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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晨雾焚册·血契余烬 林晚舟跟在 ...

  •   林晚舟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刀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痒。她几次想开口问刚才镜中女人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晨雾太浓,连脚步声都显得闷,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只低头赶路。

      祠堂门还开着,烛火未熄,香灰堆在炉沿,像凝固的雪。顾清茹第一个跨进去,径直走到供桌前,从袖口抽出那本《顾氏祭录》,啪地拍在桌上。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封面墨迹深得发黑。

      沈砚站在她身后,没动,也没说话。林晚舟犹豫了一下,把匕首搁在香炉旁,金属磕在木头上的声音让空气一紧。

      “你真要烧?”林晚舟终于憋不住,“这东西是证据,交给警方——”

      “警方进不来。”顾清茹打断她,手指划过册子边缘,“老太太在焚契楼布了阵,活人靠近会疯。”

      林晚舟张了张嘴,没再争。她知道顾清茹说得出就做得到,从小到大,她决定的事没人拦得住。

      沈砚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指尖夹着一张,在烛火上点了。火苗窜起来,他手稳得很,符纸燃尽才松开,灰落在香炉里,没飘散。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顾清茹问。

      “昨晚。”沈砚说,“料到你会回来。”

      顾清茹没接话,只把册子翻开,一页页撕下来。纸脆,撕裂声在空荡的祠堂里格外清晰。她撕得很慢,每撕一页,眼睛就扫一眼内容,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脑子里。

      林晚舟凑近看,低声念:“乙未年七月初三,顾徐氏主持剜目礼,祭品顾陈氏,魂养于镜……”她猛地抬头,“这是你妈?”

      顾清茹点头,继续撕下一页。

      “丙申年九月十五,顾徐氏主持换血礼,祭品顾明玉,吊死阁楼……”林晚舟声音发颤,“明玉姐?她不是自杀吗?”

      “没有自杀。”顾清茹说,“是献祭。”

      沈砚把最后一张符纸点燃,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下青黑。他没看林晚舟,只盯着顾清茹手里的纸:“快点,天亮前必须烧完。”

      顾清茹把撕下的纸全堆在香炉前,蹲下身,从沈砚手里接过燃着的符纸,引火。火舌舔上纸页,先是蜷曲,再是焦黑,最后化成灰。烟不往上飘,反而贴着地面游走,像有生命。

      林晚舟退后半步:“这烟不对劲。”

      “正常。”沈砚说,“老太太在看着。”

      话音刚落,火堆里突然爆出一声轻响,像是骨头折断。火焰猛地拔高,颜色由黄转红,再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暗紫。火光里浮出一张脸,皱纹密布,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刺骨。

      顾老太太。

      林晚舟倒吸一口气,差点跌坐在地。沈砚伸手扶住她胳膊,力道很重。

      顾清茹没动,甚至没抬头,只继续往火里添纸。火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清茹。”火里的老太太开口,声音像砂纸磨墙,“你烧的是祖宗规矩。”

      “规矩是吃人的。”顾清茹说,“该烧。”

      老太太笑了,火苗随着她的表情晃动:“你以为烧了册子就能逃?你的命,早在我手里。”

      “我的命我自己拿。”顾清茹撕下最后一页,纸上有她母亲的名字,血渍已经干透,像一道疤。她把纸丢进火里,火舌瞬间吞没。

      老太太的脸在火中扭曲,笑容却没变:“好孩子,有骨气。可惜——”她顿了顿,“仪式没完。”

      火堆突然塌陷,灰烬四散,却没有落地,而是悬在半空,缓缓拼出四个字:双目未赎。

      林晚舟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沈砚脸色变了:“仪式暂停,不是终结。”

      顾清茹盯着那四个字,眼神没动,手指却悄悄攥紧。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太太的声音从灰烬里渗出来:“集齐三处魂印,才能彻底了结。你差得远呢,孙女。”

      灰烬散开,火堆彻底熄灭,只剩一缕青烟盘旋上升,钻进房梁缝隙,消失不见。

      祠堂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林晚舟看向顾清茹:“她什么意思?什么魂印?”

      “不知道。”顾清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但我知道她怕什么。”

      沈砚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顾清茹没答,弯腰捧起香炉里的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她把灰倒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扎紧袋口,塞进怀里。

      “你收灰干什么?”林晚舟问。

      “留着。”顾清茹说,“有用。”

      沈砚盯着她:“你要假装仪式完成。”

      “嗯。”顾清茹点头,“让她放松警惕。”

      林晚舟急了:“可她刚说仪式没完!你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一时就够了。”顾清茹转身走向祠堂侧门,“我需要时间找另外两处魂印。”

      沈砚跟上去:“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顾清茹推开门,“但老太太会告诉我。”

      林晚舟追到门口:“你怎么问?她又不会主动告诉你!”

      顾清茹回头,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会让她自己说。”

      沈砚沉默片刻,低声问:“代价是什么?”

      “还没想好。”顾清茹迈出门槛,“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走出祠堂,晨雾比来时更浓,几步外就看不清人脸。林晚舟走在中间,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们俩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人回答。

      她咬牙:“顾清茹,你别又一个人扛!上次在戏台你就差点——”

      “这次不一样。”顾清茹打断她,“我不需要剜眼,也不需要替死。”

      “那你需要什么?”林晚舟追问。

      顾清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铜镜,镜面朝上。镜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照不出来。

      “我需要她以为我信了。”顾清茹说,“信仪式结束了,信我认命了。”

      林晚舟愣住:“你要骗她?”

      “嗯。”顾清茹收起镜子,“骗到她露出破绽为止。”

      沈砚突然开口:“风险太大。老太太不是蠢人。”

      “她老了。”顾清茹继续往前走,“老人都怕死,怕输,怕被揭穿。只要让她觉得胜券在握,她就会犯错。”

      林晚舟还想说什么,远处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像是拄着拐杖。三人同时噤声,闪身躲进廊柱阴影里。

      顾老太太的身影出现在雾中,披着深色斗篷,手里捻着佛珠。她没往祠堂走,而是径直走向后院的水井。

      “她在干什么?”林晚舟小声问。

      “看井。”沈砚说,“每天早上都要看一次。”

      “为什么?”

      “井底下埋着初代镇魂鼎。”沈砚声音更低,“老太太靠它续命。”

      顾清茹盯着老太太的背影,眼神渐冷:“原来弱点在这儿。”

      林晚舟紧张地抓她胳膊:“你别乱来!那可是你亲奶奶!”

      “亲奶奶?”顾清茹冷笑,“她把我妈推进井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层关系?”

      林晚舟哑然。

      老太太在井边站了一会儿,弯腰往井里丢了什么东西,然后转身慢悠悠走回主屋。脚步声渐远,雾气重新合拢。

      顾清茹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井边,低头看。井水依旧漆黑,水面平静得像块铁板。

      “她扔了什么?”林晚舟问。

      “不知道。”顾清茹说,“但今晚我要下去看看。”

      沈砚皱眉:“不行。井底阴气重,你下去会被缠住。”

      “你有更好的办法?”顾清茹反问。

      沈砚沉默。

      林晚舟急得跺脚:“你们能不能别总想着拼命?就不能等警方——”

      “等不了。”顾清茹打断她,“朔月还有六天,六天内找不到第二处魂印,仪式重启,谁都活不成。”

      林晚舟噎住,半晌才憋出一句:“那至少让我跟你一起下井。”

      “不用。”顾清茹说,“你留在上面接应。”

      “我呢?”沈砚问。

      “你帮我画符。”顾清茹说,“我要能挡阴气的。”

      沈砚点头:“今晚子时,我在井边等你。”

      顾清茹没应声,只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灰的小布袋,捏了捏,然后塞回原处。她转身往主屋方向走,步伐不快,背挺得很直。

      林晚舟小声问沈砚:“她真有把握?”

      沈砚看着顾清茹的背影,声音很轻:“她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这次不一样!”林晚舟急了,“对手是她亲奶奶!血缘这种东西,说斩就斩得断?”

      沈砚没回答,只从袖口抽出一张新符纸,指尖沾血,在纸上飞快画了几笔。符成,他吹干墨迹,递给林晚舟。

      “拿着。”他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林晚舟接过符纸,还想追问,沈砚已经转身跟上顾清茹。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身影没入雾中,低头看手里的符,墨迹未干,带着血腥味。

      主屋里,顾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佛珠一颗颗捻过,眼睛半闭。听见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回来了?”

      顾清茹走进厅堂,站定:“嗯。”

      “祠堂去过了?”老太太问。

      “去了。”顾清茹说,“册子烧了。”

      老太太睁开眼,目光如针:“烧干净了?”

      “干净了。”顾清茹语气平淡,“灰都扬了。”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孩子,懂事了。”

      顾清茹没笑,只问:“我能回房休息了吗?折腾一夜,累了。”

      “去吧。”老太太挥挥手,“中午过来吃饭,我让厨房炖了参汤。”

      顾清茹点头,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框,老太太又开口:“对了,井边的槐树该修剪了,枝杈伸得太长,挡风水。”

      顾清茹脚步一顿:“我下午叫人来修。”

      “不用叫外人。”老太太说,“你亲自修。枝叶剪下来,记得埋在井边。”

      顾清茹回头:“为什么?”

      “规矩。”老太太微笑,“老祖宗传下来的。”

      顾清茹没再问,推门出去。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抬手遮住额头。指缝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金。

      她走回西厢房,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铜镜和布袋,摆在桌上。镜面依旧漆黑,布袋里的灰却微微发热。

      她坐下来,手指蘸了点灰,在桌面写了个“井”字。字迹未干,灰突然自己动起来,扭成一条细线,指向窗外。

      井的方向。

      顾清茹盯着那行灰线,嘴角慢慢扬起。她拿起铜镜,镜背贴在灰线上,轻轻一压。

      灰线骤然断裂,散成粉末。

      她收起镜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又离开。

      她没睁眼,只低声说:“听见了?”

      沈砚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嗯。”

      “晚上行动不变。”她说。

      “好。”沈砚顿了顿,“别硬撑。”

      顾清茹睁开眼,看向窗户。沈砚站在窗外,逆光,看不清表情。

      “我没打算硬撑。”她说,“我打算让她撑不住。”

      沈砚没接话,转身走了。脚步声远去,走廊恢复安静。

      顾清茹重新闭上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铜镜边缘。镜面冰凉,却让她觉得安心。

      井底有什么,她不知道。老太太的命门是不是在那儿,她也不确定。但她知道一件事——

      猎物最放松的时候,就是猎人出手的最佳时机。

      而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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