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长夜有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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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辞砚的脸色在昏沉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别开脸，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的紧绷。“池野寻，你别再跟着我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插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他不想把任何人拖进自己家里那堆糟心事里，更不想让眼前这个向来随心所欲的校霸，因为自己平白惹上麻烦。
可池野寻偏偏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
他往前站定一步，将夜辞砚半圈在走廊的墙壁与自己之间，没有动手，没有逼迫，只是用那双素来桀骜不驯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望着他。“我就要管。”少年的声音低沉又坚定，没有半分玩笑，“你缺钱，我有；你扛不住，我替你扛；你想一个人藏着忍着，我偏不让。”
“我们只是互补学习的关系。”夜辞砚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难堪与执拗，“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想管。”池野寻不退不让，语气固执得可怕，“凭我看不下去你一个人硬撑。你今天不让我管，我明天照样跟着你，你躲不掉。”
两人在寂静的走廊里僵持着，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夜辞砚试过冷脸，试过拒绝，试过强硬，可对上池野寻这股不讲道理的温柔，他所有的伪装都一点点溃不成军。他太清楚这个人的性子，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良久，他终于松了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随便你，你想管就管吧。”
那是妥协，也是无可奈何。
池野寻悬了许久的心，这才轻轻落下。
没过多久，夜辞砚还是靠着自己攒了很久的钱，把家里需要的数目一分不少地转了过去。他自尊心强，哪怕走投无路，也不愿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哪怕那个人是处处护着他的池野寻。
但从那天起，池野寻真的变了。
彻头彻尾，像换了一个灵魂。
从前那个烟不离手、酒局不断、一言不合就挥拳打架的校霸，悄无声息地收敛了所有戾气。他把兜里的打火机和烟全都丢进了垃圾桶，推掉了所有校外的邀约，不再跟那群混混称兄道弟，不再逃课，不再闹事，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夜辞砚。
每天清晨，他会提前等在教学楼下，手里攥着温热的早餐；午休时，他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等夜辞砚过来给他讲题；傍晚放学，他默默跟在人身后，直到看着夜辞砚安全回到宿舍才肯离开。
夜辞砚熬夜整理笔记，他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刷题；夜辞砚胃口不好，他就记着他的口味，提前打好饭菜；夜辞砚偶尔因为家里的事情绪低落，他什么也不问，只是安安静静陪在旁边，像一尊沉默却可靠的守护神。
他把所有的叛逆都藏了起来，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一个人。
这样巨大的转变，自然逃不过身边人的眼睛。
尤其是池野寻那群跟了他很久的小弟。
某天放学后，几个人原本是想喊着老大一起去球场，结果刚走到教室后门，就齐刷刷顿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窗内，池野寻正低着头，认真听夜辞砚讲数学题。少年微微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慢慢写着，没有半点往日的嚣张，反倒乖得不像话。而夜辞砚坐在他身旁，侧脸干净温和，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那画面安静得不像话，与他们印象里那个打架不要命的校霸，完全判若两人。
几个人先是震惊，瞪圆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疑惑。
“寻哥……在学习？”
“他居然没逃课？还在听夜辞砚讲题？”
“他不是最讨厌坐教室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窃窃私语间，几个人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们看着池野寻望向夜辞砚时不自觉放软的目光，看着他乖乖点头听讲解的模样，看着两人之间那股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嘴角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疑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起哄欲和磕CP的激动。
有人悄悄拿出手机，隔着窗户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几个人凑在一起看，越看越觉得上头，越看越觉得般配，在走廊角落里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却半点不敢出声打扰。
而教室里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夜辞砚依旧耐心地教着，把自己的学习方法、易错点、解题思路毫无保留地讲给池野寻听。在他眼里，池野寻只是突然想通了，想好好学习，想做一个不用靠打架证明自己的好学生。他为此甚至有些欣慰，觉得自己的督促没有白费。
他从来没有多想。
更不知道，池野寻所有的改变，所有的听话，所有的努力，都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未来，只是为了能多留在他身边一刻，只是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池野寻喜欢他，喜欢得不敢说出口，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安静的方式，一点点靠近。
他看着夜辞砚低头讲题的模样，看着他指尖划过纸面的弧度，看着他偶尔抬头时温和的眼神，心里甜得发涩。他总以为，夜辞砚对他的耐心、对他的特殊、对他的包容，是不一样的。他以为，夜辞砚的心里，或许也藏着一点点与自己相同的心思。
他不知道，夜辞砚的心，早就悄悄落在了别人身上。
隔壁班的晚寒。
那个笑起来安静温柔的女生，才是夜辞砚会不自觉望向、会悄悄留意、会在心底轻轻存放的人。
每当夜辞砚偶尔走神看向窗外，目光掠过隔壁班门口的身影时，池野寻都会误以为那目光是投向自己的，心跳瞬间失控，欢喜得一塌糊涂。
他沉溺在自己的心事里，小心翼翼，满心欢喜。
而夜辞砚始终懵懂不知。
他依旧认真教书，依旧温和待人，依旧把池野寻当成一个努力变好的学生。他不知道自己被人默默放在心尖上，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鼓励，能让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开心一整夜；更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安安静静陪着他刷题的人，早已把他当成了全部的光。
夕阳慢慢沉进教学楼后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同一张课桌上。
一个在默默喜欢，一个在无知无觉。
一个满心是他，一个心系他人。
风穿过走廊，卷起几张散落的草稿纸，却吹不散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欢喜与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长夜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