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向成当 ...

  •   向成当天就把向宁一个人扔医院自己回S市了。

      那枚钥匙他拿在手心攥了一路,硌得掌心生疼。

      快两个小时的飞机都没能让他消掉火气,回家进屋时把门摔得震天响。钥匙往鞋柜上重重一拍,径直走向向宁的房间,把他的衣服从衣柜里全翻出来,乱七八糟扔了一地。

      手机突然响了,向成掏出来一看,是向宁,他冷笑一声,接通,“晚了,现在解释没用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几秒后,向宁略带犹豫的声音才传来,“......我那协议你没签。”

      “......”

      向成气得一把将向宁衣服甩衣柜上,对着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寄过来我给你签!”随后啪的挂断电话。

      就他妈作吧!

      从高考之后就一直在作,先是莫名其妙大半夜去A市,然后到了A市就开始不回消息,现在更是直接要跟他断绝关系,如果不是太了解向宁是个什么样的人,向成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养出来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向成一边想一边把向宁的衣服裤子往外掏,整个衣柜都被他掏空,然后他又踩着一地凌乱去翻向宁的书桌,习题册笔记本试卷草稿纸不管是什么全都一股脑儿往地上扔,甚至还直接把抽屉拆下来,劈里啪啦往外倒,拆完左边的拆右边的,两个都拆完又去翻下面的小橱柜,小橱柜里头有个收纳箱,向成一把拽出来掀开盖子就胡乱倾倒,里面的东西哗哗啦啦掉出来,向成视线不经意一扫,顿时愣住。

      那箱子里什么都有,断了线的小破风筝,吃完没扔的雪糕棍儿,不知道从哪捡的石头,不完整的火腿肠包装皮,被皮筋捆成一沓的机票和火车票,甚至还有一只破了洞但是又被缝好的袜子。

      向成忽然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肩膀往下一陷,盯着那堆东西发呆。

      那风筝他还有印象,向宁小时候他俩逛公园的时候买的,花了十五块钱,结果刚放五分钟就挂树上了,俩人为这事儿笑了好半天,向成还以为那风筝会一直挂在树杈上直到被风吹跑,没想到被向宁拿回来了,那树得有两层楼高,不知道小孩儿怎么上去的。

      向成把风筝拿起来看了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菱形风筝,中间的支架木棍还断了,但是被人用胶水小心翼翼粘起来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裂痕。

      他把风筝放下,又拿起那条火腿肠包装皮放在眼前,红色塑料皮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火腿肠残留,应该是被人仔细洗过。

      向成一样样把东西拿起来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眼睛发酸,他低下头,拿手按了按眼皮,无奈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小崽子从哪儿拾掇来这么多破烂儿。

      向成叹口气,将风筝放回收纳箱,怕被压坏,还特意把风筝立起来贴着收纳箱的边缘放。

      雪糕棍儿石头袜子机票火腿肠包装皮儿也都被他一一放好,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活动一下发麻的腿,弯腰把散乱一地的衣裳捡起来,叠好,放回衣柜。

      窗外的夕阳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模糊的轮廓。

      太阳完全落山时,向宁的房间已经被他恢复原样。

      年初工作不算多,向成没事干时就会想向宁到底怎么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开始经常做梦,还都是噩梦,梦里的向宁要么患绝症,要么出车祸,甚至有时候还被一群人追杀,砍得血肉模糊,脑浆都迸出来。

      但更多时候他其实记不清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有半夜惊醒后令他浑身冒冷汗的心悸提醒他,噩梦又来了。

      因为噩梦太频繁,向成有点抗拒睡觉,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失眠,他经常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有时他会盯着向宁房间灯光开关孔里那个小摄像头,有时会盯着向宁书桌上被他磕出来那块缺角,有好几次他甚至都想,就算向宁像之前那样把他锁起来也好过现在什么都不和他说。

      起码那个向宁是他熟悉的,他知道要怎么对付,但现在的向宁让他看不穿猜不透,完全一筹莫展,好赖话都说尽了向宁也不给他什么反应。

      月末时,向宁终于给他打了这个月的第一通电话,当时向成刚喝了点酒,正在外边散步。

      “你终于想起我了?”向成掐灭烟,随手丢进垃圾桶。他最近抽烟抽得勤,差不多一天一盒。

      “我们系统做好了。”向宁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嗯?”向成不明白他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想再点跟烟时身后忽然“砰”一下,吓得他手一抖烟直接掉雪堆里,他回头去看,发现不远处小区门口有人正捂着耳朵放鞭炮。

      “有个德国的设备商想跟我们合作,过几天我们见面聊一下,如果价格合适我们就买几台试试,然后国内一些厂家也有挺多来接触的,等四月会展会我们去......”

      “你跟我汇报工作来了?”向成不耐烦地打断他,手往兜里摸到烟盒,拿出来发现空了,皱了皱眉,“你要没话跟我说就挂了。”

      向宁不吭声了。

      向成也不说话,在原地站着,“砰”的一声,前面的人又点了个鞭炮,鞭炮在空中爆开引起巨大的震荡,震得向成身后那棵树抖了抖,抖落下几粒雪全都掉在他的后脖颈上,被他抬手抹去。

      “过年几号回来?”向成问。

      手机里没动静儿,直到第三个鞭炮炸响,耳边才传来向宁模糊的声音,“我要去和外商谈一下细节,他们不过春节。”

      “什么意思?”向成本身就因为失眠心脏不太舒服,刚才还被鞭炮吓了一下,这会儿心脏深处有种尖锐的疼,他捂了捂胸口,“过年也不回来了?”

      “嗯。”向宁回答。

      向成刚要说话,第四声鞭炮又响起,吓得他一哆嗦,雪又落他一脖颈,他没擦,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但语气不变,“不回拉倒!”

      这个春节向宁到底没回来。

      除夕那天晚上向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睛看了一宿春晚,寂静的房间被电视里热热闹闹唱歌包饺子的声音填满,但向成还是觉得很空,身边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虽然前段时间向宁就不再像之前那样依赖他了,会经常挂断他的电话,俩人的沟通时间也越来越短,但向成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小孩儿刚出去念大学,交朋友搞学习做开发,忙很正常,他虽然不适应,心里也有点儿失落,但不会太难过,因为他知道,就算向宁走得再远,早晚也是要回家的。

      但现在不一样,随着那把钥匙的交还,向宁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会再挂断他的电话,但是接起来总是沉默,要不就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好像他们之间除了工作没什么可聊的。

      向成的视线垂落在茶几上,那里摆了两瓶贵重的酒,两条他经常抽的烟,还有一盒A市有名的糕点,是昨天他收到的新年礼物,礼节上没有任何错处,但是向成看着这些东西,整颗心脏都好像被人活生生挖去。

      那个一不开心就去咬他耳垂,喜欢偷偷穿他衣服,离家几个小时就要给他打电话说想他的小孩儿好像一下子消失了,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疏离与客套。

      电视里响起倒计时的声音,当最后一个数字归零,新年的钟声沉沉敲响。几乎同时,窗外“砰”地炸开一簇簇烟花,绚丽到近乎糜烂的光影,在落地窗上投下流光溢彩的影子。

      向成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动,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里有几条来自员工和供应商的新年祝福,一向沉寂的工作群也突然活跃起来,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群人开始@他,嚷着要老板发红包。

      向成沉默地点开对话框,随手包了几千块钱丢进去。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连串的“谢谢老板”,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会儿,随后退出群聊,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落在了向宁的头像上。

      那里没有新消息。

      大年初六那天,向成终究是没忍住,飞了一趟A市。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降温的缘故,向成刚一落地就感到一阵肃杀。

      他坐进出租车里,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白的楼,阴的天,这座城市看起来冷冰冰的没什么年味儿,出租车在一幢几十层高的写字楼门前停下,司机说了声慢走,向成回了句谢谢,拢一下大衣,推开门下了车。

      下车时围巾被车门夹住,向成回身抽出围巾重新围好,站在楼下给向宁拨去一通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向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向成没跟他废话,直截了当,“我在你公司楼下,出来。”

      手机里静默两秒,向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几分惊讶,“你去A市了?”

      “不然呢?你在别地方还有分公司?”连日的失眠让向成有些烦躁。

      向宁沉默了。

      一枚崭新的钥匙插进锁眼,紧接着被人向右旋拧,咔哒一声,门开了,向宁拔下钥匙踹进兜,拉开门,低头看着干净的小狗地垫说,“我不在A市。”

      “你去哪了?我过去找你。”向成已经被他折磨得没有耐心,现在只想立刻见到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搂进怀里,堵住他那颗呜呜往外漏风的心脏。

      向宁抬脚走进屋,脱鞋,视线从茶几上未拆封的礼品上扫过后又收回,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他从监控里看到,他哥最近一直睡在他的房间。

      他脱掉外套,爬上床把自己的脸埋在蓬松的被子里,深吸一口气,直到感觉自己被他哥的味道从里到外都包裹起来,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还在国外。”

      向成在外边站久了有点冻手,他换只手拿手机,问:“你不是昨天回国吗?”

      “嗯,临时有事耽搁了。”向宁撑起上半身,掀开被子钻进去,平躺在床上,脑袋枕着他哥枕过的枕头。

      向成不说话了。

      他好像是被人一下抽光所有力气与血肉,身体内部空茫一片。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骂过,哄过,也逼过,现在更是直接主动过来把台阶递到向宁脚下,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向宁始终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让他没办法靠近半分。

      向成低头把脸埋进围巾,声音透着疲惫,“压岁钱收了吧。”

      S市的暖气给得很足,向宁躺了一会觉得身上出了汗,坐起来脱掉衣服裤子扔在地上,重新躺回时侧了下身,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的锁链,动作顿了几秒才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住,声音不高,“不用,你留着吧。”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袭来,向成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手指快被吹裂了,他闭了闭眼睛,再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沉默一阵儿,向宁忽然开口叫他,“哥。”

      “你最好说点儿好听的。”向成没什么力气地警告。

      “新年快乐。”向宁说。

      “嗯,新年快乐。”向成顺着他的话说。

      “我又长大一岁。”

      “嗯,又长大一岁。”

      向宁翻了个身,望向窗外,今天S市的天气很好,太阳高悬,光线暖融融地铺洒下来,映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向宁的视线透过玻璃,落在不远处别人家的阳台上,阳台栏杆上站了只小麻雀,正歪着脑袋啄羽毛。

      向宁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之前的几个小项目都挺顺利的,年后差不多能回款五十万,到时候我都转给你。前几天我去和宏兴聊了聊,他们有合作的想法,虽然体量不大,但也算开了个好头,如果这次合作不出什么问题,后续的客户不会少,差不多半年我就能把钱全部还你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那只小麻雀已经啄完羽毛,正在抖翅膀,几秒后,突然一个振翅,飞到空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向宁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鸟落在高远的天空中,他盯着天空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隐隐透出某种期待,“还完我就不欠你什么了,哥。”

      啪的一声,新买没多久的手机从掌心脱落,摔在灰沉的水泥地面上,屏幕没碎,只是不小心磕到电源键,画面黑了下去。

      向成蹲下身,在黑色的屏幕里看到自己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嘴唇动了动,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

      “……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