狐狸眼,此刻没有半分平日的随性,眼底燃着一簇压不住的冷火,戾气从眉梢眼角往外冒,像是沉睡的猛兽被强行惊扰,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他慢悠悠松开攥着陆晨耳朵的手,指节微微活动了一下,嗓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沙哑的低哑,又冷又懒,语气里满是被惊扰的不爽与烦躁,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再叫一声试试?”
      陆晨立刻噤声,耳朵还在火辣辣地疼,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刚梦到江玉的脸,清清楚楚梦到他的脸,就被你这一嗓子给吼没了。”沈厌皱着眉,抬手揉了揉眉心,倦意被打散,剩下的全是戾气。他眼神扫过陆晨通红的耳朵,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更添了几分不耐,“扰人清梦,尤其是扰我关于他的梦,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陆晨揉着自己迅速泛红发烫的耳朵,心里的苦水都快漫出来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沈厌这火气大得离谱,根本不是单纯的起床气,纯粹是因为美梦被打断,而梦里的人是江玉——是那个被沈厌放在心尖上,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提一句坏话都能被他瞪到头皮发麻的江玉。
      在沈厌这里,天下万物都比不上一个江玉,兄弟情义在江玉面前,那就是不值一提的路边草。重色轻友,说的就是沈厌本厌。
      可腹诽归腹诽,求生欲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脾气。陆晨太清楚沈厌了,软硬不吃,跟他硬碰硬,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轻则被怼到哑口无言,重则被他用各种损招整得怀疑人生。在这所贵族学校里,沈厌想收拾一个人,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他瞬间收起心里的怨气,脸上的委屈与恼火一秒消失,飞快换上一副谄媚又狗腿的笑脸,搓着手,试图转移沈厌的注意力,把这篇翻过去:“嘿嘿,厌哥,是我不对,我嘴笨,我手欠,我不该在你做美梦的时候喊你,我错了还不行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原谅我这一回!”
      沈厌斜睨着他,眉眼间的烦躁没有散去,显然没什么兴趣听他道歉,也没什么兴趣搭理他。
      陆晨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脑袋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沈厌的耳边,神秘兮兮地挤眉弄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邀功:“对了对了,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绝对是你现在最想听、最期待的消息!”
      沈厌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他指间灵活翻飞,动作帅气又随意,连这种小动作都引得前排偷偷看他的女生红了脸。可他本人毫不在意,懒懒散散吐出一个字:“说。”
      语气淡得像水,可陆晨分明听出了一丝按捺不住的在意,心里偷笑,面上却不敢表露,依旧压着嗓子,一字一顿抛出重磅炸弹:“我听说……江玉今天返校。”
      他差点脱口而出“江玉那个小白脸”,这是他私下里跟别的朋友吐槽时的称呼。虽然早就被沈厌的小迷妹们传到他耳朵里了,但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沈厌也就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当下沈厌就在他面前,话到嘴边,看到沈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舌头都差点打了结,心里暗道好险。要是真说出口,他今天估计就得彻底报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难逃。
      沈厌周身那股能压死人的低气压,几乎是在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那股从睡醒就萦绕在他身边的冷意、戾气、不耐烦,像被阳光晒化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紧绷的嘴角都柔和了几分。他停下转笔的手,抬眼瞥向陆晨,平日里淡漠的眸子里,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波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点不敢置信的试探:“哪儿听的?消息准吗?别拿我寻开心。”
      沈厌很少有这么不淡定的时候。在学校里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怼老师、怼校长、怼一切看不顺眼的人和事,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唯独在江玉的事情上,所有的淡定和伪装都会土崩瓦解。
      “绝对保真!童叟无欺!”陆晨立刻拍着胸脯,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胸脯拍得咚咚响,就差举手对天发誓,“我陆晨别的本事没有,打听八卦和小道消息的本事,厌哥你还信不过?整个年级的风吹草动,就没有我听不到的。江玉要回来的事,我从竞赛带队老师那里听来的,千真万确,绝对不是瞎编的!”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股刺骨的凉意突然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整个人没来由地打了一个浓重的寒颤,像是被什么危险的猎物盯上了。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灵,可现在他觉得还是他略胜一筹。
      陆晨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僵硬地缓缓回头,果然看见了班主任刘钰正黑着脸,站在教室前门的位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平日里盘得整齐的头发都有些散乱,手里的檀木戒尺被她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甚至被她轮得虎虎生风,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一言不发地朝着最后一排聊得起劲的两人快步走来。
      空气瞬间凝固。
      陆晨默默缩了缩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身,端端正正坐好,拿起桌上的数学书装模作样地翻看,连余光都不敢往沈厌那边瞟,在心里默默为自己,也为沈厌默哀了整整三秒钟——兄弟祝你好运!!
      他就知道,上课小声嘀咕就算了,偏偏还在最后一排聊得这么投入,简直是往枪口上撞,老巫婆的眼睛,比监控还尖。
      “沈厌!”
      一声怒吼精准地在沈厌身后炸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像是颤了一颤。刘钰的声音尖锐又愤怒,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上我的课还敢公然讲话,交头接耳,无视课堂纪律,你小子很勇啊!翅膀硬了是不是?给我滚出去站着!面壁思过!”
      沈厌对于这套流程早就驾轻就熟。从高一到现在,被刘钰赶出去站着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甚至连刘钰发火的口型、语气、每一句训斥的台词,都能精准对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桌椅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刘钰彻底爆发、破口大骂之前,他先一步迈开长腿,慢悠悠走出了教室,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散漫又随意,丝毫没有被惩罚的窘迫和羞愧,反倒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典礼,从容得让人气结,但无法否认的是在青春期的孩子们眼里,这绝对是帅气、潇洒的代表了。
      刘钰被他这副无所谓、甚至有点嚣张的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尤其是听到几个前排女生的低语“沈少好帅啊”,更是气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把即将冲出口的怒骂压下去,握着戒尺的手都在抖。她转过身,对着全班同学开始例行公事地训话,声音依旧带着怒火:“你们这帮大少爷大小姐,家里有钱有势,就真以为学校是你们家后花园,我治不了你们了是不是?上课睡觉、讲话、玩手机,纪律被你们踩在脚底下,高二五班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这所私立高中汇聚了全市顶尖的精英子弟,学生们非富即贵,家里的背景一个比一个硬。大部分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真的严加管教,怕得罪学生家长,丢了工作。但刘钰是少数几个敢管沈厌,还敢把他赶出去罚站的人。究其原因,是她本就是沈厌父亲专门高薪请来的家教老师,被特意安插进学校担任班主任,手握沈家长辈亲自给的“特许令”。就算对沈厌严加管教,也不用担心任何后果。而其他人都心知肚明:连沈厌都能得罪的人,来历可不是一般的大,那他们也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都给我安静!”刘钰又吼了一句,班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见班级终于恢复安静,刘钰的脸色缓和了些许,话锋一转,强行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欣慰和蔼的笑容,对着全班高声宣布:“好了,不说烦心事,说个好消息,振奋一下大家的精神。我们班的江玉同学,在刚刚结束的全市高三数学竞赛中,凭借扎实的功底和稳定的发挥,取得了第三十六名的优异成绩!为我们班级,为我们学校,争得了荣誉!”
      教室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甚至连一句赞叹都没有。
      几个坐在后排的男生,闻言甚至露出了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神情,立刻低下头交头接耳,小声地嘲讽起来。
      “三十六名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以为是第一名呢,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地夸?”
      “就是,这种数学竞赛,随便学学,有手就行吧,三十六名,也不算多厉害。”
      “江玉就是书呆子一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考个三十多名,也值得老巫婆这么捧?”
      这些细碎的嘲讽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刘钰的耳朵里。她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拿起戒尺狠狠敲了敲讲台,发出“砰砰”的巨响,恨铁不成钢地对着全班呵斥:“你们懂什么!动一动你们生锈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我们全市一共有五千多名高三学生参赛,五千多人!三十六名,意味着他击败了整整四千九百多个对手,在全市最顶尖的一批学生里,稳居前列!这是多不容易的成绩,多值得骄傲的事!我明白你们瞧不起特招生,但是你们不学无术,还要嘲讽努力的同学,这就叫不知羞耻!”
      然而,她慷慨激昂、苦口婆心的陈词,依旧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学生们的目光纷纷越过她的身影,轻飘飘地飘向了教室窗外的走廊,落在那个熟悉的、靠在墙上的少年身影上,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还有藏不住的起哄意味。
      刘钰察觉到不对劲,顺着同学们的目光转头望向窗外,看着靠在墙上吊儿郎当的沈厌,也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满心的火气,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与此同时,教室外的走廊上。
      沈厌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白色墙壁上,午后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将他高挑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勾勒出清瘦又凌厉的轮廓。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听着教室里刘钰激动又无奈的声音,心里却没有半点被罚站的郁闷,反而反复咀嚼着陆晨刚才说的那句话——江玉要回来了。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牵肠挂肚了整整半个学期,连睡觉做梦,梦里全是他清冷侧脸、温柔眉眼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半个学期的等待,无数次的打探,数不清的落空与期盼,在这一刻,终于要迎来结果。沈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连靠在墙上的脊背,都悄悄挺直了一些。
      “沈厌,怎么又在门口站着?”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干净如山间清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轻轻响起。
      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线,温柔又疏离,清冽又好听,一瞬间让沈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沸腾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鼻尖恰好轻轻擦过那人温热柔软的脸颊,一丝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温暖的阳光味道,瞬间将他整个人包围,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梦。
      是真的。江玉真的回来了。
      他在教室里,在梦里,在无数个等待的时刻里,准备了一路的台词,排练了无数次的“欢迎回来”“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在真正开口的瞬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统统变成了一句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软糯又黏人,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嚣张戾气。
      “唉!?玉玉,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话音还未落,他就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一把将身后的江玉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像一只走失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黏糊糊地贴在江玉身上,不肯松开。
      江玉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无奈地轻轻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又有几分嫌弃:“放开,别跟没骨头一样,挂在我身上,难看死了。”
      “我不放。”沈厌把头深深埋在江玉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洒在江玉细腻的脖颈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耍赖意味,坚定又固执。
      “放开。”江玉又轻轻推了他一下。
      “不放,”沈厌的声音里,悄悄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不安,收紧了抱着江玉腰的手臂,“放开你又跑了怎么办?”
      江玉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清冷的眉眼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像冰雪消融,温柔动人:“沈厌,我只是去参加竞赛集训加比赛,又不是退学转学,我早晚都会回来的,你急什么。”
      “我就是担心你嘛,就是想你嘛。”沈厌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立刻换上一张灿烂又讨好的笑脸,像献宝一样凑到江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得意,“我跟你说啊同桌,我这次模考考得很好哦!进步特别大,你一定要表扬我!”
      江玉挑了挑眉,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语气平淡又精准:“沈厌,转移话题也请你找个高明点的借口。你真当我没看到你的模考成绩单?刘老师早就截图发给我了。”
      被当场戳穿的沈厌,非但没有半分害臊,反而笑嘻嘻地更凑近了些,像只撒娇的大型犬,用胳膊轻轻蹭了蹭江玉的手臂,语气黏人又软糯:“哎呀,同桌,没有你在身边给我讲题,陪着我学习,我根本无心学习啊,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考得好嘛。”

      江玉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和他争论,而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那头一看就刚睡醒、乱糟糟、翘着好几根呆毛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语带调侃地开启另一个话题:“你这头发居然还在,没让焦处给你剃成光头卤蛋,真是个奇迹。”
      “那是!”沈厌立刻挺起胸膛,一脸得意洋洋,兴致勃勃地开始向江玉讲述,自己这半个学期来,如何利用灵活的地形、超快的奔跑速度,加上陆晨的打掩护,一次次在教导主任焦筑辉的“剪头围剿”中成功突围,保住自己头发的光辉事迹,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个讨要夸奖的小朋友。

      江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午后的阳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眉眼温柔,岁月静好。他在心里悄悄叹气,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会觉得沈厌这些幼稚又调皮的举动,有那么一丝可爱。
      “……所以说,玉玉,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的答案吗!”沈厌滔滔不绝的话锋突然一转,结尾拖长了语调,带着十足的调皮和坏笑。
      江玉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随即被气笑,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一边去!你脑子里就装这些东西?”
      沈厌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失落,立刻笑着凑上去哄人,语气软乎乎的,满是真诚:“逗你的啦江玉同学~我不是不想你,我是每天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吃饭想,睡觉想,上课想,连做梦都是你,让我有一种你从未离开过的错觉,你懂吧?”
      江玉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继续拆他的台,字字诛心:“哦?这就是你八科总分加起来不到100分的原因?”
      沈厌难得地老脸一红,眼神飘忽,手指互戳,小声嘟囔:“没有那么夸张吧……好歹我体育还是满分呢。”
      江玉直接拿出手机,点开成绩单截图,狠狠怼到沈厌的脸上,让他看清楚每一个分数:“嗯?没有?你接着编。体育50分,满分,这是你唯一拿得出手的。数学120分满分,你考了1分。语文120分,6分。英语120分,27分。物理、化学、历史、地理四科,加起来不到15分。总分98,年级排名1524,倒数三十。要不是有三十个人缺考弃考,你就是稳稳的倒数第一。沈厌,除了体育,你还有哪一科及格了?”
      沈厌被怼得哑口无言,双手互戳,吹着口哨看向窗外的老榕树,死鸭子嘴硬:“那还不是因为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根本没法分心学习嘛~”
      江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耳尖,他别过头,不敢看沈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会放过你,周末接着补习,一天都不能少,把你落下的功课全部补回来。”
      沈厌一听,心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简直是正中下怀!他求之不得能和江玉多呆一会呢!
      但表面上的戏还是要演足,不能让玉玉发现他的小心思,因为他的玉玉会害羞。他立刻换上一副苦瓜脸,愁眉苦脸地哀嚎:“别啊玉玉,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天天补习也太辛苦了吧,会累坏我的。”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出卖了他。一手飞快接过窗边同学偷偷递来的课本,另一只手熟练地揽住江玉的肩膀,轻轻一带,就把人带到自己身边,一起靠着门框站着,亲密又自然。
      下一秒,“嘭”的一声巨响,教室门被刘钰猛地拉开。
      刘钰都不想看看到门口的沈厌,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江玉身上,脸上瞬间堆满了和蔼慈祥的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刚才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江玉啊,回来多久了?怎么不敲门进来啊?在外面站着多冷呐。”
      江玉瞪了一眼正冲自己挤眉弄眼、偷偷抛媚眼的沈厌,转头对着刘钰从容解释道:“刚回来没多久,看到沈厌又在罚站,想着您正在上课,不方便打扰,就先在外面跟他聊聊这次的模考成绩,顺便帮他梳理一下错题,简单补补课。”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一颗包装可爱的水果糖,趁刘钰转头看向教室的间隙,手腕一扬,精准地朝沈厌丢了过去,大概意思就是:别捣乱!
      刘钰正准备开口夸奖江玉懂事贴心、关心同学,身后的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怒气冲冲地回头,刚想发作训斥,却顺着学生们起哄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的沈厌。
      只见沈厌垂下来的刘海儿上,正不偏不倚、牢牢地粘着那颗粉色的水果糖,亮晶晶的糖纸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搭配着他那张俊朗张扬,却又带着点无辜懵圈的脸,又帅又憨,反差感拉满,有种说不出的可爱滑稽。
      刘钰憋了半天,把这辈子所有伤心难过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努力想维持住班主任严肃的人设,可看着沈厌头顶粉糖、一脸茫然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当场笑了出来。
      这位高二五班人人惧怕的“老巫婆”,和全校闻名、嚣张跋扈的魔头沈厌,所有的人设,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阳光正好,风呼啸着吹过走廊,久别重逢的欢喜,藏在少年人笨拙的撒娇与温柔里,在午后的时光里,悄悄开出了最柔软的花。
      沈厌抬手,指尖捏下那颗还带着江玉体温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江玉,对方正垂着眼,嘴角压着一点浅浅的笑,耳尖却悄悄泛红。
      沈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往江玉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同桌,糖很甜。”
      江玉没理他,耳根却更红了。
      刘钰笑完,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行了别闹了,江玉进来坐,沈厌……继续站着。”
      沈厌乖乖应了一声,目光却黏在江玉走进教室的背影上,连罚站都变得心甘情愿。

      江玉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外。沈厌正靠在墙上,朝他咧嘴笑,阳光落在他身上,少年意气张扬,眼底却只有他一个人。
      江玉飞快转回头,翻开课本,心跳却乱了节拍。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始于初中的漫长暗恋,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长成了双向奔赴的模样。更不知道,未来的岁月里,他们会一起跨越阶层,熬过时光,却最终,败给最无常的命运。
      但此刻,阳光正好,少年在侧,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充满希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名为江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