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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鼎印噬心咒 林晚舟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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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她抬头看前面两人,沈砚正替顾清茹把衣带系紧,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顾清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那道鼎形印记还在发烫。
“你们觉不觉得……”林晚舟往前凑了半步,“她刚才喝下去的东西,不太对劲?”
沈砚没答话,只把顾清茹的手腕翻过来细看。印记边缘泛着青黑,像被火燎过又浸了水,轮廓比先前更清晰,也更深。他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压,顾清茹立刻抽回手。
“疼?”他问。
“不是疼。”她摇头,“是它在动。”
林晚舟倒吸一口气:“动?怎么个动法?”
“像有东西在里面爬。”顾清茹皱眉,“从掌心往手臂里钻。”
沈砚脸色沉下来。他转身快步走向祠堂,林晚舟跟上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顾老太太瘫在地上,眼眶血肉模糊,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子。她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她刚才说‘你是鼎’。”沈砚蹲下身,盯着老太太的眼睛,“什么意思?”
老太太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嘴角咧开,露出半截断牙。她没回答,反而笑了。
林晚舟蹲在另一边,翻开残卷急找:“书上没提这个!只说饮泪者承鼎魂之责,永镇百鬼——可没说人会变成鼎啊!”
“不是变成鼎。”顾清茹站在门口,声音不高,“是鼎选了我。”
沈砚回头:“你早知道?”
“不知道。”她走进来,站在供桌前,“但我猜到了。母亲当年没死透,她的意识留在鼎里。现在鼎印认主,它想借我的身体活过来。”
林晚舟猛地合上书:“那你还喝?!”
“我不喝,它也会强行寄生。”顾清茹抬起手,掌心印记又亮了一下,“区别只在于,是我主动让它进来,还是它撕开我的皮肉硬闯。”
沈砚站起来:“你赌它能让你提取记忆。”
“对。”她点头,“我要知道当年井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太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喷了一地。她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顾清茹,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晚舟凑近:“她说什么?”
顾清茹盯着那张嘴,眼神冷得像冰:“她说,‘你终将替我跪在井边’。”
沈砚一把拽住顾清茹往后退:“别听她说话。”
“来不及了。”顾清茹甩开他的手,“它已经进来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沈砚伸手去扶,却被她推开。她踉跄着走到铜镜前,抬手按在镜面上。
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风吹皱。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眉眼温柔,嘴角带笑,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林晚舟冲过去想拉她:“清茹!别看镜子!”
顾清茹没动,只是盯着镜中人。母亲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妈。”顾清茹轻声喊,“你在里面吗?”
镜中人没回答,但眼睛眨了一下。
林晚舟急得跺脚:“完了完了,人格侵蚀开始了!书上说一旦镜魇成型,宿主意识会被逐步替换!”
沈砚一把扯下墙上挂的符纸,贴在镜框四角。符纸刚贴上就冒起青烟,镜面剧烈震荡,母亲的脸开始扭曲。
“没用的。”顾清茹伸手撕掉一张符,“它要出来,谁也拦不住。”
沈砚抓住她手腕:“你疯了?”
“我没疯。”她转头看他,“我在赌。赌我能撑到它把记忆吐出来。”
林晚舟突然尖叫:“她手臂上的纹路在往上爬!”
沈砚低头,青铜纹路已从手腕蔓延至肩头,颜色深得发黑。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走,像虫,像蛇,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血肉。
“必须压制。”沈砚咬破手指,在顾清茹额前画符。
符刚画完,顾清茹猛地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她自己的眼神,而是带着某种久远的、沉静的哀伤。
“砚儿。”她开口,声音却是母亲的。
沈砚僵在原地。
“别怕。”她抬手摸他脸颊,“我不会伤害她。”
林晚舟吓得后退两步:“这……这是附体了?!”
“不是附体。”顾清茹——或者说,借她口说话的母亲——摇头,“是共生。鼎印认主,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共享一段记忆。”
沈砚声音发哑:“你要什么?”
“我要她知道真相。”母亲的声音轻柔,“也要她活下去。”
顾清茹的眼神恢复清明,她晃了晃头,像刚醒过来:“刚才……是妈在说话?”
“对。”沈砚扶住她,“她说她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顾清茹苦笑,“她从来都舍不得伤我。”
林晚舟冲过来抓住她肩膀:“那你呢?你还能控制自己吗?”
“暂时能。”顾清茹低头看掌心,“但它在试探我。每次我情绪波动,它就趁机往外冒。”
沈砚脱下外衣重新裹住她:“先离开这里。”
三人刚走到院门口,祠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回头看,老太太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林晚舟咽了口唾沫:“她……死了?”
“没死透。”顾清茹摇头,“鼎魂不让她死。她还得活着,亲眼看着我替她跪在井边。”
沈砚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夜风刮过老宅屋檐,吹得灯笼摇晃,影子在地上乱晃。
回到厢房,林晚舟立刻锁门,又搬了椅子顶住。她翻出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线就开始查资料。
“民俗学里有记载,鼎魂寄生分三个阶段。”她边打字边念,“第一阶段是□□异变,第二阶段是精神污染,第三阶段是人格替代。你现在在第二阶段初期,还有救!”
顾清茹坐在床沿,低头看自己手臂。纹路已经退到肘部,但掌心印记仍在发烫。
“救?”她抬头,“我不想被救。我想让它把记忆给我。”
林晚舟急了:“你知不知道人格替代是什么意思?就是你这个人没了!变成你妈!或者变成鼎!”
“我知道。”顾清茹平静地说,“所以我得在它完全占据我之前,拿到我想要的。”
沈砚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他盯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伸向地面的手。
“你打算怎么做?”他终于开口。
“诱导它显形。”顾清茹站起来,“不是压制,是引导。让它以为我愿意被它侵蚀,然后趁机提取记忆。”
林晚舟瞪大眼:“这太危险了!万一它直接吞了你的意识怎么办?”
“那就吞。”顾清茹笑了,“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沈砚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不行。”
“你拦不住我。”她抬头看他,“你也知道拦不住。”
沈砚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那就一起疯。”他在她耳边说,“我陪你。”
林晚舟捂住眼睛:“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还有个单身狗?”
没人理她。
顾清茹靠在沈砚胸口,听着他心跳。掌心印记又热了一下,像在回应什么。
“妈。”她闭上眼,轻声说,“如果你听得见,告诉我那天井边发生了什么。”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林晚舟屏住呼吸,连键盘都不敢敲了。
几秒后,顾清茹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她自己的眼神,而是带着某种久远的、沉静的哀伤。
“砚儿。”她开口,声音却是母亲的。
沈砚浑身一震。
“别怕。”她抬手摸他脸颊,“我不会伤害她。”
林晚舟吓得后退两步:“又来了?!”
“不是又来。”顾清茹——或者说,借她口说话的母亲——摇头,“是它在回应。她想知道真相,我就给她。”
沈砚声音发哑:“你要什么?”
“我要她活下去。”母亲的声音轻柔,“也要你护着她。”
顾清茹的眼神恢复清明,她晃了晃头,像刚醒过来:“刚才……是妈在说话?”
“对。”沈砚扶住她,“她说她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顾清茹苦笑,“她从来都舍不得伤我。”
林晚舟冲过来抓住她肩膀:“那你呢?你还能控制自己吗?”
“暂时能。”顾清茹低头看掌心,“但它在试探我。每次我情绪波动,它就趁机往外冒。”
沈砚脱下外衣重新裹住她:“先休息。”
林晚舟搬了椅子守在床边,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随时准备查资料。沈砚坐在床沿,手一直握着顾清茹的。
半夜,顾清茹突然坐起来。
“怎么了?”沈砚立刻睁眼。
“它又动了。”她低头看掌心,“这次……它想让我去井边。”
林晚舟一个激灵:“现在?!”
“对。”顾清茹掀开被子下床,“现在。”
沈砚一把拉住她:“不行。”
“行。”她回头看他,“它在引我去看记忆。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林晚舟急得抓头发:“可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有埋伏才正常。”顾清茹冷笑,“老太太没死透,长老会的人肯定在盯着。”
沈砚沉默几秒,突然起身:“我去拿符。”
五分钟后,三人悄悄摸出厢房。月光被云遮住,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砚走在最前,手里捏着三张符纸。林晚舟紧跟在后,手里攥着手机当手电。顾清茹走在中间,掌心印记一路发烫。
井就在后院角落,老槐树底下。井口围着一圈青石,石缝里长满青苔。
顾清茹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井水漆黑,像一面墨色的镜子。
她伸手按在井沿上,掌心印记突然亮得刺眼。
井水开始翻涌。
水面浮现出一张脸——是母亲的脸。
母亲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
顾清茹蹲下身,凑近井口:“妈,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面荡漾,母亲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面——
井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母亲,一个是穿着绣金线旗袍的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往母亲手里塞。
母亲摇头,后退,脸上全是惊恐。
老太太突然伸手,猛地一推。
母亲跌进井里。
水花溅起的瞬间,老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旗袍——金线被血染红了一片。
画面到此结束。
井水恢复平静。
顾清茹跪在井边,浑身发抖。
“看到了?”沈砚蹲下来,手搭在她肩上。
“看到了。”她声音发颤,“她不是意外坠井……她是被推下去的。”
林晚舟捂住嘴:“天啊……”
顾清茹突然抬头,眼神变得锐利:“妈,你为什么不说?”
井水又泛起涟漪,母亲的脸重新浮现。她张开嘴,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
顾清茹盯着那张嘴,一字一顿:“你说,我听着。”
母亲的嘴唇动得更快了,像在拼命传达什么。
顾清茹突然站起来:“走!马上走!”
沈砚一把拉住她:“怎么了?”
“妈在警告我。”她拽着两人往后退,“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林晚舟脸色发白:“长老会的人?”
“不止。”沈砚眯起眼,“还有纸人。”
黑暗中,无数白色身影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无声。每张脸上都画着相同的笑脸,手里提着红灯笼。
灯笼光映在井水上,把水面染成一片血红。
顾清茹掌心印记突然暴涨,青铜纹路瞬间爬满整条手臂。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清茹!”林晚舟想去扶,被沈砚拦住。
“别碰她。”沈砚盯着那些纸人,“鼎魂在护主。”
纸人停下脚步,齐刷刷转向顾清茹。笑脸在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顾清茹撑着地面抬头,嘴角渗出血丝。她盯着纸人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妈。”她轻声说,“帮我杀了他们。”
井水轰然炸开。
一道黑影从井底冲出,直扑纸人群。
纸人瞬间被撕成碎片,红灯笼掉在地上,火苗窜起,烧成一片。
黑影退回井中,水面恢复平静。
顾清茹摇晃着站起来,擦掉嘴角血迹:“走。”
沈砚脱下外衣裹住她:“去哪?”
“离开老宅。”她抓过瓷碗一饮而尽,“去城里。长老会不敢在明处动手。”
林晚舟抱着笔记本电脑跟上来:“那我师兄那边……”
“让他查。”顾清茹打断她,“查清楚顾家这些年害了多少人。”
三人走到院门口,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纸人残骸在身后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天。
沈砚突然说:“你刚才说谎了。”
顾清茹没否认:“哪句?”
“关于你妈临终遗言。”沈砚看着她眼睛,“她根本没说过那句话。”
顾清茹沉默片刻:“对。我说的是我想听的。”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处,鼎形印记微微发烫。
林晚舟识趣地放慢脚步,掏出手机给师兄发消息。屏幕光照亮她兴奋的脸:“师兄!我们找到关键证据了!顺便问下,民俗学博士能转行当捉鬼特警吗?”
前头两人没理她。
顾清茹突然停下:“沈砚。”
“嗯?”
“下次亲我的时候,”她盯着他眼睛,“别等我开口。”
沈砚耳尖发红,假装没听见。
林晚舟在后面偷笑,不小心踢到石子。石子滚进草丛,惊起一只乌鸦。黑羽掠过月亮,叫声刺破夜空。
井水突然又泛起涟漪。
母亲的脸浮出水面,嘴唇微动。
没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