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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枯骨诉冤录 林晚舟把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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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把仪器塞进背包,拉链卡住半截幡布没扯干净。她低头去拽,手指碰到顾清茹递来的纸巾。
“擦手。”顾清茹说。
林晚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让她擦汗。她胡乱抹了两把,抬头看见沈砚正盯着自己左肩——那道伤口边缘的血符已经渗进皮肉,颜色淡得快看不见。
“别看了。”沈砚把外套披回身上,“还没消干净。”
直升机降落在镇外空地,王队带人围上来,手电光扫过三人衣角沾的灰和血。他没问骸骨的事,只说先回临时指挥点做笔录。
顾清茹没动。“祠堂塌了,底下东西还在。”
王队皱眉:“我们有搜查令,天亮就挖。”
“等不到天亮。”她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裂着蛛网纹,电量只剩一格,“他们不会让证据留到白天。”
林晚舟凑过来看,屏幕上是条新消息,发信人备注“明轩”。内容只有四个字:救我,速来。
坐标定位在镇北荒坡,地图标记叫“乱葬岗”。
沈砚伸手要拿手机,顾清茹侧身避开。“我自己去。”
“你疯了?”林晚舟压低嗓子,“他刚在祠堂帮老太太画阵!现在又装可怜?”
“我知道。”顾清茹把手机收好,“所以他不敢真杀我。”
沈砚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很重。“带这个。”他塞过来一把匕首,刀鞘磨得发亮,刃口还沾着祠堂地砖的碎屑。
顾清茹没推辞,直接别进后腰。转身时听见沈砚补了一句:“活着回来。”
临时指挥点搭在废弃粮仓,铁皮屋顶漏风,灯泡晃得人眼晕。王队给三人倒热水,杯子沿有茶渍。他问骸骨数量,林晚舟掰着手指数到第七具就卡壳,最后说“十几具总有的”。
顾清茹坐在角落翻族谱复印件,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她指尖停在某一页,空白处本该有名字的位置被墨汁涂黑,只剩半个“徐”字露在外面。
王队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档案袋。“刚调出来的,你姨母失踪案原始记录。”
她抽出文件,第一页是报案人签名——顾徐氏,也就是现在的老太太。日期是二十年前冬至,备注栏写着“精神失常离家”。
林晚舟探头看,突然“咦”了一声。“这签名笔迹……跟招魂幡上的一模一样。”
沈砚站在窗边没参与讨论,右手一直按在左肩伤口位置。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他转头看了眼,又收回目光。
顾清茹合上档案袋。“我去趟洗手间。”
粮仓后头搭着简易棚子,塑料布当门帘。她进去反锁插销,从后腰抽出匕首,刀尖挑开族谱某页夹层——里面掉出半张老照片,两个小女孩并排站着,穿同款棉袄,脸蛋圆润。背面用铅笔写着“清茹&清菡,五岁生辰”。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顾小姐?”是王队的声音,“镇上信号塔恢复了,你堂兄又发了条消息。”
她收好照片开门,接过手机。新消息还是顾明轩发的,这次附了张自拍——他跪在泥地里,额头贴着块青石碑,碑文被雨水冲得模糊,只能辨认出“顾氏”二字。他眼睛红肿,嘴角有血痂。
文字内容:他们在碑下埋了录音机,带子上有长老会名单。你来,我告诉你怎么取。
林晚舟凑过来看完,冷笑:“苦肉计演全套啊?连血都咬出来了。”
沈砚突然开口:“碑文第三行缺个‘祭’字。”
顾清茹抬头看他。
“乱葬岗那片碑,我去年修过。”他声音很平,“‘顾氏历代先祖之墓’——标准刻法。如果缺字,说明是后来挪过去的假碑。”
王队插话:“需要支援的话,我可以派两个人跟你去。”
“不用。”顾清茹把手机还给他,“人多反而打草惊蛇。”
她转身往外走,林晚舟追上来塞给她一个小盒子。“微型录音笔,能连蓝牙。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咱们也有备份。”
粮仓外停着辆警车,司机正在检查轮胎。沈砚靠在车门边,见她出来,直起身递来一件雨衣。“夜里有雨。”
顾清茹接过雨衣,没穿,搭在臂弯。“你留在这儿,帮王队整理证据。”
沈砚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是三张叠好的符纸。“贴内袋,别沾水。”
她收下符纸,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那是她来时骑的,钥匙还插在锁孔上。
林晚舟突然喊住她:“喂!要是发现录音带是假的,你怎么办?”
顾清茹跨上车,拧动钥匙。引擎轰鸣盖过了后半句问话,但她还是回答了:“那就让他变成真的。”
摩托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沈砚才收回视线。王队走过来递烟,他摇头拒绝。
“她一个人太危险。”王队说。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沈砚说完就往粮仓里走,背影挺直。
林晚舟抱着背包跟进去,小声嘀咕:“装什么深沉……”
雨果然下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面罩上。顾清茹放慢车速,导航显示距离目标还有两公里。山路泥泞,车轮几次打滑,她索性下车推行。
乱葬岗比想象中更荒凉,坟包东倒西歪,断碑斜插在泥里。她打开手机照明,光束扫过碑文,很快找到那块缺字的——碑座被人撬松过,露出半截铁盒边缘。
蹲下身时,她听见身后枯枝断裂声。
“清茹!”顾明轩从树后冲出来,浑身湿透,裤脚沾满泥浆。他扑通跪在她面前,双手举着个牛皮纸袋。“录音带在里面!还有长老会账本!”
顾清茹没接,匕首抵住他喉咙。“为什么选这里?”
顾明轩抖得厉害,雨水顺着下巴滴在纸袋上。“他们……他们说只要把你引来,就放过我妹妹!清菡还活着!她在祠堂暗格里关着!”
匕首往前送了半寸,血珠顺着刃口滚落。“我妹妹七岁就死了。”
“没死!”顾明轩嘶吼,“当年掉进井里的不是你!是替身!老太太找了个流浪儿换的!真清茹被养在暗室,等着今年血月当祭品!”
顾清茹眼神变了。她收刀入鞘,劈手夺过纸袋。里面确实是盘老式磁带,标签手写“丙子年密议”。她按下播放键,沙沙电流声后,传出老太太的声音:“……双生子必须留一个,阴命格才能镇得住青铜鼎……”
录音放到一半,顾明轩突然扑向她后背。顾清茹早有防备,侧身闪开,反手将他按进泥水里。膝盖压住他脊梁,匕首横在他颈动脉上。
“谁让你撒谎的?”
顾明轩呛着泥水挣扎:“没撒谎!暗格在祠堂东墙第三块砖后面!你去看!去看啊!”
她加重力道,他立刻不动了。雨越下越大,录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沈家小子查得太紧,得提前办了……”
顾清茹关掉录音机,拽着顾明轩衣领拖到最近的坟包旁。她抽出一张符纸贴在他额头,这是沈砚给的定身符,能撑一刻钟。
“你在这儿等警察。”她说完就要走。
顾明轩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混着雨水灌进喉咙,咳得撕心裂肺。“来不及了!老太太已经带人去暗格了!清菡撑不过今晚!”
顾清茹脚步顿住。
“你以为沈砚为什么总在你遇险时出现?”顾明轩喘着气说,“他是沈家人!当年灭门案的幸存者!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毁掉顾家!你不过是他的棋子!”
她转身回来,一脚踩住他手腕。“录音带是真的,这话是假的。沈砚要复仇,根本不需要借我的手。”
顾明轩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不信。顾清茹懒得再理,转身朝山下跑。雨幕中,她摸出林晚舟给的录音笔,按下发送键——刚才那段对话已经同步传到对方手机。
跑到半山腰,摩托车还在原地。她跨上车拧油门,后视镜里突然闪过黑影。回头只见乌鸦群掠过树梢,翅膀割裂雨帘,朝祠堂方向飞去。
祠堂废墟被警戒线围着,但东墙确实塌得最轻。顾清茹翻过警戒线,徒手扒开碎砖。第三块砖松动,后面是道暗门,铜锁锈蚀严重。她用匕首撬了几下,锁扣崩开。
暗室狭窄,仅容一人站立。地上散落着儿童衣服和玩具,墙角堆着十几个空药瓶。最里侧有张小床,被褥凌乱,枕头上别着枚银质长命锁——锁面刻着“顾清菡”。
床底下露出半截录音带,标签写着“双生真相”。
她捡起磁带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老太太的声音穿透雨幕:“……烧干净,别留痕迹。”
顾清茹迅速躲到暗门后,攥紧匕首。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废墟边缘。有人低声说话,提到“青铜鼎”和“子时”。
她屏住呼吸,摸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暗格有清菡的东西,录音带指向双生子。速来。
发完消息,她轻手轻脚退出暗室,重新掩好砖块。刚退到院墙边,手机震动——沈砚回复:乌鸦往你那边去了,跟着它们走。
抬头望去,几只乌鸦正落在墙头,歪头看她,不叫也不飞。其中一只突然展翅,朝西北方向飞去。
顾清茹跟上去,乌鸦飞一段就停一下,像在引路。最终停在口枯井边——正是她童年记忆里母亲坠亡的地方。
井沿青苔湿滑,她蹲下查看,发现井壁有凿痕,每隔一段就嵌着铁钉,显然是攀爬用的。井底隐约有光,不是手电,而是幽绿色,像祠堂里那种鬼火。
她正犹豫要不要下去,手机又震。这次是林晚舟:王队带人去乱葬岗抓顾明轩,发现他额头符纸是假的!那家伙根本没被定住!
消息末尾附加了张照片——顾明轩跪在泥地里,额头贴的根本不是符纸,而是张剪成符纸形状的报纸,上面印着“顾氏集团股价暴跌”。
顾清茹盯着照片,突然笑了。她收起手机,从后腰抽出匕首,在掌心划了道口子。血滴进井里,绿光骤然暴涨,照亮井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小孩子的手印,层层叠叠,最上方有个清晰的“菡”字。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井口低语:“这次,换我送你们下地狱。”
乌鸦群突然集体振翅,黑云般掠过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