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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井底槐影·灰线引魂 沈砚站在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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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站在窗边没动,手里捏着新画的符纸,墨迹还湿。他盯着顾清茹闭眼靠在椅背上的样子,低声说:“你打算怎么骗她?”
顾清茹睁开眼,没看他,只伸手把桌上的铜镜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剪槐树。”
“她让你剪你就剪?”沈砚皱眉,“那树根底下连着井脉,老太太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我知道。”顾清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把老式修枝剪,金属刃口磨得发亮,“她想让我亲手把符灰埋进地里,好让她借地气养魂。”
沈砚没说话,只是把符纸放在桌上,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没人,只有风吹过槐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
“我陪你去。”他说。
“不用。”顾清茹把剪刀别在腰后,又把装灰的布袋塞进袖口,“你在暗处盯着就行。她要是派人跟着,你替我拦住。”
沈砚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争。他知道顾清茹一旦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正午的日头毒,顾清茹拎着水桶和剪刀走到井边时,额角已经见汗。槐树影子斜斜压在井沿上,像一只张开的手。她抬头看了看树冠,枝杈确实伸得太长,有几根几乎要搭到屋顶瓦片上。
她没急着动手,先蹲下身,假装整理鞋带,趁机把袖口里的灰悄悄抖在井沿石缝里。灰一落地就往下渗,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
“动作快点。”老太太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人没露面,声音却清晰得很,“别磨蹭。”
顾清茹应了一声,站起来开始剪枝。剪刀咔嚓咔嚓响,断枝掉在地上,她每剪一根,就弯腰捡起来,堆在脚边。等剪完一圈,她抱起断枝走到井边,假装要往井里扔,实则把灰袋打开,混着碎叶一起埋进土里。
灰刚入土,地面就轻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顾清茹手没停,继续填土,拍实,动作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常。
“埋好了?”老太太问。
“好了。”顾清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屋吃饭。”老太太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茹没动,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经过西厢房窗下时,她脚步略顿,低声说:“晚上子时,别迟到。”
窗内没人应声,但她知道沈砚听见了。
下午她在房里没出门,把铜镜摆在桌上,镜面朝下压着一张黄纸。纸是沈砚早上给她的,上面画着镇阴符,说是能暂时隔绝窥视。她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像是在数时间。
天刚擦黑,林晚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老太太让送来的,说是补身子。”
顾清茹没接,只看了一眼。“放那儿吧。”
林晚舟把碗搁在桌上,压低声音:“你真要去井底?”
“嗯。”
“沈砚怎么说?”
“他同意。”
林晚舟咬了咬嘴唇:“我总觉得这事太冒险。老太太今天特意让你剪树,肯定有鬼。”
“就是有鬼才去。”顾清茹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绳索、火折子和几道备用符纸,“她越想让我做,说明那里越藏着她不想让人碰的东西。”
林晚舟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脚步声停在门口,没进来,片刻后又走远了。
“她派人盯着你。”林晚舟小声说。
“知道。”顾清茹把布包重新塞回床底,“所以你今晚别跟来,留在屋里,假装睡了。”
“那你呢?”
“我从后窗走。”顾清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沈砚会在井边接应。”
林晚舟叹了口气:“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顾清茹没接话,只把铜镜收进怀里,镜背贴着胸口,冰凉一片。
子时刚到,顾清茹推开后窗,翻身跃下。院里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她贴着墙根走到井边,沈砚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截绳子,另一头系着个铁钩。
“准备好了?”他问。
顾清茹点头,接过绳子绕在腰上,又把铜镜掏出来,镜面朝下贴在掌心。“我下去之后,你拉三下绳子,我就上来。”
沈砚没应声,只把绳子另一头牢牢绑在槐树干上,打了个死结。
顾清茹踩上井沿,低头看。井水黑得看不见底,水面一丝波纹也没有,像一块凝固的墨。她深吸一口气,松手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很短,脚刚触到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腿往上爬。她屏住呼吸,任由身体沉入水中。水不深,很快脚就踩到了底。她睁开眼,水下比想象中亮,井壁上有微弱的光,像是从砖缝里透出来的。
她摸出火折子,点燃,举在胸前。火光照亮四周,井壁上的青砖一块块排列整齐,表面布满细密的刻痕,像是某种符文。她沿着井壁慢慢走,手指一寸寸摸过砖面,直到摸到某一块时,指尖突然一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停下,凑近看。那块砖的颜色比别的深,砖缝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她用指甲抠了抠,砖缝松动,能塞进一根手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指尖伸了进去。
刚碰到砖缝深处,井水突然沸腾起来,气泡从四面八方涌出,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她想退,但身体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水面倒映出一张脸,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一个年轻女人——眼睛大,眉目温婉,嘴角带着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女人抬起手,指向顾清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顾清茹听懂了。
“救我。”
顾清茹猛地抽回手,井水瞬间恢复平静,倒影消失。她喘着气,抬头看井口,绳子还在,但沈砚没拉。她扯了扯绳子,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摸那块砖。
砖缝里卡着一张纸,已经泡烂了,但还能看出上面画着符。她小心地把纸抠出来,塞进怀里。刚做完,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井口走动。
她立刻熄灭火折子,贴着井壁站好,屏住呼吸。
井口探出一张脸,皱纹密布,眼神冰冷——是老太太。
“清茹?”老太太的声音飘下来,带着笑意,“在下面找什么呢?”
顾清茹没出声,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剪刀。
老太太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轻笑一声:“不说话也没关系。反正你也快出来了。”
说完,那张脸消失了。
顾清茹等了一会儿,才轻轻拉了三下绳子。沈砚很快把她拉上去,动作利落,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刚爬上井沿,沈砚就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一张符。”顾清茹从怀里掏出那张湿透的纸,“还有……我看见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沈砚接过纸,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血符,用活人血画的。”
“我知道。”顾清茹擦了擦脸上的水,“而且我看见她的眼睛——被人剜掉了。”
沈砚沉默片刻,把纸收进袖子里。“回去再说。”
两人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佛珠碰撞的脆响。
老太太站在廊下,手里捻着珠子,脸上带着笑。“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清茹站直身子,语气平静:“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好啊。”老太太慢慢走近,“夜里凉,别冻着。”
她走到井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顾清茹:“井水冷吧?”
顾清茹没答。
老太太笑了笑,转身往主屋走,边走边说:“明天记得把井边的土再踩实点,别让野狗刨开了。”
顾清茹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她知道我下去了。”
沈砚点头:“但她没拦你。”
“因为她想让我找到那个。”顾清茹摸了摸怀里的铜镜,“她在等我主动去碰。”
沈砚皱眉:“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碰了,仪式才算真正重启。”顾清茹转身往西厢房走,“她要的不是阻止我,而是逼我亲手完成剩下的步骤。”
沈砚跟在她身后,声音很低:“下一步是什么?”
“不知道。”顾清茹推开门,“但我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什么?”
“她会让我‘自愿’献祭。”顾清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用我妈的事逼我低头。”
沈砚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张血符,放在桌上。符纸上的字迹已经被水泡模糊,但还能看出几个字——“以目换命”。
顾清茹睁开眼,盯着那张符,手指慢慢攥紧。
“她怕的不是我复仇。”她说,“是她当年做的事被揭穿。”
沈砚点头:“所以你要让她以为你信了。”
“对。”顾清茹走到桌前,拿起铜镜,镜面朝上,“明天我会去找她,告诉她我愿意完成仪式。”
沈砚抬眼看她:“你真要答应?”
“假的。”顾清茹嘴角扯了扯,“我要让她放松警惕,然后——”
她没说完,但沈砚懂了。
猎物最放松的时候,就是猎人出手的最佳时机。
而顾清茹,已经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