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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十五年前 ...

  •   冬雪在两人温存的气氛下消融,他们在河边赏了许久河灯,不知什么时候,天空洋洋洒洒地竟又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林听扬起脑袋看空中的白色。

      出府时雪已经停了,为了给林听准备这个惊喜,叶既明没带仆从出来,自然也没带上一把伞,他脱下身上的大氅,想给林听遮住落下来的雪花,

      “嗯,我们回府。”

      林听摇摇头,把大氅推了回去,“这雪很厚,淋不湿的。”

      她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只小狗是你勾的吧。”林听把一直躺在手心的草团伸出来,草团里的萤火光比先前微弱了许多。

      叶既明垂眸看她,“是我勾的,但你怎么看出的?”

      他并不擅长做这些精细的活,这次还是他特意学了许久才学会的,林听应该不知道才是。

      林听先是没说话,只又伸出一只手,示意叶既明把手搭上去,然后才开口,“你手上被割出来的伤早就暴露了。”

      “疼吗?”林听的手摩挲着叶既明掌心深浅不一的痕迹,垂下眼心里泛起酸涩。

      这草团精巧,褶缝处都是用细针接上的,想来叶既明做了很多很多个,然后挑了一个最满意的给她,

      叶既明满眼都是林听的模样,晃神许久才低声,“不疼。”

      “做的其他草团呢?”

      “……书房。”

      “回府都给我吧。”林听露出一个笑,语气松快,“你做的,我都满意。”

      等两人回到府上时,头上都粘上了一簇一簇的雪花,林听的鼻尖被冻的发红,叶既明包裹住她的手走了一路,生怕把人冻出什么毛病。

      “少爷和林姑娘回来了!快过去给人撑伞!”

      福伯早在开始下雪时就命人和他一起等在府门口,担心被雪淋着两人染了风寒。

      “回来了?”

      两人刚被伞身罩住,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出现在府中,

      福伯忙低下身子小跑到叶既明身边,“少爷刚回来还不知,世子已经等您多时了。”

      伞身被偏移到一旁,林听惊愕地看着站在府门前那个身披狐裘的男人,

      是季言!

      不对,是宋延霁。

      她怔愣地站了许久没有反应,直到感觉身旁人将她的手臂挽住,

      “世子怎么突然回京了?可是收到了陛下急召?”叶既明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

      宋延霁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眼神沉沉地扫视挽在一起的两人,手心按按攥紧,

      “什么时候本世子回京需要和大理寺的人打招呼了。”

      这话是说给叶既明听的,宋延霁的眼神却始终落在林听的脸上,

      林听也在看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既明向前一步,错开了两人视线,语气冷淡,“世子回京当然不用和微臣报告,但来微臣府中,怎么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路过罢了,想起来今日是上元节,来和故人道声好。”

      宋延霁的声音低了下去,不似刚才那般有气势,反倒有丝可怜的意味。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林听的方位,只是因为叶既明的遮挡,只能看到一部分,这一部分恰好是林听的发鬟,宋延霁眼都不眨地看着她那只簪子,藏在身后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叶既明轻笑出声,微低下身拱手道,“世子客套了,但既然来了,微臣便祝世子上元安康,只是今日实在不凑巧,多数仆从都被微臣遣散过节了,世子金枝玉叶,微臣惶恐怠慢,就……先请回吧。”

      宋延霁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他凑到叶既明耳边,声音仿佛淬了冰,“若不是此事事关大宋,我一定让你活不到下个上元。”

      叶既明神色未变,“世子说笑了,既有事相谈,便随微臣进来吧。”

      说着他将林听的手腕重新挽上,头也没回地往前走去,丝毫不担心被拉在身后的宋延霁是否跟上。

      宋延霁看着那道月白色的倩倩身影远去,手中的物什应声而碎,他狠力咬着牙,口腔几乎侵染上血腥气才止住他的冲动,

      三人一同进了书房,叶既明丝毫没有要避开林听的意思,

      “世子请坐。”

      叶既明方才在府门口所说的遣散多数仆从其实不假,他平日孤身一人在府中,如今多了林听,也就两人,不需要很多人照顾,人多了,他还嫌烦。

      宋延霁没有坐下,他的目光始终在林听的脸上,甚至此刻说的话也不似刚才冰冷,就像是在告知林听一个很小的事情一样,

      “我回京其实是为了攻打北燕一事。”

      一语落地,林听和叶既明皆皱起眉,两人同时开口,“你疯了?”

      “你找死?”叶既明说完打量起宋延霁,

      和从前的季言虽然仍旧是同一个人,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季言没有野心,一丝一毫都没有,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宋延霁却大相径庭,他的神色,语气,气质,都昭然若揭着他的目的,叶既明敢说,倘若宋延霁以这样的姿态进宫向皇帝讨要兵权,必定活不过三天。

      “季言……”

      林听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几人都怔了一下,她过了许久才继续道,“……别做傻事,北燕一战不是普通的战争。”

      “我知道。”

      宋延霁被她一声季言唤的眼眶湿润,语气温柔下来,

      “所以我才要去。”

      “并且,叶既明。”他又偏头看向另一人,刚才的神态不复存在,“你要和我一起去。”

      在叶既明一副莫名的表情下,宋延霁缓缓开口,“你已经知道是前朝皇室的人杀害的你母亲,但你不知道,就连国公府也是他们放火烧掉的,你的祖父,你的大伯,你的堂姊妹,全都是周氏犯下的恶性!”他边说着边观察叶既明的表情,才继续道,“你如果想报仇,就必须和我一起去北燕。”

      叶既明几乎是僵在了原地,“国公府……”

      国公府是他外祖家,他母亲萧芸常带他探望,可十五年前,一场天降大火,将所有人全都带走了,再过五年,连萧国公唯一的女儿,也就是他的母亲,也被人刺杀,只留下他一个年仅七岁的幼童,作为国公府留下的最后血脉。

      他不是没想过国公府突然出现的邪火是否跟刺杀萧芸的是同一批人,甚至因为这个怀疑,他不顾叶秉谦的反对进了大理寺,可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查到,心中的怀疑也便消了下去,

      现在有人和他说,不仅是他母亲,和他有关一切的人都死于同一方势力之手,要他如何能接受!

      叶既明微垂眼眸,巨大的信息量就要讲他击垮,林听扶着他的肩膀,许久,他才抬起了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燥意,盯着宋延霁的眼神恨不得将人活剥。

      “我是如何知道的。”叶既明此刻的反应在宋延霁原来的设想里十分满意,但此刻却半点开心不起来,他看着林听心疼的快要落泪的眼睛,突然嗤笑一声,一把扯下自己的衣领,

      被覆盖下的皮肤上,烙印着一个褐色的字,

      ——“奴”

      那字不知经历过多少年的时间沉淀,旁边的皮肉被撑开形成一道道浅红色的线条,就仿佛这个字在他身上融化,彻底的融入他的血骨中,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可怕吗?”宋延霁又笑了一声,但这笑容却掺着几分牵强,方才的怒气消散,在察觉到林听吃惊的神色后,不安占据了他的胸膛,

      他太过激了,不应该的,起码不应该在林听面前露出这个字。

      但已经做了,宋延霁只得继续,“十五年前的受害者,不止你一个。”

      “周氏的人把我掳去他们在雍州的根据地,在那招兵买马,意图重建周国,至于为什么灭口国公府上下,我虽不知原因,但敢保证,一定是他们做的。”

      叶既明喘着气久久说不出话,倒是林听先开了口,“难怪你对雍州那么熟悉。”

      原来是在雍州经历了那么多……

      刻在身上的字早已被宋延霁重新遮盖,林听无异样的语气让他心中石头落了地,他再次抬眼看向叶既明,对叶既明的回答早已预料,

      没有人会在如此大的仇恨下选择放过敌人,就算有,那人也绝不是叶既明。

      上元节结束后,宋延霁擅自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但还没等御史台的大夫们联手弹劾,皇帝就下了一道惊人的口喻,

      宋延霁非但没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成了此次攻燕的大将军,只不过群臣心中都明白,皇帝给这位世子爷的只是个表面功夫,真正的兵权和统领角色实际上是右金吾卫大将军庄宏来掌管。

      没有人敢反对,因为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

      北上攻燕,世子消失。谁知道是敌军做的还是我方做的呢。

      上元节的结束带来的不止一个惊天消息,除了宋延霁带兵攻燕外,大理寺寺卿叶既明竟求乞长假,称因伤处没有根治,导致久病缠身,大理寺事务繁忙,特求一年为期的修养长假,

      叶既明一贯谨严履职,皇帝拿他没辙,只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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