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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血契余烬录 林晚舟把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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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把残卷拍在桌上,纸页边缘卷曲发黄,墨迹被水渍晕开大半。她手指点在末行小字上:“镇魂者血脉觉醒需饮仇人泪——这句没被撕。”
顾清茹低头看掌心,青铜纹路从虎口爬到腕骨,像一道烧过的烙印。她没说话,只是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沈砚站在她身后,手贴上她后颈。温度很低,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他没移开,反而加了力道,命火顺着经络往她体内灌。
“别白费力气。”顾老太太的声音从祠堂方向飘来,“鼎契已断,她现在是容器,不是孙女。”
林晚舟抄起铜烛台挡在门前:“老妖婆你少放屁!清茹要真变成容器,第一个吞的就是你!”
老太太坐在蒲团上,膝盖并拢,佛珠搭在腿面。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顾清茹往前走,鞋底踩过门槛时发出轻响。她停在老太太面前,蹲下身,平视对方眼睛。
“哭什么?”她问。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装哑巴没用。”顾清茹伸手捏住她下巴,“当年推我妈下井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安静。”
沈砚站在门框阴影里,手指掐进掌心。命火在皮下烧得发烫,但他没上前。
林晚舟翻着残卷念叨:“泪得是悔恨的才算数,普通眼泪没用。得让她真心觉得对不起才行。”
顾清茹松开手,从袖袋摸出一张照片。边角泛黄,是母亲抱着幼年的她站在井边。背景里的老槐树还没被雷劈断。
“记得这个吗?”她把照片塞进老太太指缝,“你亲手拍的。”
老太太盯着照片,眼泪流得更快了。
“装得挺像。”顾清茹冷笑,“可惜眼泪骗不了鼎魂。”
她突然揪住老太太衣领,把人拽离蒲团。枯瘦的身体撞在供桌上,香炉翻倒,香灰撒了一地。
“看着我。”顾清茹声音很轻,“说你后悔了。”
老太太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沈砚跨前一步:“别逼太狠,她快不行了。”
“就是要她快不行。”顾清茹扯开老太太衣襟,露出锁骨下方的旧疤,“这是你拿香头烫的,就因为我三岁那年打翻了你的茶。现在想起来了吗?”
老太太瞳孔缩了一下。
林晚舟突然喊:“纹路在动!”
顾清茹低头,青铜纹路正从手腕往肘部蔓延,颜色由青转黑。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走,像活物。
“时间不多了。”沈砚抓住她肩膀,“要么取泪,要么杀她。”
顾清茹甩开他的手,转身面对老太太。她蹲下来,平视对方浑浊的眼睛。
“你知道我妈临死前说什么吗?”她声音很轻,“她说‘别让清茹知道真相’。”
老太太呼吸一滞。
“她到死都在护着你。”顾清茹扯了扯嘴角,“多可笑。”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林晚舟扑过来抓起瓷碗接住:“成了成了!”
沈砚却皱眉:“不对劲。”
顾清茹没管他们,继续说:“你把我妈推进井里那天,穿的是绣金线的旗袍。血溅上去洗不掉,你就把它烧了。但灰烬里还留着半片金线,我去年在灶坑里找到的。”
老太太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青铜纹路突然暴涨,瞬间爬满顾清茹整条手臂。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清茹!”林晚舟想去扶,被沈砚拦住。
“别碰她。”沈砚盯着老太太,“泪里掺了假。”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傻孩子……我怎么会后悔?”
顾清茹撑着地面抬头,嘴角渗出血丝。她盯着老太太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根本没打算喝。”
她猛地抬手,青铜纹路化作细针刺入老太太眼眶。老太太惨叫一声,眼泪喷涌而出,这次是真的疼出来的。
林晚舟手忙脚乱接住泪滴,碗里液体泛起诡异的金光。
“这算悔恨泪吗?”她问沈砚。
沈砚摇头:“算痛苦泪。”
顾清茹摇晃着站起来,擦掉嘴角血迹:“够用了。”
她抓过瓷碗一饮而尽。液体入喉的瞬间,青铜纹路从手臂退潮般缩回掌心,最后凝成一个小小的鼎形印记。
老太太瘫在地上抽搐,眼眶血肉模糊。
“你……你不是镇魂者……”她嘶声道,“你是鼎……”
顾清茹没理她,转身走向沈砚。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接下来去哪?”她问。
沈砚脱下外衣裹住她:“先止血。”
林晚舟抱着残卷跟上来:“等等!后面还有字——‘饮泪者将承鼎魂之责,永镇百鬼’。”
顾清茹脚步没停:“知道了。”
沈砚替她系好衣带:“后悔吗?”
“不后悔。”她抬头看他,“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
林晚舟小跑着追上:“那我师兄那边……”
“让他查。”顾清茹打断她,“查清楚顾家这些年害了多少人。”
三人走到院门口,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老太太的呻吟声从祠堂传来,越来越弱。
沈砚突然说:“你刚才说谎了。”
顾清茹没否认:“哪句?”
“关于你妈临终遗言。”沈砚看着她眼睛,“她根本没说过那句话。”
顾清茹沉默片刻:“对。我说的是我想听的。”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处,鼎形印记微微发烫。
林晚舟识趣地放慢脚步,掏出手机给师兄发消息。屏幕光照亮她兴奋的脸:“师兄!我们找到关键证据了!顺便问下,民俗学博士能转行当捉鬼特警吗?”
前头两人没理她。
顾清茹突然停下:“沈砚。”
“嗯?”
“下次亲我的时候,”她盯着他眼睛,“别等我开口。”
沈砚耳尖发红,假装没听见。
林晚舟在后面偷笑,不小心踢到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一只乌鸦。黑羽掠过月亮,叫声刺破夜空。
祠堂方向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没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