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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封魔台血战,双剑定三界 北冥山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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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山的天,彻底被浓稠的魔气吞噬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染成墨色,翻涌的魔气如同海啸般从封魔禁地的裂口倾泻而出,所过之处,千年不化的积雪化作腥臭的黑水,苍劲的古松瞬间枯萎成焦黑的朽木。天魔的嘶吼声震得雪峰簌簌坍塌,无数狰狞的魔物从黑洞里蜂拥而出,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贪婪,朝着山下溃散的仙盟修士疯狂扑去。
封魔台前的雪地早已被鲜血浸透,红的、黑的血混在一起,冻成了暗褐色的冰壳。玄机子带来的三百名玄清宗弟子,此刻只剩下不到三十人,被天魔大军围在祭台的角落,个个带伤,灵力耗尽,连握剑的手都在不住发抖。
玄机子半跪在地,一条左臂已经被天魔的腐蚀性魔焰啃得只剩白骨,丹田处的元婴布满裂痕,早已没了半分往日里正道宗主的威风。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天魔将领,又抬头望向祭台中央那道不断扩大的黑洞,眼里满是绝望与悔恨。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借着灵虚真人的势,踩着墨悬的名声往上爬,终有一日能坐上仙盟盟主的位置,执掌三界权柄。可到死他才明白,从他偷学禁术、与天魔勾结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灵虚真人与天魔主君手里,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玄机子,你当初与我主定下契约,用墨悬的仙骨换魔域半壁江山,如今契约未践,就拿你的魂魄来偿吧!”天魔将领挥舞着沾满血污的巨斧,带着狞笑朝着玄机子劈下,斧刃裹挟的魔风,已经吹得玄机子睁不开眼。
就在斧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划破长空。
莹白的剑光如同破开长夜的朝阳,从远处疾驰而来,不过眨眼之间,便将那柄巨斧劈成了两半,余势不减,直接穿透了天魔将领的胸口。那将领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剑光里化作了飞灰。
玄机子猛地睁开眼,朝着剑光来处望去。
漫天魔气之中,一男一女并肩踏雪而来。女子一身素白长袍,手握莹白仙剑,哪怕周身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可眉眼间的风骨,却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梅,凛然不可侵犯。男子一身青衫,手握长剑护在她身侧,眉眼冷冽如冰,周身的剑罡将扑面而来的魔气尽数绞碎,每一步落下,都有围上来的天魔倒在他的剑下。
是墨悬,是沈还。
“墨上仙……沈仙长……”玄机子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一大口黑血,丹田处的元婴彻底崩裂,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他到死都没能说出那句迟来的道歉,也没能赎清自己犯下的罪孽。
围上来的天魔见将领被杀,瞬间红了眼,嘶吼着朝着两人扑了过来,黑压压的魔物如同潮水般,将整个封魔台围得水泄不通。
“阿还,左侧交给你,右侧我来。”墨悬握紧了北冥仙剑,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三百年前她孤身面对这漫天魔海时,从没想过,三百年后,会有一个人,与她并肩站在这里。
“好。”沈还微微颔首,长剑出鞘的瞬间,青色剑罡暴涨三丈,“你放心,半步都不会让它们靠近你。”
话音落时,两人同时动了。
墨悬的剑,是北冥山传了千年的守道之剑,剑光所过之处,莹白的净化灵光铺展开来,被灵光触碰到的天魔,瞬间便被净化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魔气都没留下。她的剑法依旧是灵虚真人亲手所教,可剑里的道,却早已不是灵虚真人教的杀伐与利己,而是护佑与苍生。每一剑落下,都精准地护住身后幸存的仙盟弟子,将扑上来的天魔尽数斩杀。
沈还的剑,是三百年风雪里磨出来的杀伐之剑,招招狠戾,剑剑致命。他始终守在墨悬的左后方,替她挡下所有侧面的偷袭,但凡有天魔想越过他靠近墨悬,都会被他的剑罡瞬间劈成两半。三百年里,他在北冥山的日日夜夜,练的从来都不是如何登顶剑道巅峰,而是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斩杀所有想伤他师尊的人。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围在封魔台前的近百只天魔,便被两人斩杀殆尽。幸存的仙盟弟子们看着眼前的一幕,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纷纷跪倒在地,朝着两人深深叩首,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敬佩:“多谢墨上仙、沈仙长救命之恩!我等有眼无珠,错信奸邪,污蔑上仙,罪该万死!”
“起来吧。”墨悬收了剑,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没有半分苛责,“天魔当前,过往恩怨暂且放下。你们带着受伤的同门,立刻撤到后山寂雪殿,守住殿门,不要让天魔冲过去。”
“是!我等谨遵上仙法旨!”弟子们立刻应声,互相搀扶着受伤的同门,有条不紊地朝着后山撤去。原本一盘散沙的仙门修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封魔台上,瞬间只剩下了墨悬与沈还两人。
祭台中央的黑洞还在不断扩大,浓郁的魔气从里面翻涌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突然,整个封魔台剧烈震动起来,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甲的巨爪,从黑洞里猛地伸了出来,狠狠拍在祭台之上,坚硬的白玉石面瞬间碎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了整个封魔台。
紧接着,身形近百丈的天魔主君,从黑洞里缓缓走了出来。他头顶三根弯曲的巨角,猩红的竖瞳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墨悬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墨悬!三百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当年你用半条命封了本君三百年,今日,本君就要让你和这整个三界,都给本君陪葬!”
“你破我封印,侵我三界,屠戮我苍生,还敢在此口出狂言。”墨悬往前迈了一步,北冥仙剑横在身前,剑身发出阵阵剑鸣,“三百年前我能封了你,三百年后,我就能让你彻底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踏足三界半步。”
“就凭你?”天魔主君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她身侧的沈还,眼里满是不屑,“还是凭你这个连灵力都被封了三百年的小徒弟?灵虚那个老东西跟本君做了交易,只要吞了你的仙骨,本君就能破开三界壁垒,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主宰。你们两个,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扬起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魔焰,朝着两人狠狠拍了过来。那魔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封魔台的白玉石面瞬间融化成了岩浆。
“阿悬小心!”沈还瞬间闪身挡在墨悬身前,双手握剑,将自己全身的灵力、乃至三百年里被护魂咒封住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解封。青色的剑罡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硬生生接下了这惊天一击。
“咔嚓”一声脆响,剑罡屏障瞬间布满裂痕,沈还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却依旧死死地挡在墨悬身前,不肯退后半步。哪怕虎口震裂,哪怕经脉受损,哪怕天魔主君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他也绝不会让这魔焰,伤他师尊分毫。
“阿还!”墨悬立刻扶住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口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她抬手,将双生魂契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替他稳住崩裂的经脉,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怒意。
她抬起头,看向天魔主君,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之中,三百年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奔涌而来。
八岁那年,父母死于天魔之乱,是灵虚真人将她带回北冥山,却在她的仙骨里,悄悄种下了禁术的引子。
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下山历练,看着被天魔屠戮的城镇,对着漫天亡魂立誓,此生定要护三界苍生,绝不让天魔之乱重演。
二十岁,她接任北冥山主之位,在寂雪殿立誓,生为北冥人,死为北冥魂,护佑三界,至死方休。
三百岁,天魔破界,灵虚真人与仙盟步步紧逼,她握着少年的手,将诛魔剑送进自己的心口,用散魂换来了三界三百年的太平。
还有散魂之后,飘荡在三界的三百年里,她看着那个少年,背着弑师的骂名,困在北冥山的风雪里,守着一盏长灯,等了她整整三百年。他被噬心咒折磨得痛不欲生,却依旧守着她的寂雪殿,守着她的北冥山,守着对她的承诺。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意与怒意,在这一刻,彻底归位。
灵脉深处,被牵魂禁封住了三百年的北冥仙力,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海啸,在她的体内疯狂奔涌。灵虚真人种下的牵魂禁,在完整的记忆与道心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崩碎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她周身的白光越来越盛,莹白的灵光直冲云霄,将漫天的魔气都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北冥仙剑在她的掌心剧烈震颤,发出兴奋的剑鸣,三百年前属于三界共主的浩荡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北冥山,乃至整个三界。
山下正在与天魔厮杀的修士们,感受到这股熟悉又强大的力量,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剑,抬头望向封魔台的方向,看着那道刺破魔气的白光,瞬间红了眼眶,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响彻云霄:
“恭迎北冥仙尊归位!!”
天魔主君看着眼前气息暴涨的墨悬,脸上的戏谑与不屑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不可能!你的仙骨明明被禁术锁住了,你的记忆明明被封了,怎么可能……”
“你和灵虚,从来都不懂。”墨悬缓缓睁开眼,杏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属于北冥山主的威严与浩荡,“牵魂禁能封我的灵力,能锁我的记忆,却封不住我刻在骨血里的道,锁不住我护三界苍生的本心。你们算尽了我的仙骨,算尽了我的记忆,却唯独算不到,我身边,有一个等了我三百年,与我同命同魂的人。”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沈还,眼里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
沈还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熟悉的、属于三百年前的坚定与温柔,眼眶瞬间红了。他的师尊,那个护了三界一辈子的北冥仙尊,终于完整地回来了。
“阿还,”墨悬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陪我再守一次三界,好不好?”
沈还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双生魂契在两人相触的瞬间彻底激活,金色的魂火从两人身上燃起,紧紧缠绕在一起。他的剑道修为,与她的北冥仙力,在这一刻完美相融,没有半分阻滞。
“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去哪,我去哪。你护三界,我护你。”
话音落时,两人同时足尖点地,并肩化作一道金白相间的流光,朝着天魔主君冲了过去。双生魂火包裹着两柄仙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所过之处,漫天魔气尽数消散,连黑洞里涌出来的魔焰,都瞬间熄灭。
天魔主君终于感受到了致命的恐惧,怒吼着将全身的魔气尽数爆发出来,化作一道漆黑的魔柱,朝着剑光狠狠撞了过去。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怕过谁,可此刻,他在这道剑光里,感受到了魂飞魄散的威胁。
“以我北冥山主之名,以双生魂契为引,以仙剑为锋,净世间魔秽,封魔域通道——斩!”
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清冽与沉稳交织,响彻了整个天地。
金色的剑光与漆黑的魔柱撞在了一起,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极致的寂静。随即,金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漆黑的魔柱在金光里寸寸消融,天魔主君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坚不可摧的鳞甲在剑光下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被金光一点点吞噬。
“不——我不甘心!我筹谋了五百年!”
他的嘶吼声在金光里渐渐消散,最终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彻底湮灭在了天地之间。
随着天魔主君陨落,黑洞里涌出来的天魔瞬间乱了阵脚,发出惊恐的嘶吼,转身就要往黑洞里逃。墨悬抬手结印,北冥仙剑化作一道白光,飞入黑洞之中,随着她的封魔口诀念出,破碎了三百年的封印纹路,在祭台地面上重新亮起,金色的阵法纹路层层叠加,巨大的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彻底闭合,只留下祭台中央一道淡淡的封印印记,再也没有半分魔气溢出。
漫天的魔气渐渐散去,朝阳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封魔台上,落在了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金色的魂火还在两人周身轻轻跳动,暖融融的光,裹着他们交握的手。
山下传来了震天的欢呼,无数修士御剑而来,跪倒在封魔台前,声音传遍了整个北冥山,传遍了三界九州:
“天魔已诛!封印已合!三界太平了!”
“恭贺墨上仙!恭贺沈仙长!仙尊千秋万代,护我三界!”
封魔台上,沈还看着身边的墨悬,看着她被朝阳镀上金边的侧脸,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隐忍,三百年的骂名与苦楚,在这一刻,终于尽数化作了圆满。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雪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师尊,你回来了。”
墨悬转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着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角。
“嗯,我回来了。”她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还,对不起,让你等了我三百年。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封魔台的风雪彻底停了,漫山的红梅在朝阳下开得热烈,风里都是梅花的冷香,还有跨越了三百年,终于尘埃落定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