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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洞府空棺，三百年局 回北冥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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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冥山的路，两人走得异常谨慎。
玄机子带着七大宗门的人还在山下四处搜捕，仙盟的通缉令贴满了沿途每一处关隘，更别说暗处还有灵虚真人派来的黑衣人虎视眈眈。沈还几乎是绕着所有有人烟的地方走，专挑最险峻的山林穿行，白日里寻隐蔽的山洞歇脚，夜里借着月色赶路，半步都不敢让墨悬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是那日黑衣人自爆时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山风一吹，就钻心地疼。可他从来没在墨悬面前提过半个字，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探路，夜里守在她身边打坐，连眼都很少合，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才会偷偷咬着牙换药，额角疼得冒冷汗，也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可这些，墨悬都看在眼里。
这日夜里，两人歇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把洞壁映得暖融融的。沈还靠在石壁上打坐，眉头紧紧皱着，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显然是背上的伤口又疼了。墨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掀开了他后背的衣料。
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红肿，看得墨悬心口一紧，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沈还猛地睁开眼，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想拢好衣服，却被墨悬按住了手。“别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指尖凝起北冥仙剑的净化灵光，小心翼翼地覆在伤口上，一点点清理着里面的淤血，“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我灵力没恢复，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是的。”沈还的耳尖瞬间红了，身体僵着不敢动，声音有些无措，“一点小伤，不碍事的，我不想让你担心。你的灵脉还没好全，不能再为我耗费灵力了。”
“我是你师尊，更是要和你并肩的人。”墨悬抬眼瞪了他一下，可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沈还，三百年前我把所有事都丢给你一个人，三百年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苦。你的伤，你的痛，都该告诉我，知道吗？”
暖融融的灵光顺着伤口渗进去，带着她独有的气息，原本钻心的疼痛瞬间缓解了大半。沈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心疼与认真，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他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我记住了。”
墨悬替他上好药，仔细缠好绷带，才挨着他在篝火边坐下。北冥仙剑横放在她的膝头，剑身莹白温润，时不时发出一声轻鸣，与她的灵脉产生着共鸣。自从那日召剑归位，仙剑里封存的她的本命灵力，正在一点点回到她的体内，灵脉里的牵魂禁也被仙剑的灵光压制着，很少再发作了。
只是一想到灵虚真人，她的心就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阿还，你说，师尊她……真的还活着吗？”墨悬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我到现在都不敢信，那个从小把我养大，教我术法，教我做人，待我如亲女的人，会和这场阴谋有关。”
她八岁父母双亡，是灵虚真人把她带回北冥山，一手教大。在她的记忆里，师尊永远是温和又强大的，会在她练不好剑的时候耐心纠正，会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温柔安抚，会在天魔来犯的时候，挡在她身前，告诉她“北冥山主，要护得住苍生，也要守得住本心”。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幕后黑手？怎么会布下这样一个横跨三百年的局？
沈还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声音温柔却坚定：“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就算真的是灵虚真人，我也绝不会让她伤你分毫。”
他对灵虚真人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是个气质温和的女仙，对墨悬极其疼爱，对他这个徒弟也多有照拂。可那日黑衣人说的话，铁牌上的符文，还有识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都在告诉他，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无论真相如何，他唯一的底线，就是护好墨悬。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再次启程。又走了两日，终于绕开了仙盟的层层关卡，重新回到了北冥山。
漫山的白雪依旧，红梅在风雪里开得热烈，寂雪殿的轮廓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山门前多了不少仙盟的守卫，玄清宗的弟子守在进山的各个路口，显然是料到他们会回来，早早就布下了埋伏。
“跟我来。”沈还牵着墨悬的手，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后山的密道。这是三百年前他就摸透的路，能避开所有守卫，直接抵达灵虚真人的闭关洞府。密道里阴暗潮湿，只有两人手里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洞府的石门之外。
石门上刻着繁复的北冥山封印阵法，是灵虚真人亲手布下的，除了她本人，只有拥有北冥山主血脉的人，才能打开。
墨悬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掌心贴在了石门上。她的掌心那道旧疤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北冥仙剑的灵光顺着指尖涌入阵法之中，原本黯淡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耀眼的金光。沉重的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里面幽深的洞府。
洞府里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冷香，是灵虚真人最爱的寒梅香，和墨悬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正殿里的陈设依旧整齐，蒲团、案几、书架，都和三百年前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正殿的最深处，是灵虚真人的坐化之地，一具白玉棺椁静静放在石台上，周围布着层层叠叠的聚灵阵。
墨悬的脚步顿住了，看着那具棺椁，心脏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沈还立刻握紧了她的手，站在她身侧，周身的灵力蓄势待发，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我来开。”沈还低声道，就要上前。
“不，我自己来。”墨悬摇了摇头，一步步走到石台前，指尖抚过冰冷的白玉棺椁。这里面躺着的，是她敬了一辈子的师尊，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了棺盖。
棺盖打开的瞬间，墨悬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白玉棺椁里，空空如也。
没有遗体，没有骨灰，甚至连一丝灵力残留都没有，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道袍，是灵虚真人坐化那天穿的。
黑衣人说的是真的。
师尊的坐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墨悬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进了沈还的怀里，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师尊她……真的骗了我……”
三百年的信仰，一辈子的敬重，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孩子，靠在沈还怀里，浑身都在发抖。沈还立刻紧紧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支撑，声音温柔地安抚着：“阿悬，别怕，我在。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就在这时，洞府的书架突然发出一阵轻响，最底层的一个暗格自动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手札，封面是灵虚真人的字迹。
墨悬定了定神，从沈还怀里直起身，走过去拿起了那叠手札。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灵息涌了上来，确确实实是灵虚真人的笔迹。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手札，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手札里记录的，是灵虚真人横跨五百年的阴谋。
灵虚真人当年修炼北冥心法走火入魔，伤了仙基，再也无法飞升。可她不甘心就此止步，翻遍了北冥山的禁书，终于找到了一个禁术——以历代北冥山主的本命仙骨为引，献祭整个三界的生魂，就能逆天改命，飞升成神。
而墨悬，就是她从一开始就选好的“容器”。
她收养孤苦无依的墨悬，教她术法，传她北冥山主之位，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师徒情深，只是因为墨悬的仙骨是千年难遇的纯阴之体，是禁术最好的祭品。
三百年前的天魔破界，根本不是意外，是她亲手打开了封魔禁地的封印，与天魔主君定下了交易——她放天魔入界，搅乱三界，天魔主君则帮她逼墨悬以身献祭，在她献祭的瞬间，抽走她的本命仙骨。
可她没算到，墨悬竟然会用散魂的方式，避开了魂飞魄散的结局，只留下一缕残魂飘落在三界。更没算到，墨悬会在沈还的护持下，重新聚魂归体，回到了北冥山。
赵敬之是她的棋子，玄机子是她的棋子，甚至连天魔主君，都只是她利用的工具。牵魂禁是她亲手所创，借着玄机子的手种在了墨悬身上，既能封住墨悬的记忆和灵力，又能随时定位她的位置，等时机成熟，就能再次完成献祭。
手札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猩红的字：悬儿，莫怪师尊心狠。要怪，就怪你生了一副最好的仙骨，天生就该是师尊飞升的垫脚石。
手札从墨悬的手里滑落，散了一地。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却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她敬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师尊，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让她死。她护了一辈子的三界，守了一辈子的道，从始至终，都只是师尊飞升路上的筹码。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师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她早就被贪念吞噬了心智，早就不配做你的师尊，更不配做北冥山主。”
一道苍老又熟悉的女声，从洞府深处缓缓传来。
墨悬和沈还同时抬头，只见正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着素白道袍的女人。她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可眉眼间的轮廓，和墨悬记忆里的灵虚真人，一模一样。
正是消失了三百年的灵虚真人。
她看着墨悬，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看着猎物般的贪婪，目光死死地锁在墨悬的胸口，那里是她的本命仙骨所在。
“悬儿，三百年了，你终于回来了。”灵虚真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师尊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了。把你的仙骨给师尊，师尊飞升之后，会记得你的好的。”
“你做梦。”沈还瞬间挡在了墨悬身前，长剑出鞘，剑罡直指灵虚真人，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灵虚真人，你枉为北冥山主，枉为她的师尊！今日我便要替北冥山清理门户，替三界众生，讨回三百年前的血债！”
“就凭你？”灵虚真人嗤笑一声，抬手一挥，一股恐怖的灵力瞬间席卷而来。沈还只觉得胸口一闷，像被一座大山狠狠撞上，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阿还！”墨悬脸色剧变，立刻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沈还擦去嘴角的血，撑着剑想要站起来，却被灵虚真人的灵力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悬儿，别挣扎了。”灵虚真人一步步走近，眼里的贪婪越来越盛，“牵魂禁是我创的，你的本命灵力是我教的，北冥山的所有术法，都出自我手。你拿什么跟我斗？乖乖把仙骨给我，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我就让你和你的小徒弟，一起魂飞魄散。”
墨悬缓缓站起身，将沈还护在身后。她抬起手，握住了北冥仙剑，脸上的绝望与痛苦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与决绝。
她敬了三百年的师尊，骗了她一辈子，害了三界无数生灵，如今还要杀了她，杀了她最在意的人。这份师徒情分，从手札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
“灵虚，”墨悬连师尊两个字都不愿再叫，声音冷得像北冥山的寒冰，“你想要我的仙骨，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拿。三百年前，我能封了天魔通道，三百年后，我就能清理了你这个北冥山的叛徒。”
话音落时，她闭上眼，识海里疯狂回溯着北冥心法的总纲，灵脉深处的双生魂契，与沈还的魂火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沈还被封住的灵力瞬间暴涨，挣脱了灵虚真人的压制，闪身到墨悬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的灵力交织在一起，金色的魂火包裹着北冥仙剑的白光，形成了一道横贯整个洞府的剑光。
灵虚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墨悬竟然能引动双生魂契的力量，更没想到，被她视为蝼蚁的沈还，竟然能与墨悬的灵力相融到这种地步。
“不知死活！”灵虚真人厉声嘶吼，周身爆发出漆黑的魔气，显然早已修炼了魔功，朝着两人狠狠扑了过来。
剑光与魔气撞在一起，整个洞府瞬间剧烈震动起来，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墨悬握着仙剑，与灵虚真人缠斗在一起，三百年的压抑与愤怒，尽数化作了凌厉的剑招。她的剑法是灵虚真人教的，可三百年里，她早已在护道的路上，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沈还守在她的身侧，替她挡下所有的偷袭，剑招狠戾，招招直逼灵虚真人的要害。两人一守一攻，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数十回合，灵虚真人就渐渐落了下风，身上被剑罡划开了数道伤口。
“不可能！我修炼了五百年，怎么会输给你们两个小辈！”灵虚真人状若疯魔，周身的魔气暴涨，竟然要燃烧自己的元婴，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墨悬突然收了剑，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起了北冥山最核心的镇魂口诀。这是只有北冥山主才能催动的术法，以自身仙骨为引，封禁所有叛出北冥山门的人的灵力。
“以我北冥山主之名，封禁叛道者灵虚，剥夺其术法，收回其灵力——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洞府的符文同时亮起，金色的锁链从地面钻出，死死缠住了灵虚真人的身体。她体内的灵力瞬间溃散，燃烧的元婴也瞬间平息下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墨悬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北冥仙剑的剑尖抵在了她的喉咙上，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灵虚，你背叛北冥山，勾结天魔，屠戮苍生，害了无数性命。今日，我便替北冥山，替三界众生，了结你这五百年的罪孽。”
灵虚真人看着她，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墨悬！你杀了我也没用！天魔主君已经快要破界了！我和他定下了契约，只要我死了，封印就会彻底破碎！三界马上就要变成魔域了，你护不住的！你终究还是会成为我的垫脚石！”
墨悬的眼神一凛，刚要开口，洞府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一股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天魔气息，从北冥山的方向席卷而来。
封魔禁地的封印，彻底破了。
天魔主君，带着无尽的天魔大军，再次降临三界。
灵虚真人笑得越发癫狂，可她的笑声还没落下，就被沈还一剑刺穿了喉咙，彻底没了气息。
“阿悬，没时间了。”沈还拔出剑，看向墨悬，眼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与她并肩的决绝，“封魔台就在前面，我们走。”
墨悬看着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北冥仙剑。
三百年前，她孤身一人站在封魔台上，以身献祭护三界。
三百年后，她的身边有了他，有了并肩作战的人。
哪怕前路是无尽的天魔海，是毁天灭地的浩劫，她也绝不会再退半步。
洞府外的风雪再次大了起来，远处的天际，已经被魔气彻底染成了漆黑的颜色。一场席卷三界的终局之战，已经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