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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雨中的Offer与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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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的秋天，是被简历、笔试、面试切割成碎片的季节。
计算机学院的公告栏贴满了各色海报——BAT、TMD、华为、Z司……一个个响亮的名字，像一面面招展的旗帜，宣告着新时代的来临。图书馆的自习室彻夜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苏晚和周时宴又成了最佳拍档。他们共享招聘信息，互相修改简历，一起刷LeetCode上的算法题。周时宴甚至建了个共享文档，详细列出了每家公司的面经、薪资范围、发展前景，以及“内部消息”——大多来自他那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
“T司的终面喜欢问系统设计，你要把咱们项目的设计说透。”
“A司的技术面会深入到你做过的项目细节，每一个参数选择都要能解释。”
“Z司看重算法能力，这几天得把动态规划再巩固一遍。”
周时宴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策划一场盛大的战役。他有种天生的领导力，能把复杂的事情梳理得井井有条，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信服。
苏晚有时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出神。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淡金色。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笔敲击桌面，嗒、嗒、嗒，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密码。
十月底，他们迎来了第一个面试高峰。周时宴凭借出色的沟通能力和扎实的技术基底，加上那股天生的阳光自信，成了名副其实的“面霸”。J司、A司、Z司……offer一个个砸过来，散布在北京、深圳、武汉。
苏晚则相对专注。她技术能力突出，但面试时不如周时宴放得开，话也少。她只拿到了T公司的录用函，在杭州，岗位是后端开发工程师。
收到邮件的那个下午，她坐在图书馆里，对着屏幕上的offer letter发了很久的呆。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像是要下雨。
手机震动，是周时宴的消息：「在哪？」
「图书馆。」
「十分钟后到。」
他果然在十分钟后出现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在苏晚对面坐下，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芋圆奶茶，三分糖，加椰果——我没记错吧？”
苏晚愣了一下。那是她大一时的口味，现在已经很少喝了。
“怎么突然买这个？”
“庆祝啊。”周时宴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听说你拿到T司offer了？”
“你怎么知道？”苏晚惊讶。
“图书馆有我的眼线。”他眨眨眼，笑容狡黠，“怎么样，感觉如何？”
苏晚搅拌着杯底的芋圆：“还行吧。薪资比想象中低一点，但技术栈是我喜欢的。”
“杭州是个好地方。”周时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西湖醋鱼、龙井虾仁、知味观的小笼包……以后有口福了。”
“你呢？”苏晚问，“决定去哪了吗？”
周时宴沉默了几秒。图书馆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深圳，A司。”他说，“还有北京J司的offer，但深圳那边给的职位更有挑战性。”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深圳和杭州，隔着整个东南沿海。
“哦。”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喝奶茶。芋圆Q弹，椰果爽脆，奶茶甜得发腻。
那天晚上，果然下雨了。
秋雨缠绵，淅淅沥沥，敲打着宿舍的玻璃窗。苏晚刚结束一场令人疲惫的群面——某家深圳公司的终面，面试官问了一个刁钻的分布式系统问题，她答得磕磕绊绊。回到宿舍，她甩掉运动鞋，瘫倒在床上。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周时宴。
她盯着闪烁的屏幕，犹豫了三秒，还是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室外，有雨声，有车流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苏晚。”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雨水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收到T司的offer了。”
苏晚愣住：“T司？你不是……”
“我把深圳和北京的拒了。”周时宴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打断，“刚签完三方回来，淋了一身雨。T司的产品经理岗位，薪资比深圳低一点，但我觉得……值得。”
雨声在电话那头哗啦啦地响。苏晚握着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世界缩成电话那头的声音，和手心里冰凉的机身。
“所以，”周时宴顿了顿，雨声似乎小了些，他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笑意，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一起去杭州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仿佛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像明天会天亮，像雨后会天晴。
苏晚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声音。喉咙发紧，眼眶发酸。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喜悦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冲垮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以及……以及某种她不敢深究的失落。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带着轻微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周时宴的笑声，清朗，明亮，穿过雨幕，穿过电波，直直撞进她心里。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毕业典礼后，一起出发。”
挂了电话，苏晚在床边坐了很久。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雨声敲打窗台。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难过。是某种太过汹涌的情绪，找不到出口。
那一夜，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我们一起去杭州吧。」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生活里，依然有他参与。一起租房，一起上班，一起探索那座陌生的城市。像过去三年一样，并肩而行。
这让她安心，甚至雀跃。
但这份雀跃背后，是否已经掺杂了别样的期待？那句“我们”，是否藏着更深的含义？21岁的苏晚，还不敢细想。
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嗅到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围巾的味道。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要把整个秋天都淋湿。
而她的心里，有一颗种子，在这场雨里，悄悄发了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