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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鼎执勺人 井底绿光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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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绿光暴涨时,顾清茹没退。她抓着井沿铁钉往下爬,掌心伤口蹭在锈迹上,血混着雨水滴进深处。乌鸦停在井口不动,翅膀收拢,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井壁湿滑,脚踩空一次,她用匕首卡进石缝稳住身体。越往下,那团绿光越清晰,不是火,是贴在井底石板上的符纸在发亮。符纸中央压着个青铜碎片,边缘锋利,沾着干涸黑血。
她落地时膝盖撞到石板,闷哼一声没出声。蹲下身去拿碎片,指尖刚碰到,剧痛从掌心炸开——不是伤口疼,是脑子里突然塞进画面:妹妹站在井底,穿红棉袄,朝她伸手笑,嘴唇一张一合,没声音。
“清菡?”她脱口而出。
画面碎了。她攥紧碎片,金属棱角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滴在符纸上。绿光晃了一下,熄灭前映出一行小字:“双生合鼎,可逆生死”。
她撕下符纸塞进衣袋,抬头看井口。乌鸦全飞走了,只剩雨声砸在井沿。手机震动,沈砚发来消息:“祠堂地砖裂了,老太太带人往井这边来。”
她回:“拖住他们,我马上到。”
爬回地面时,祠堂方向传来喊声。她抹了把脸,朝废墟跑。半路撞见沈砚,他左肩绷带渗血,右手拎着把铁锹,见她过来直接塞给她。
“东墙第三块砖后头有暗门,你先进去。”他说完转身迎向追兵。
顾清茹没废话,接过铁锹冲进废墟。砖堆塌了一半,她扒开碎石找到暗门,铜锁早被撬开。推门进去,里面比上次更乱,床翻倒,药瓶滚了一地。长命锁还在枕头上,她抓起来塞进兜里。
角落有张矮桌,桌上摆着青铜鼎,巴掌大,鼎身刻满符文。鼎旁放着把银勺,勺柄缠着红绳。她拿起勺子,发现底部刻着“清茹”二字。
门外脚步声逼近。她抓起鼎和勺,钻到床底下。缝隙里看见老太太冲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壮汉,手里都拿着砍刀。
“搜!她肯定在这儿!”老太太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顾清茹屏住呼吸。床板突然被掀开,阳光刺进眼睛。老太太弯腰盯着她,嘴角扯出笑:“好孙女,把鼎交出来。”
她没动。老太太伸手来抢,她猛地挥勺打在对方手背上。银勺砸出闷响,老太太缩手骂了句脏话。
“你以为藏这儿就能活?”老太太直起身,对壮汉挥手,“拖出来!”
两人上前拽她胳膊。她挣扎时鼎掉在地上,盖子弹开,露出里面半凝固的血块。老太太脸色变了,扑过来捡鼎:“别碰!那是祭品!”
顾清茹趁机挣脱,抓起银勺割开自己手腕。血涌出来,她蹲下把血灌进鼎里。老太太尖叫着扑来,被沈砚一脚踹开。他挡在顾清茹前面,铁锹横在胸前。
“你疯了!”老太太爬起来,指甲抠进掌心,“用活人血启鼎,会反噬的!”
顾清茹没理她,继续放血。鼎里的血块开始冒泡,发出咕嘟声。地面突然震动,地砖咔咔裂开,缝隙里冒出黑烟。
沈砚残魂就是这时候显形的。不是完整的人,是半透明的影子,站在顾清茹右边,嘴唇动了动:“双生合鼎,可逆生死。”
声音直接钻进她耳朵,别人听不见。老太太却像被雷劈中,后退两步撞上墙:“沈砚?你不是死了吗!”
影子没理她,只看着顾清茹:“血够了,停手。”
她松开手腕,血滴进鼎里最后一滴。鼎身符文突然亮起红光,地砖彻底崩开,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伸出来,抓住顾清茹脚踝。
她低头,看见妹妹从地底爬出,穿红嫁衣,盖头遮脸。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大,把她往裂缝里拖。老太太扑上来抓她肩膀,被红盖头下伸出的另一只手掐住脖子。
“清菡?”顾清茹喊。
盖头微微抬起,露出半截下巴。妹妹的声音闷在布料后:“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老太太挣扎着去掰那只手,袖子蹭到鼎边红光,瞬间烧起来。她惨叫着甩手,布料焦黑卷边。沈砚影子往前一步,挡在顾清茹和裂缝之间。
“革故鼎新,”他说,“祭品反噬,才是正道。”
裂缝越扩越大,妹妹半个身子露出来,红嫁衣下摆沾满泥。老太太跌坐在地,冲壮汉吼:“砍了她!快砍了她!”
壮汉举刀冲过来。沈砚影子抬手,一道符纸飞出贴在最前面那人额头上。那人僵住,刀掉在地上。剩下三个犹豫着不敢上前。
顾清茹抓起银勺插进鼎里搅动。血浆溅出来,落在裂缝边缘,滋滋冒烟。妹妹松开她脚踝,转而掐住老太太喉咙。
“当年把我推下井的是你吧?”妹妹声音冷得像井水,“现在轮到你了。”
老太太腿蹬着地往后缩,喉咙里咯咯响。顾清茹蹲下,把鼎凑到她脸前:“喝一口,我就让清菡放手。”
老太太摇头,眼泪鼻涕糊一脸。顾清茹捏住她下巴,强行灌了一勺血进去。老太太呛得咳嗽,皮肤迅速泛青。
妹妹松开手,退回裂缝里。老太太瘫在地上抽搐,嘴里吐出黑血。壮汉见状转身就跑,沈砚影子没拦。
顾清茹抱起鼎,血顺着她手腕滴在妹妹盖头上。红布吸了血,颜色更深。妹妹伸手摸她脸:“姐姐,疼不疼?”
她摇头,用没受伤的手摸妹妹头顶:“回家。”
沈砚影子开始变淡。他最后看了眼顾清茹:“鼎火不灭,我还能撑一阵子。”说完消失在空气里。
顾清茹背起妹妹往外走。经过老太太时,对方突然伸手抓她裤脚,指甲刮破布料。她低头,老太太眼球上翻,嘴角咧到耳根:“双生子……只能活一个……”
她抬脚踩下去,骨头碎裂声清脆。老太太不动了。
祠堂外雨停了,月亮露出来,照得废墟一片惨白。林晚舟和王队带着警察冲进来,看见顾清茹背着红盖头人,浑身是血,愣在原地。
“她是我妹妹。”顾清茹说,“活着的。”
林晚舟想上前,被王队拦住。他盯着顾清茹手里的鼎:“这东西得上交。”
“不行。”她把鼎抱紧,“它救了我妹妹。”
王队皱眉,刚要说话,沈砚从暗处走出来。他左肩绷带全红了,脸色白得吓人,但站得笔直。
“让她拿着。”他对王队说,“没这鼎,明天太阳升起来,你们看到的只会是两具尸体。”
王队犹豫片刻,挥手让警察撤开。林晚舟跑过来扶住顾清茹:“医院!你俩都得去医院!”
顾清茹摇头:“先回家。”
她背着妹妹往老宅走,沈砚跟在后面。路过井口时,妹妹在她背上动了动:“姐姐,井里还有别人。”
顾清茹脚步没停:“我知道。”
沈砚在她身后轻声说:“鼎火能烧净怨气,也能养魂。你妹妹能活,是因为你血里有她的命。”
她没回头:“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等鼎火烧完,我就真没了。”
老宅大门吱呀打开,管家站在门口,看见三人愣住。顾清茹径直往里走:“准备热水和干净衣服,再叫医生来。”
管家结巴着应声,跑去打电话。沈砚停在楼梯口:“我守着,你们上去。”
顾清茹背着妹妹上楼,进自己房间。把妹妹放在床上,轻轻揭开盖头。妹妹脸苍白,眼睛却亮,伸手摸她伤口:“姐姐,我帮你包扎。”
她按住妹妹的手:“别动,让医生来。”
妹妹乖乖躺好,盯着天花板:“姐姐,我梦见你好多次。每次你都站在井边哭,我想拉你,手够不着。”
顾清茹握住妹妹的手:“以后不用够了。”
楼下传来争吵声,是王队和沈砚。隐约听见“证据”“危险物品”之类的词。妹妹突然坐起来:“姐姐,鼎不能给他们!”
“我知道。”她按妹妹躺下,“睡会儿,我守着你。”
妹妹闭上眼,呼吸很快平稳。顾清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手腕伤口。血已经止住,结了层薄痂。她摸出口袋里的符纸,上面“双生合鼎”四个字还在发光。
沈砚推门进来,左肩绷带又渗血。他靠在门框上:“王队走了,暂时不收鼎。”
她点头:“谢了。”
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金疮药,涂上。”
她接过来,没急着用:“你刚才说鼎火烧完你就没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扯了扯嘴角,“残魂靠鼎火续着,火灭魂散。”
她盯着他:“有办法不灭吗?”
“有。”他直视她眼睛,“你妹妹活着,鼎火就不会灭。但代价是——你得一直供血。”
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沈砚瞬间绷直身体,手按在腰间匕首上。顾清茹站起来:“我去看看。”
“坐着。”他挡在她前面,“我去。”
他下楼的脚步声很轻。顾清茹坐回床边,妹妹不知何时醒了,睁眼看着她:“姐姐,那个哥哥是谁?”
“沈砚。”她说,“救过我很多次。”
妹妹皱眉:“他身上有死气。”
顾清茹摸她头发:“别怕,他在帮我们。”
楼下安静下来。沈砚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个破布袋:“野猫撞翻花瓶,没事。”
他把布袋扔在墙角,走过来检查顾清茹伤口。瓷瓶递还给她:“自己涂。”
她拧开盖子,药粉撒在伤口上,刺得一颤。妹妹爬过来,抢过瓷瓶帮她撒:“我来,姐姐怕疼。”
沈砚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显得更苍白。他突然说:“老太太没死透。”
顾清茹手顿住:“什么?”
“刚才楼下是她的人。”他盯着窗外,“试探虚实。”
妹妹抓紧顾清茹胳膊:“姐姐,我怕。”
“不怕。”顾清茹搂住她,“有我在。”
沈砚转过身:“明天开始,你们不能分开了。双生子离得太远,鼎火会弱。”
顾清茹点头:“明白。”
他走到门口,停住:“睡吧,我守夜。”
门关上后,妹妹小声问:“姐姐,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吗?”
顾清茹抱紧她:“能。”
窗外,沈砚靠在走廊墙上,左手按着左肩伤口。月光下,他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低声自语:“再撑一阵子,就够了。”
楼下,破布袋突然动了动,里面传出微弱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