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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子时井口誓 林晚舟把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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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舟把搜查令复印件塞进背包时,手还在抖。她抬头看顾清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劝阻的话。警车还没撤干净,记者蹲在老宅门口像一群等食的秃鹫。顾清茹拉低帽檐,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前院往西角门走。沈砚跟在她身后,呼吸比平时重,每一步都踩得稳,但袖口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
“你真打算今晚去井边?”林晚舟追上来,声音压得很低,“警察刚贴完封条,地宫入口全锁了。”
“锁不住我们。”顾清茹没回头,“你师兄明天发新闻,后天立案听证——我们只有今晚。”
林晚舟咬牙:“那至少让我跟着!我带了符纸和定位器,还能帮你盯着老太太那边动静。”
“你留着盯人。”顾清茹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警方那边你熟,别让证据被压下去。我和沈砚的事,你插不了手。”
林晚舟还想争辩,沈砚突然开口:“她说得对。你去了只会添乱。”
林晚舟瞪他:“你命都快没了还嘴硬?”
沈砚没接话,只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递给她:“把这个贴在警局档案柜第三层——能防人动手脚。”
林晚舟接过符纸,眼神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最终点头:“行,我信你们一次。但要是明早见不到你们人……”
“你会见到的。”顾清茹打断她,“活的。”
三人分头离开。林晚舟绕去警局方向,顾清茹和沈砚则拐进老宅西侧小径。路旁纸人灯笼歪倒一片,地上散落着昨夜打斗时撕碎的符纸。沈砚走在前面,步伐渐渐慢下来,到枯井边时,他扶住井沿喘了口气。
“撑得住?”顾清茹问。
“死不了。”沈砚抬眼,“你呢?鼎魂刚才在祠堂显灵,不是巧合。”
顾清茹没答,只从衣领里抽出那页手札,指尖摩挲着“焚心契”三个字:“它想让我们主动去找它。”
“代价呢?”沈砚盯着她,“双魂连命,同生共死——你想过没有,解法可能比死更难熬。”
“想过。”顾清茹把纸页折好收起,“所以我才要骗你。”
沈砚皱眉:“什么?”
顾清茹从袖袋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褐色药丸:“这是延命丹,能压住命火反噬。”
沈砚没接,只盯着她眼睛:“你什么时候炼的?”
“昨晚。”顾清茹语气平静,“趁你睡着时,用鼎灰混了符水搓的。”
沈砚伸手想拿药丸,顾清茹却突然收回手:“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管待会井底传出什么声音,你都别回应。”顾清茹直视他,“尤其是我妈的声音。”
沈砚沉默片刻,点头:“好。”
顾清茹这才把药丸递给他。沈砚接过吞下,喉结滚动一下,没尝出味道。他刚想说话,胸口突然一阵灼痛,命火在皮下窜动,逼得他弯腰咳嗽。血丝从嘴角溢出,滴在井沿青苔上。
“药效发作很快。”顾清茹扶住他胳膊,“忍一忍。”
沈砚抓着她手腕站直,掌心滚烫:“这根本不是延命丹。”
顾清茹没否认:“是符灰混的假药,能骗命火缓几个时辰。”
沈砚盯着她,眼神冷下来:“你早计划好了?”
“从拿到手札那一刻。”顾清茹松开手,退后半步,“焚心契需要双魂自愿——你若知道真相,绝不会让我独自面对。”
沈砚想说什么,井底突然传来一声轻唤:“清茹……”
声音温柔,带着熟悉的尾音颤调,是顾母生前哄她睡觉时的语调。
顾清茹浑身一僵,指甲掐进掌心。沈砚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命火在他周身燃起薄焰,血珠从鼻腔渗出。
“别听。”他低声说,“是残魂诱饵。”
井底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了哭腔:“孩子,妈对不起你……下来陪我好不好?”
顾清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沈砚,按计划行事。”
沈砚没动,只盯着井口:“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顾清茹睁开眼,眼神清明,“我妈的残魂在指引我——她说‘焚契前,先剜她眼’。”
沈砚瞳孔一缩:“老太太的眼睛?”
“对。”顾清茹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匕首,“仪式需要至亲之目作引——老太太是唯一活着的血亲。”
沈砚抓住她持刀的手腕:“你疯了?现在去剜她的眼,警察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顾清茹挣开他的手,“等仪式完成,鼎魂自会清理所有痕迹。”
井底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快动手!再拖下去沈砚的命火会烧穿心脉!”
沈砚猛地咳出一口血,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强撑着抬头:“别信它……残魂在利用你……”
顾清茹蹲下来,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血:“我知道。但这是我唯一能救你的办法。”
她起身走到井边,对着井口说:“妈,我答应你——但我要先确认沈砚能活到仪式结束。”
井底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轻笑:“傻孩子……你以为符灰能骗过命火多久?半个时辰内,他必死无疑。”
顾清茹握紧匕首:“那就半个时辰。”
她转身蹲回沈砚身边,把匕首塞进他手里:“拿着。万一我失控,你就用这个刺我——刺心脏,别犹豫。”
沈砚攥紧匕首,指节发白:“你比我想象的更疯。”
“彼此彼此。”顾清茹扯了扯嘴角,“记得吗?你说过要陪我走到底。”
沈砚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抬手抹掉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我没忘。”
井底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换了语调,阴冷如蛇:“顾清茹,你可知剜眼之后,下一个要献祭的是谁?”
顾清茹没回答,只把瓷瓶里剩下的“药丸”全倒进沈砚嘴里:“咽下去。”
沈砚皱眉吞下,苦味在舌尖蔓延。他刚想质问,命火突然剧烈反噬,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沈砚!”顾清茹扑过去扶他,发现他呼吸虽弱但平稳,脉搏也未断绝——符灰暂时骗过了命火。
井底传来叹息:“痴儿……你为他逆天改命,可想过自己魂飞魄散的下场?”
顾清茹抱起沈砚靠在井沿,轻声说:“只要他活着,我无所谓。”
井底沉默良久,最终幽幽道:“子时将尽,速去取目——记住,必须活剜。”
顾清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天亮只剩不到一个时辰。她背起沈砚,朝老宅东院走去。月光被云层遮住,院中一片漆黑,只有她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沈砚在她背上微弱地说:“放我下来……我能走……”
“省点力气。”顾清茹调整了一下姿势,“老太太住的厢房有守卫,我需要你清醒时帮我破阵。”
沈砚没再坚持,只是悄悄把匕首藏进袖中。
东院厢房灯火通明,两名保镖守在门口。顾清茹背着沈砚躲在廊柱后,低声说:“待会我引开他们,你直接进屋——老太太床头柜第二格有镇静剂,先给她注射。”
沈砚点头:“然后呢?”
“然后……”顾清茹握紧匕首,“按我妈说的做。”
沈砚突然抓住她手腕:“如果我说不呢?”
顾清茹停下动作,侧头看他:“你会说不吗?”
沈砚松开手,闭上眼:“不会。”
顾清茹笑了,那笑容在黑暗里显得格外锋利:“我就知道。”
她放下沈砚,整了整衣领朝厢房正门走去。保镖见她出现,立刻拦住:“大小姐,老太太刚吃了药睡下,您明天再来吧。”
“警察找她问话。”顾清茹晃了晃手机,“紧急情况。”
保镖犹豫时,沈砚已从侧窗潜入。屋内传来轻微响动,接着是针管落地的脆响。顾清茹趁机推开保镖冲进屋内——老太太躺在床上,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却动弹不得。
沈砚站在床边,手里捏着空针管:“剂量够她昏睡两个时辰。”
顾清茹走到床前,举起匕首。老太太瞳孔剧烈收缩,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奶奶。”顾清茹轻声说,“当年你让人挖我妈眼睛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老太太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匕首尖抵上她右眼睑时,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保镖折返了。
沈砚迅速闪到门后,命火在他指尖燃起微弱红光。顾清茹没停手,刀尖一压——
“等等!”沈砚突然低喝。
顾清茹顿住:“怎么?”
沈砚盯着老太太的脸:“她眼球上有符咒——活剜会触发反噬。”
顾清茹眯起眼:“你能解?”
“给我三十秒。”沈砚并指在老太太额前画符,血珠顺着指尖滴落,“按住她头。”
顾清茹单膝压住老太太肩膀,匕首仍悬在她眼前。老太太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泪水浸湿了枕巾。
沈砚画完最后一笔,命火骤然暴涨,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血从七窍同时涌出。
“成了。”他喘着气说,“现在可以动手了。”
顾清茹举起匕首,刀尖对准老太太右眼——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保镖的对话声清晰可闻:“刚才好像听见屋里有动静?”
沈砚挣扎着爬起来,用身体挡住门缝:“快。”
匕首刺入的瞬间,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顾清茹手腕一转,剜出一颗血淋淋的眼球。几乎同时,沈砚撞上门栓,命火在门板上燃起一道血符,暂时隔绝了外界声响。
老太太昏死过去,脸上血如泉涌。顾清茹用布包好眼球,转身扶起沈砚:“走。”
沈砚摇摇头,指向老太太左眼:“还有一颗。”
顾清茹愣住:“什么?”
“仪式需要双目。”沈砚擦掉嘴角的血,“你妈没说清楚。”
顾清茹握紧匕首,手有些抖。沈砚抓住她手腕:“我来。”
他夺过匕首,刀尖抵上老太太左眼。门外保镖开始砸门:“老太太!您没事吧?”
沈砚手稳如磐石,一刀剜下。第二颗眼球落入布包时,门栓终于断裂。保镖冲进来的一刻,沈砚拽着顾清茹从后窗跃出。
两人跌进灌木丛,身后传来保镖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顾清茹把布包塞进沈砚怀里:“带着这个先去井边——我引开他们。”
沈砚摇头:“一起走。”
“来不及了!”顾清茹推他,“你命火快撑不住了,别浪费时间!”
沈砚盯着她,突然把布包塞回她手里:“你去。我断后。”
“你——”
“快走!”沈砚猛地把她推向小径,转身迎向追来的保镖。命火在他周身爆燃,血雾弥漫在空气中。
顾清茹咬牙转身狂奔。身后传来打斗声和保镖的惨叫,但她没回头。跑到枯井边时,她瘫坐在地,布包里的两颗眼球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掌心。
井底传来母亲的声音,这次带着笑意:“做得好……现在,把眼睛扔下来。”
顾清茹颤抖着打开布包,腥臭味扑面而来。她闭上眼,将两颗眼球抛入井中。
井底传来黏腻的吞咽声,接着是满意的叹息:“乖孩子……焚契仪式,现在开始。”
青铜鼎的嗡鸣从地底传来,震得井沿碎石簌簌掉落。顾清茹抱膝坐在井边,等待沈砚归来——或者,等待自己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