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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突了
太阳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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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东升西落,波澜不惊过了数日,陈松依旧日日雷打不动吟诵他视为捷径的心经。李花依旧坚称背不会,然后每晚在殿顶酣睡。
只是每日被“江姑娘”“江姑娘”地叫着,“江芷新”这个名字如蛛丝般,逐渐顺着皮肉向内里渗去。
三月初七,戌时前一刻,江芷新迎来了暗卫生涯的第一个任务——陪同太子去挽月馆。
挽月馆是都城出名的热闹地儿,开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地下一层是赌场,名唤“携运阁”,地上一、二层为“观舞阁”,一层围坐舞台周边,二层可自二楼雅间观看,三层“雅居阁”,可单独召艺妓表演,最上间的阁楼,为“抚月阁”,只一间,传闻城内一富贵哥儿包了常年,具体事宜暂不得知。
馆外每层外檐覆五彩琉璃瓦,馆内流光珠阙灯长明,锦天绣地,轮焉奂焉。此馆雅俗皆赏,艺妓丫鬟六百八十八人,如若携女伴可清坐观看表演,如若独身前往,馆内也会给客官安排妙人“挽月”同游。
门口“通阁主”打远瞧见一对璧人,男的浓眉墨眼,贤身贵体,女的明眸皓齿,飒爽英姿,料想二人浓情蜜意想寻一僻静地互诉衷肠,打了个手势示意不必安排妙人携游。
“呦,二位客官,好生俊俏,不知今日,是观舞还是听曲儿,老身为二位安排。”
萧珩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至“阁主”手心。“雅居阁——姑洗,只品茶,不听曲,不得打扰。”
“好说,好说。”阁主一路谄媚拿笑地将二人送至包间,添了壶茶便退出去将房门紧闭,临走前在门口挂了一卷“古棋”。
开店十余年,不知多少鸳鸯在此相会,为了不打扰情至浓时的小情侣,总会在门口挂棋谱,意为”观棋不语”,小厮丫鬟一看便知。
江芷新随着萧珩进屋于茶盘两端对坐,大眼瞪小眼。
通知突然,任务是何江芷新不知道,也不关心,只一心祈祷有刺客来袭,好英勇就义。
二人一杯接一杯的添茶,喝茶,果铺蜜饯让江芷新吃了底朝天,此时喉咙干痒难耐,吭吭哧哧正欲咳嗽。
萧珩突然抬手,示意噤声。
包间墙壁传来“咚”、“咚”两声,而后门缝中一张纸笺被人用内力扔进。
萧珩双指夹住,闭目听声,未起身追寻,而后打开纸笺看了一眼,见江芷新瞪着杏眼探头探脑,微微一笑,自煮茶炉中点燃,化为灰烬。
消息到手,任务结束,二人喝完了杯中茶,并肩下楼准备离开。
一楼花瓣散落,舞姬宽广的长袖口一道道妖治的艳红色连云花纹如火焰翻飞。乐声骤然转急,数名女子围成一圈,玉手挥舞,数十条赤红色绸带轻扬而出。
如此场面引的江芷新连连回望,赤艳水袖如浪好似要拂到面上,下意识正欲闭眼。
耳边轻语:“唐突了。”
而后被人揽腰一转。“叮”,一枚银针钉入方才路过的木栏处。
江芷新眼中大方光芒,终于等到你!亲爱的刺客。转身欲展臂挡在萧珩身前,迎接期盼已久的英勇就义。
奈何身姿左旋却扭转不了分毫,腰间被一双手紧紧扣住,整个人趴在萧珩怀里,看起来娇弱至极。
“殿下,您先走,让属下护您。”
“别动。”
诶,上级如此仗义,性命攸关仍不弃“车”保“帅”,也算是弥补了自己上辈子屡背黑锅的苦逼遭遇。
江芷新挣扎不动,只得继续趴着,头顶感受着萧珩温热的下巴轻轻摆动,四周观察。不得不说这身材是真好,胸是胸,腰是腰的。
静待片刻,刺客害怕暴露并没有继续行刺,乐声减缓,舞女围圆,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水袖拂面,纤足虚踏,打眼望去皆是娇俏可人儿,嗅不到半分刀光剑影的气息。
萧珩未有迟疑,拉着江芷新的手腕阔步下楼。“通阁主”堆笑相送,客套话只讲了开头,人已出馆门。
冷不丁通知自己有任务,喝了一肚子茶,连任务是何都未曾明晰,刺客剧情倒是正常上演,奈何只出一招。如今自己走起路来肚子里咣当作响,也不瞧有刺客跟踪。如此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投胎轮回。
演戏演了一晚上的江芷新只觉此刻丧气极了。方才快走两步茶水又从胃里倾泻直下,心中烦躁比尿都难憋。挣了手腕,面色青冷地前行。
萧珩侧首相看,缓了步子跟在旁边。
“对不起。刚才情急,唐突了。”
你不唐突我早死了,轻飘飘一句道歉带过,道歉有用要刺客干什么。李花无法多言,只得心中吐槽。
“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只是那银针有毒,如若被刺,两个时辰暴毙。”
李花听闻简直要头昏,猛然站住,闭目深吸一口气,忍住要骂人的冲动。
萧珩猝不及防被甩出两步,又赶忙折回身子站定。心下更是慌忙,长这么大自己从未唐突哪位姑娘,不知竟如此严重,日后定要谨慎。
“要不,下次换姑娘搂我?我也是没被人搂过的,如此可否相抵。”
李花只觉脚底气血冲顶,连带着肺腑内的水直冲天灵盖。不禁当街对着萧珩怒语。
“什么叫也是没被人搂过的?谁没被人搂过,我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写小学作业呢。”
“当太子还当出职业荣誉感了,刚才为什么拦着我,你们当领导的不都是有事就把下级推出去顶包吗?你在这还不离不弃上了。”
“我,我,不是......."
"我什么我?你们古代不都自称‘孤’吗?你一天我啊,我啊的,没大没小。”江芷新一顿发泄,旁边路人频频侧目。
近一个月的值守,念经,念经,值守,自己无半分转世投胎的机会。
自杀忤了母亲的意,无力的是自己也不敢手刃这具身体。更可悲的是,李花发现自己心中对回去的执念好似兑了水,被日渐消磨毫无意义的光阴逐渐稀释。前世的种种记忆像没了胶的便利贴,风一吹缓缓掉落。恼的不是萧珩今日唐突,恼的是一如既往只知等待命运的自己。
如此想着,不禁落下泪来。
一阵微风拂过,好似安慰。
萧珩抬手轻轻拭去眼前人脸颊的泪珠,江芷新打掉他的手,缓缓走开。
“新儿,从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江芷新面对萧珩站定,直直望着对面人略带悲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记得。而且,我也不是从前的江芷新。”
“太子殿下往后只当我是您的暗卫,下次遇刺,不必相救。”
对面人眼中悲伤更甚。
可语气与面容皆一如既往的沉静。“好。”
二人相伴无言,沿途再无刺客,行至东宫。
太子暗卫数量既定,即便出了任务回来依旧值守,今天沈默将江芷新安排在光天殿殿顶,也就是太子寝宫。
不知是晚上喝了太多茶,还是情绪起伏,江芷新躺在房梁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扭头看着殿内烛光摇曳,映在窗外的地上,直至深夜,方才熄灭。
未不多时,天蒙蒙亮,又听着屋内萧珩洗漱穿衣,准备出门上朝。江芷新面朝南向侧躺,瞧着萧珩自檐下走出,背影挺拓,不禁想起昨日摸到的好身材。
正想着,未料想萧珩行至院中,回头来看,直愣愣在空中对上了视线,赶忙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院内已空无一人。
下了值,方才觉得疲惫来的排山倒海,未换旧衣便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一睁眼,面前一张地阔方圆的脸。
陈松用小黑豆眼认真瞧着江芷新,抿着嘴角,脸颊鼓鼓。
“昨儿捉鬼啦?气血都被抽走了。”
“不好意思陈师傅,我起晚了,耽误您时辰。”江芷新边言语边赶忙坐起。
“不急不急,今儿要是累了就歇着,这心经讲究久久为功,一日两日不碍事。”
江芷新一时间羞了脸面,再不好继续辩解。
陈松黑豆眼一转,缓缓靠近,莲藕一般的手掩住嘴,低声说道:“姑娘,您真想在此一直当暗卫吗?”
江芷新心下一动,未思虑清楚陈松何意。
只听陈松继续说道:“这暗卫可是死伤率极高的职位,你这么年轻,不值当。”
原是老员工明吐槽,暗劝退。前世在职场,有老员工瞧着部门来了年轻好用的新人,恐危及自己的地位,总会旁敲侧击的说些岗位的差劲,打着为新员工好的名义,希望其心生畏惧,主动离开。
古往今来精华不长久,糟粕永流传,看来人性才是最牢固的基因代际传递。
江芷新心中白眼一翻,脸上却笑道:“多谢师傅挂念,不过师傅放心,我寻的就是这般出生入死的好差事。”
听闻此言,陈松双肩垂下,像溜圆的小山包,叹气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你多加小心,完事皆不可冒进,活命要紧。”
“谢谢师傅,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