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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砰—— ...

  •   砰——

      拳头砸在墙上的第一个感觉是麻,第二个感觉才是痛,是那种尖锐的,锋利的,仿佛骨头断裂出一个巨大缺口的痛。一路直接痛到心脏,痛得向成直不起腰。

      不过离家半年,向宁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他就算养条狗,丢半年再回来也不会不认主人。

      鲜红的血液从他指骨下方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数道红痕,向成盯着那几滴血看了几秒,忽然脱力似的垂下头,缓缓蹲下了身体。

      他面对着墙,手臂交叠在膝盖上,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臂弯,脖颈绷紧,在惨白的灯光下露出一截脆弱的弧度,这是一个极度悲伤的姿势。

      向成从来不是一个自怨自怜的人。但是此刻,他不禁想问一问,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他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墙上的血液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颜色也从鲜红变成暗红。

      向成蹲得全身发麻,腿也不太稳当了,于是双手撑住膝盖想站起来,但不知是被气昏了头还是真犯了低血糖,不等站直就眼前一黑,两腿本来就不稳,此刻更是面条似的完全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东倒西斜向后栽去。

      倒地瞬间,掌心下意识想撑一下地面,结果正好摁在一块碎瓷片上,尖锐的疼痛刺得他心口一颤。

      掌心血流如注,向成盯着那发大水似的往外冒的血看了一会,忽然神经质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来,随后身体往后一倒,直接摊平了躺在地上,真他妈可怜啊向成。

      地暖明明是热的,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就这么不知道躺了多久,可能只躺了十几分钟,也可能躺了几个小时,向成已经没力气去计算时间。

      等躺够了,他有些吃力地从地上坐起来,用没受伤那只手攀住窗台,借力站直身体,抬头时往外面看了一眼,天已泛白,他竟然睁着眼睛在地上躺了一夜。

      从沙发腿儿旁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估计是从桌子上摔下来磕的,他摁了下电源键,还能亮,应该没什么毛病,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揉着酸胀肿痛的眼睛走向门口。

      人家拿自己钱租的房子,他在这儿占着算怎么个事儿。

      刚拉开房门,走廊的低气温就迅速裹了上来,向成缩缩脖子,把下巴往毛衣领子里藏,他没穿外套,毕竟都不跟他过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穿人家外套。

      按电梯时感觉余光里有团东西在动,向成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下,愣住。

      阳台下边儿,向宁穿着睡衣抱膝坐在地上,正眼巴巴望着他,眼眶鼻子都通红,几滴泪还在下巴上要掉不掉地挂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挨谁欺负了,模样委屈得要命。

      向成很难解释自己在这一刻的感情变化,所有汹涌如波涛的情绪在看见向宁眼泪汪汪可怜兮兮望着他的那一瞬间竟然都神奇地平息了,只剩下哭笑不得。

      “不是。”他侧身斜倚在电梯门框上看着向宁,非常真诚地发出疑惑:“咱俩谁应该哭啊?”

      向宁看着他,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不是他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他哥刚出来他就想追上去,但是他穿着睡衣在外边儿冻了一宿,浑身都冻僵了,一晚上两条腿都没什么知觉,这会儿太阳升起来才感觉稍微好点儿,但也没那么快恢复。

      向成的视线扫过他止不住颤抖的肩膀,这才意识到向宁鼻头发红可能不是哭的,是冷的,而且冷得人都快不行了。

      “哎!”向成连忙快走几步过去,“那门是他妈密码锁,你不会自己偷偷进去拿件衣服再出来?!”

      他蹲下去伸手就要把人搂进怀里,但是胳膊张开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这么多年,他就是心太软才会一直被向宁欺负,小孩儿眼泪一掉他就觉得天大的事儿也没有赶紧把人哄好重要,所以总是一次次退让,原谅,但最终却只换来向宁的变本加厉,之前是想把他关起来,现在更是直接要跟他分家,这样下去不行。

      向成及时将前倾的身体向回撤,与向宁拉开一段距离,他没收回手,胳膊还是保持张开,摆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但没再往前去,就只是蹲在向宁面前看着他,没说话,意思很明显,想被抱就自己进来。

      向宁这会儿已经稍微恢复过来了,就算没恢复过来,他哥离他这么近,他想扑进他哥的怀抱也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向宁却咬着牙没动,甚至还将头狠狠偏向一边,下巴上那颗泪珠在力的作用下被甩飞,啪嗒砸在向成脸颊上,很冰。

      向宁的反应在向成的意料之外,但也没那么意外,毕竟如果真想抱,早就开门进去找他了,不至于在外面冻一宿。

      他抬手用手背抹掉那滴泪,表情要笑不笑地点点头,“行。”他盯着向宁站起身,脸已经冷下来,“那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脚还没迈出去,身后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和地板碰撞的闷响,向成回身一看,向宁脑袋枕着自己一只胳膊,两腿蜷曲,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向成瞬间气笑了,在外边待了一晚上都没事,他刚要走就晕倒了,说不是装的谁信。

      他觉得向宁是真挺有能耐的,每次把他气个半死之后,又总能莫名其妙把他逗乐。

      亏他前几天还以为向宁长大了,向成低头看了眼脚下的人,心想,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您往这一躺是什么意思啊?”向成拿脚尖踢踢他的脑袋,把他脑袋从胳膊上踢下去,“等我抱你呢?”

      向宁躺在地上没动,但是睫毛颤了颤了,向成看着那两扇蝴蝶振翅似的睫毛,嗤笑一声,“想得倒是挺美的。”

      他说完就没再说话,向宁也没反应。

      两人就这么一躺一站对峙了几分钟,最终,不出意外地,又是向成先妥协。他叹了口气,决定妥协得不那么彻底一点,收起平易近人的腔调,冷下声音:“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向宁原本一动不动的脑袋忽然晃动两下,然后一点一点挪回胳膊上,他哥给他换的姿势不舒服,脖子一直得扭着,后脖筋抻得难受。

      他先用手掌撑住地板从地上坐起来,等浑身麻劲儿过去,才手肘向后借着阳台站起身。

      向成看他一眼,小孩儿脸蛋上还蹭着灰,他视线在上面停留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不下去了,又换回原来的语气,“快回屋穿衣服吧祖宗。”

      向宁有点发烧,发烧还带起了肠胃炎,他躺在病床上,小脸惨白惨白的,比医院的床单还白,在这样一张苍白的脸上,漆黑的眼珠就显得格外明显,尤其当那两颗眼珠一直盯着自己看时,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看够了吗?”向成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放心吧,我先不走,等你好了我再走。”

      一抹刺眼的红从眼前快速掠过,向宁眼珠一缩,顾不得手臂上还插着针管,一把抓住他哥的手,急道:“你手怎么流血了?”

      吊瓶支架被他带的晃了晃。

      向成抬头看了眼支架上挂着的药瓶,确认没事后才低头去看向宁,觉得小孩儿挺有意思的,往他心上插刀眼睛都不眨,现在却来关心他手。

      他没什么表情地抽回手,用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心脏,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心也在流血呢,宁宁。”

      向宁动作一滞,随后肩膀一塌,跟被谁一下戳漏气了似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这模样一看就有心事,向成一开始光顾着生气,根本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想,小孩儿不可能无缘无故跟他闹脾气,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他抓住向宁的食指捏了两下,年轻人恢复就是快,刚才还冻得发白的手这会儿已经热乎了,向成把那根手指攥进掌心,温和地开口:“宁宁,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还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说出来,咱俩一起解决。”

      向宁不知道怎么说,他说什么呢?说我其实只是想证明自己,我也能挣钱,也能养你,你正眼看一看我,我不是只能做你弟弟。

      他哥会怎么回他呢?他哥会说哎呦,宁宁真厉害,以后你给我当哥。向宁甚至能想象出他哥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调侃与戏谑的腔调。

      “没什么麻烦。”向宁抽出自己的手指。

      “嗯?”向成本来在安静等他回答,结果没想到就等来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看着向宁低头摆弄自己手指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心里倒没有太生气,毕竟该发的火昨天都已经发过了,该骂的昨天也都已经骂过了,他脾气向来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况且看小孩儿这样,估计心里也难受着呢,不像是真想跟他分开。

      他伸手把拍了一下向宁的手,耐心询问,“别玩你那手指头了,那到底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啊,我养你这么多年,连个理由都不配有吗?”

      我的理由说了你也不会听,向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理由,就是想还给你。”

      几次三番问,向宁都闭口不答,向成实在没辙,想了想,决定直接逼他一把。

      “向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冷下来,“你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再来找我我也不会搭理你了,你知道我脾气。”

      “嗯?”突然被他哥点名,向宁下意识心一颤,手指抓紧床单,“什么?”

      向成垂眸瞥了眼他绞紧的手指,知道这招有用,于是沉下声线,继续逼他,“你那么做是相当于往心口捅刀子,我再惯着你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自己忍着,让你随便作践,你听好了——”

      向宁心脏猛地一突,直觉告诉他他哥接下来的话他肯定不想听。

      “你想和我断绝关系,可以。”向成看着向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那我就当没养过你,过几天我回家就把你东西收拾收拾都给你寄过来,你以后也不用回家了,家里没你位置了,等你成年我就把你从户口本上迁出去,你自己单独过。”

      尽管只是故意说这些话逼向宁开口,但向成还是觉得每说一个字心就疼一分,说完这段话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人捅烂,他凝视向宁苍白的脸,静静等他回应。

      向宁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知道他哥会生气,但往常他哥就算再生气也只是骂他两句,实在不行扇他两巴掌,从来没有要把他赶走过,甚至要把他从户口本上迁出去。

      他顿时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想跟你断绝关系!”

      向成将他的慌乱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你都不想跟我过了,不是断绝关系是什么?”

      “我没不想跟你过,我就是......就是......”

      向宁在那儿“就是”半天也没说出来下一句,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他甚至有点后悔提前给他哥二十万,应该等三百万攒完直接给他哥,但是昨晚他哥突然离开,让他有点没沉住气。

      向成等半天也没见下文,急道:“就是什么?”

      “......没什么。”向宁垂下头又不吭声了。

      “......”

      向成问半天就问出来这么一句话,气得想抽人,就算看出来向宁有苦衷,他也受不了这个气,有他妈什么天大的苦衷不能跟他说,非得用这么伤人的方式去解决。

      他站起身,怒气冲天地指着向宁,“不说拉倒,那你以后就给我滚蛋!”

      说完朝向宁摊开掌心,语气里夹着火药味儿,“家钥匙还我,以后再让你进家门我就他妈改姓!”

      向宁看着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掌,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一阵尖锐的恐慌猝不及防地窜遍全身,但恐慌之下,竟遽然升腾起一簇隐秘的兴奋与期待。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逼他哥真正看见一个剥离了“弟弟”身份的、完整的他。

      如果他一直安于做受他庇护的弟弟,他哥就永远也不可能把他当作一个可以对等的成年人看待。

      至多半年,或者四个月,等他的产品发布,他就可以真正有底气和他哥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他哥说他的爱不是爱,是依赖与扭曲,那他就让他哥亲眼看到,他不是只会囚禁和强*,他能给出成熟、独立、有担当的爱。

      向宁抬头看着他哥,瞳孔深处映出灼热的火苗。

      一枚钥匙被他从裤兜掏出,随后稳稳地落在了向成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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