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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稽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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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郑霖早早起来,收拾停当,换上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坐在屋子里忐忑的等着,他眼下乌青重的像是一夜未眠。
可等他听见外面马车响起的时候,他追出去已经来不及,门外站着两个护卫,是杨婙留下的,那两个女子见他出来,便按照杨婙吩咐的,请郑霖收拾好了她二人送他回上京去,郑霖想和杨婙好好道谢告别,竟然想再见一面都不行吗?
大早赶路后,杨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始终空落落的,这不没走多远,车轴竟然坏了!这并不常见,出发前架娘都会提前例行检查车辆,车轴需要经常浇油,车轴如果断裂,严重会导致翻车。
还好并没有大事,架娘赶紧将马车停在路边,开始检查,原来车轴有些断裂,还好发现的早,不然车毁人亡也未可知,架娘都会修车的手艺,她寻找块木料,现场砍削出原有轴头形状相似的木榫开始修理,只是要耗费许多时间了。
杨婙和姜鹤在路边等待,看着驾娘修理也很有趣,一块普通的木头,在那老练的女子手里变成个棱角分明的木榫,不得不感叹这女子技艺娴熟,光是用眼睛就能做出尺寸合适的形状来。
杨婙蹲久就想站起来转转,就在这时,杨婙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远处有个一瘸一拐的男子向她们这个方向慢慢走来,不是那郑霖还能是谁!
不是让三娘她们给他送回上京去吗?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着比昨天还可怜,整个人有些灰头土脸,衣服上有些地方沾满灰尘,像是在地上滚了几圈。
杨婙再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向郑霖,郑霖停下来,像做错事情一样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杨婙见他的脚上穿的平底弓鞋都要走烂了,被他用一块布料绑在脚上,血又浸出布面来,男子的鞋并不像她们女子穿的靴子适合走路,不知他怎么用这双伤脚跌跌撞撞跟上来。
郑霖见杨婙盯着自己的脚,他不自觉地往后退缩。
杨婙见他不说话,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杨婙走近郑霖,掀开他幕篱的一侧,看他倔强还带有些微红小脸,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自己。
再将他送回去他还是会想办法跟着自己的,这男子年纪小小的,可脾气怎么这么倔,况且这路上并不安全,放他一个人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杨婙不忍:“走吧!”
杨婙没说去哪,可郑霖明白了,他不顾脚上的伤兴冲冲跟上去!
无奈还是带上郑霖,到了稽林再想办法安顿他吧!这时候车轴也修理的差不多了,正好出发,郑霖和杨婙一起坐上马车。
不过郑霖这一路上跟着确实要比瑞儿一个女子细心的多,很多瑞儿注意不到的地方,他都会去照顾妥帖。
这日行到中午,众人正在休息,没想到中途会一直没有客栈也没有歇脚的,大家只能吃起干粮。
这干粮已经两三天了,确实是难嚼,杨婙开始还是吃不惯的,开始嚼的牙齿和颚部都发酸,她只是先掰下来一块,放在嘴里含软了,再往下咽,每次吞咽的时候都能听见粗糙的吞咽声,杨婙默默吃着。
郑霖下来马车,小心靠近杨婙。
“怎么了?是不是吃不惯干粮,只能先将就着,这会没客栈,等晚上有客栈就能吃新鲜的了,要是车里坐的难受,就含一颗梅子。”
郑霖从手里解开巾帕,里面赫然包着的是她们今天早上吃的煎饼,早上杨婙递给他后就没再管其他。
“贵人,您吃这个吧!”
“你怎么没吃?”
“奴不饿,”
杨婙看着他清瘦的小脸,没接过来也没说什么,郑霖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自己默默回去马车里。
杨婙看着他细瘦的肩膀随着走动都能清晰的看出清晰的轮廓,杨婙还是拿起郑霖留在石头上的煎饼吃起来,没必要为了这几块煎饼推来推去,杨婙现在确实食量大,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可郑霖这怎么是好,自己无法承担他的心意。
杨婙想避开他些,可也只能让他和自己一辆马车,后面三辆马车平日是供姜鹤和护卫休息的,都是女子不方便,毕竟他还是未婚男子,对他名声不好。
往往杨婙只留他一人在车上,她下车去骑马,每每如此,郑霖都局促不安,生怕是自己做错事情惹杨婙不高兴。
这一路上四五天的行程,姜鹤看杨婙的眼神一直都是一副你艳福不浅的样子,杨婙懒得解释,可到了稽林,该如何将他安顿下来也是个问题。
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书院他肯定进不去的,这可如何是好?
姜鹤见杨婙发愁,问过才知道杨婙在担心这事儿,姜鹤满不在乎。
“这算什么事儿,到稽林后,你置办座宅院,将他安顿在那里,不就解决了!”
姜鹤双手向两边摊开,不明白这算什么大事儿!
杨婙白她一眼,姜鹤一贯如此:“那不成养外室了吗?”
姜鹤惊讶:“他这样的,当然只能做你的外室,不然你还想将他带回府?不可!不可!侯府可容不下他!”
杨婙:“难道他就一定得跟我不成?我听他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受牵连充入教坊,到底无辜,我既然给他赎身,将来给他找个营生,让他自己过活也是好的,”
姜鹤:“你这样想我看他未必是这样想的。”
姜鹤:“更何况,他是自小在教坊那个地方长大的男子,学的都是取悦女子的功夫,你要他去做正经营生,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教坊司日日来往达官显贵,今朝还是人上人,明朝就能跌落凡尘,这些早已是家常便饭,里头都是人精,不然生存,郑霖从小浸淫这些东西,心思未必单纯,不然他怎么就一门心思的攀着杨婙不放?
也就杨婙认为他还是个孩子,姜鹤只是见郑霖对杨婙纠缠,杨婙招架不住觉得有趣,这才容的下郑霖,看他并不像是有其他企图,要真是别有用心的纠缠杨婙,她早就解决掉了。
姜鹤拍拍她的肩,不再讨论。
杨婙回过头,郑霖站在马车边,掀开一半幕篱,见杨婙望过来,他弯起来好看的唇,笑容纯净,眼睛清澈无辜的像只小鹿,单纯的讨好自己的主人,无论主人在自己身上施加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杨婙转过头,更加坚定要让郑霖重新回到正轨,身契上算虚岁他才十四岁,这在以前就是个初中生,还太小。
到了稽林,姜鹤又要停留,可这次却完全是为了杨婙,她必须要想办法安顿好郑霖,不然她们难道带着个男子进书院,那定会被拒之门外。
杨婙想让郑霖自己先住在客栈里,杨婙在书院安顿好,再来忙他的事情,给他留下几个护卫。
可郑霖听见杨婙要留他一个人,就满面惊恐害怕,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像幼兽一般不愿意自己的母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杨婙的手臂,看起来可怜极了,杨婙想他能信任的就只有自己,一时间没有办法。
姜鹤见她无法脱身,在一旁看好戏似的坏笑。
气的杨婙锤她一拳,姜鹤赶忙躲闪,杨婙力气越来越大了,以前还可以承受,最近两人切磋完她总得缓缓才行。
杨婙给姜鹤使眼色,快帮她想想办法,大家在这里耗着,耽误了入学,师长和同学还不知道要怎么看她们。
姜鹤笑笑,你们跟我来吧,几人出了客栈,穿过几条街,来到处并不是很热闹的街巷,这巷子家家户户前街后河,推窗见水,踏步入桥,街巷名叫浣溪径,旁边临水的小河,还有些男子在浣洗,露出胳膊和一截小腿,形成一幅好看的景色。
姜鹤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这门口贴着整齐的春联。
姜鹤让杨婙她们等等她,杨婙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鹤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内打开一道缝,钻出来颗头发自然下垂,尚未束起的小脑袋,开始带着打量的眼神,这小脑袋见到姜鹤睁大眼睛,就不疑惑了,带着激动的喊道:“姜娘子,您来啦!”
好家伙,姜鹤这里还有个家?
小脑袋打开门,迅速转身跑进院子里冲里面喊:“郎君,姜娘子来啦!您快出来!”
姜鹤在后面喊道:“慢些,急什么!”
姜鹤知道是自己太久不来,盼好这小小子才会如此激动,他都这样激动了!里面那个怕是又要和自己闹脾气!
杨婙听着,郎君?这听着就不像是云英未嫁的男子的称。
可姜鹤没纳过侍儿,就算是纳侍儿也不可能安顿在外面,那这里就一个可能,是姜鹤的外室,姜鹤胆子大,还没娶夫就养个外室,怪不得她母亲总是打她!
杨婙她们刚迈入院子,里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走出来,他仍旧守着礼节,步伐不乱,但看的出是带着急促的,他看见姜鹤时眼眸都亮了几分,加快了步伐,却在看见姜鹤身边的杨婙,赶紧又低下头,收起刚才那一丝惊喜,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这男子身材比例很好,穿着一身秋香色的大衫,外罩苍烟色长比甲,脖颈系着桑蕾色丝带,这样成熟的颜色却仍旧没有掩盖住他的清丽。
姜鹤见他停下不前,笑笑开口:“过来吧!闻钰不是外人!不要害怕,”
那男子低下头行至姜鹤身后,像姜鹤和杨婙行礼后,轻声叫姜鹤一声:“娘子安好,”后便立在姜鹤身后,再也没抬起眼睛过。
姜鹤:“这是我的外夫,虞氏,”
“来,漾郎,这是闻钰,你知道的那个,叫她杨娘子就行。”
虞氏上前给杨婙行礼,这就算是在杨婙面前过了明路了,
杨婙没想到姜鹤今天会带着自己见到她的外室,什么也没来的及准备,几人进屋坐下后,杨婙赶紧让瑞儿去置办些礼物来。
可是这男子姓虞,杨婙没记错的话,姜鹤父亲就出自稽林虞氏,该不会是她父族的人吧?
那也算是姜鹤的表哥,可如果是表哥,应该不会养在外面,会在她成亲之后再纳入府里,等等,表哥!这男子看着可大了姜鹤几岁,姜鹤总不能十二三岁就和他在一块,本朝男子十六岁出嫁,男子不会耽误到二十多都没出嫁,就这样一直做姜鹤的外室,看来有隐情。
杨婙明白,姜鹤是个能闷声做大事的人,可她把人藏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有一天被她母亲知道了,得打她个皮开肉绽。
眼下杨婙顾不上问清楚这些,她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姜鹤来带她见外室,是想怎么安排好郑霖呢?
秒就妙在,几人进屋内叙话,各自见礼后,杨婙和姜鹤坐在靠窗的榻上,那虞氏竟然真像是个大哥哥一样安抚住了郑霖,他俩一起坐在墩子上叙着男儿私房话,还是男子更懂男子。
杨婙不得不佩服姜鹤,什么男子在她手上都得服服帖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