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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血井回响录 林晚舟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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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光映着她发白的脸。她刚想开口,沈砚已经把顾清茹的手腕扣住,指腹压在那道发烫的印记上。顾清茹没挣,只盯着井口残余的水波。
“它还在动。”她说。
沈砚没松手:“你刚才让它杀人。”
“是它自己要杀。”顾清茹转头看他,“我没拦着。”
林晚舟咽了下口水:“那黑影……是你妈?”
“不是。”顾清茹摇头,“是鼎魂借她的脸现形。它认得仇人。”
三人退到院墙边,纸人烧剩的灰被风卷起来,粘在鞋面上。沈砚从袖口抽出一张符纸,贴在顾清茹后颈。符纸边缘立刻泛黄,像被火烤过。
“压制不了多久。”他说。
顾清茹抬手把符纸扯下来:“别浪费。它现在听我的。”
林晚舟急得跺脚:“你当它是宠物狗啊?说听话就听话?”
“比狗有用。”顾清茹把符纸塞回沈砚手里,“至少知道咬谁。”
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侧身挡在顾清茹前面,袖口滑出三张黄符。林晚舟缩到两人身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狂点。
“我师兄说警局档案室有本《栖魂录》缺页!”她压低嗓子,“就是记载初代镇魂者的那部分!”
顾清茹眼神一凝:“缺页在警局?”
“对!师兄翻遍民俗馆都没找到,结果在旧案卷宗里发现夹层——”林晚舟突然噤声,因为墙头又翻进几个纸人。
这次纸人没提灯笼,手里攥着麻绳。绳子末端系着铜铃,走动时一声不响。
沈砚甩出两张符纸,纸人瞬间僵在原地。第三张符还没出手,顾清茹突然按住他手腕。
“等等。”她盯着纸人腰间露出的半截族徽,“是顾明轩的人。”
林晚舟探头:“那个赌鬼堂兄?他敢派人来?”
“不是他派的。”顾清茹往前走了一步,“是老太太用他的名头调人。”
纸人突然集体转向,铜铃无风自响。沈砚一把将顾清茹拽回,符纸拍在她眉心。这次符纸没焦,反而渗进皮肤里,化成一道金线。
顾清茹晃了晃,掌心印记颜色变深。她抬手按住太阳穴:“妈在说话。”
沈砚绷紧下颌:“说什么?”
“她说……初代镇魂者姓沈。”顾清茹睁开眼,瞳孔边缘泛着青,“是你母亲。”
林晚舟倒抽冷气:“沈砚他妈?!可书上明明写的是顾家先祖——”
“书是顾家写的。”沈砚声音很冷,“我母亲死在产床上,尸体被扔进乱葬岗。原来他们连名字都偷。”
顾清茹突然抓住他衣领:“你早知道?”
“不知道。”沈砚掰开她的手指,“但猜过。守陵人世代单传,偏偏在我出生那年断了香火——太巧了。”
纸人趁机扑上来,麻绳缠住沈砚脚踝。顾清茹反手一抓,青铜纹路顺着麻绳蔓延,纸人顷刻化成灰烬。
林晚舟趁机拽着两人往角门跑:“先撤!等天亮我去警局偷……不对,借档案!”
角门外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半截,露出顾明轩惨白的脸。他冲顾清茹招手:“上车!老太太在祠堂装监控了!”
沈砚没动:“陷阱。”
顾明轩急得拍方向盘:“真是我!我偷了长老会的通行令!再磨蹭他们该放阴犬了!”
顾清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走。”
沈砚跟进去,车门刚关上,四条黑影从屋檐扑下,爪子刮过车顶留下深痕。顾明轩猛踩油门,轿车冲进夜色里。
林晚舟瘫在副驾上喘气:“你堂兄居然靠谱了一回?”
顾明轩从后视镜瞪她:“少废话!清茹,你手上那玩意儿能不能收一收?我后颈发凉!”
顾清茹低头看掌心,印记正微微发亮。她合拢手指:“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沈砚母亲的遗物。”她转头看窗外,“鼎魂记得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沈砚突然开口:“后备箱有把桃木剑,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顾明轩猛地刹车:“你他妈不早说?!”
轿车歪斜停在路边。沈砚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个长条布包。布包解开时,顾清茹掌心印记骤然发烫,青铜纹路爬到手背。
“碰一下。”她对沈砚伸手。
沈砚犹豫片刻,把桃木剑柄递过去。顾清茹指尖刚触到木头,整个人突然僵住。她眼睛闭上,嘴角溢出血丝。
“清茹!”林晚舟扑过来。
沈砚一把按住她后颈,另一只手快速画符。符文刚成型,顾清茹猛地睁眼,瞳孔全黑。
“砚儿。”她开口,声音却是女声,“剑穗在井底。”
沈砚手指一顿:“我母亲的东西,为什么在你们顾家井里?”
“因为那是她的命井。”女声轻叹,“当年她抱着你跳下去,剑穗缠在井绳上没带走。”
顾清茹身体剧烈颤抖,黑瞳褪去,恢复原本颜色。她喘着气抓住沈砚胳膊:“妈说……你母亲没死在产床。她是抱着你跳的井。”
车内一片死寂。顾明轩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林晚舟打破沉默:“所以初代镇魂者其实是沈砚他妈?那顾家凭什么——”
“凭偷来的名分。”顾清茹擦掉嘴角血迹,“还有活人献祭换来的富贵。”
沈砚把桃木剑收回布包:“井底还有东西?”
“剑穗只是引子。”顾清茹靠在座椅上,“妈说下面埋着真正的镇魂鼎——不是祠堂那个假货。”
顾明轩突然插嘴:“老太太醒了!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要是敢挖井,就把你妈骨灰撒进化粪池!”
顾清茹笑了:“告诉她,我明天就雇挖掘机。”
轿车重新启动,驶向城区方向。后座上,沈砚默默从怀里掏出张叠成方胜的黄符。符纸边缘用朱砂画着逆命纹,中心一点猩红。
顾清茹瞥见,伸手去抢。沈砚躲开,直接把符纸塞进嘴里吞了。
“你干什么?!”她扑过去掐他脖子。
沈砚任她掐着,喉结滚动把符纸咽下去:“替你扛人格侵蚀。”
林晚舟回头看见这一幕,手机啪嗒掉在脚垫上:“他吃符纸?!那玩意儿能消化吗?!”
“不能。”沈砚掰开顾清茹的手,“但能分担精神污染。鼎魂再侵入你意识时,会先经过我这里。”
顾清茹眼眶发红:“谁准你——”
“你。”沈砚打断她,“祠堂里你说‘一起疯’,我当真了。”
轿车拐进市区,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顾清茹盯着沈砚的侧脸,突然发现他耳后浮现出淡淡的青铜纹路——和她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林晚舟捡起手机,屏幕亮着师兄的回复:“档案室B区3号柜,钥匙在值班室盆栽底下。小心,最近有人频繁调阅顾家旧案。”
顾清茹夺过手机打字:“帮我查沈砚母亲死亡记录,还有1987年井底打捞清单。”
发送完消息,她靠回座椅闭上眼。掌心印记温度渐低,取而代之的是沈砚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感。他正用拇指摩挲她虎口,动作很轻。
“疼吗?”她问。
“不疼。”沈砚说,“像被蚂蚁咬。”
林晚舟小声嘀咕:“这俩到底谁病得更重……”
轿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时,顾清茹突然拽住沈砚衣角:“逆命符副作用是什么?”
沈砚按住她发抖的手:“折寿。”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站着个穿警服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林晚舟惊呼:“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警察快步走过来,把公文包塞给林晚舟:“你要的缺页复印件。原件被人撕了,只剩半张照片——”他压低声音,“拍的是沈砚母亲抱着婴儿站在井边。”
顾清茹一把抢过公文包。照片上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温柔,怀里婴儿裹着绣并蒂莲的襁褓。照片右下角盖着警局钢印,日期是1987年6月15日。
沈砚盯着照片,手指蜷紧:“那天是我满月。”
警察突然抓住顾清茹手腕:“你手上这印记……和当年卷宗里描述的鼎魂特征一模一样。”
顾清茹甩开他:“官方早就知道真相?”
“不止知道。”警察苦笑,“还帮顾家压了三十年。直到最近——”他看了眼沈砚,“守陵人开始报复。”
林晚舟插嘴:“所以我们现在算通缉犯还是证人?”
“都不是。”警察转身走向电梯,“是棋子。上头有人想借你们的手掀桌子。”
电梯门关上,走廊恢复寂静。顾清茹把照片塞进沈砚手里:“你母亲笑得很开心。”
沈砚摩挲照片边缘:“她不知道半小时后会被推下井。”
三人走到房门口。林晚舟刷卡开门,突然僵住——房间茶几上摆着个青瓷碗,碗底残留着暗红色液体。
顾明轩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喝了吧,补血的。老太太派人送来的,说给你压惊。”
顾清茹端起碗闻了闻:“是朱砂混了经血。”
沈砚夺过碗砸进垃圾桶:“别碰。”
林晚舟冲进浴室把顾明轩揪出来:“你带路的时候被人跟踪了?!”
顾明轩举起双手:“天地良心!我绕了三条街!”
顾清茹突然按住太阳穴,青铜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她踉跄着扶住墙壁,声音变成双重叠音:“砚儿……井底还有半块碑……刻着你生辰八字……”
沈砚一把抱住她,自己耳后的纹路瞬间加深。他咬牙忍住眩晕,从牙缝里挤出话:“妈,说完。”
“碑文最后……”顾清茹瞳孔涣散,“写着‘双魂共鸣,百鬼尽散’……”
话音未落,她昏倒在沈砚怀里。林晚舟慌忙去摸她脉搏,顾明轩蹲在墙角发抖。
沈砚抱起顾清茹放在床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青铜纹路。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像藤蔓缠绕脖颈。
林晚舟翻出笔记本电脑:“双魂共鸣……民俗学里这是最高阶的镇魂仪式,需要两个血脉相连的镇魂者同时——”
“我和我母亲。”沈砚打断她,“但她在井底,我在人间。”
顾明轩突然抬头:“如果……如果让清茹完全被鼎魂占据,算不算凑齐两个镇魂者?”
房间里瞬间安静。沈砚慢慢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刀。
顾明轩缩回墙角:“当我没说……”
林晚舟合上电脑:“我去前台要冰袋!你们俩……别互相伤害!”
房门关上,沈砚脱下外套盖在顾清茹身上。她呼吸平稳,但眉心浮现淡淡金线——是逆命符在生效。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睡够了就醒。我替你扛着,不是让你偷懒。”
顾清茹睫毛颤了颤,没睁眼。掌心印记却悄悄亮了一下,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