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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亮了，就该醒了
“想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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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就走，别后悔。”
江叙白的这句话，像一片淬了寒的薄冰，轻飘飘落在苏念滚烫了五年的心上，没激起半分争吵的涟漪，只在瞬息之间，把那点苟延残喘的余温，冻得彻彻底底。
她没再像过去无数次争吵那样红着眼追问，也没歇斯底里地翻旧账，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带着醉意、眉峰间满是不耐的男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剩一点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自嘲。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原来在他眼里，所有的委屈和质问，都只是“闹”。
苏念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客卧，轻轻带上了门。关门的声响很轻，没惊动主卧里正扯着领带往浴室走的江叙白。他根本没把这场分手放在心上，就像过去无数次她因为他的晚归、他的忽视、他和许知意的绯闻红了眼时一样，他笃定，她闹够了，总会自己低头。
毕竟，她爱了他整整五年，爱到放弃了出国深造的offer，爱到陪他挤过没有暖气的地下室，爱到收敛了所有锋芒，做了他五年藏在身后的、完美的附属品。
客卧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光透进来。苏念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城市霓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门板，坐了整整一夜。
她没哭，只是把手机里存了五年的相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最开始的照片，是在月租八百块的地下室里拍的。那时候江叙白的创业项目刚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两个人抱着一桶泡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搂着她的肩，在她耳边说，念念，等我成功了，一定给你买一套能看到江景的大房子，让你一辈子不用受委屈。
后来的照片，越来越少。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相册里更多的，是她给他准备醒酒汤的深夜，是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子过生日的蛋糕，是她对着他和许知意同框的财经新闻，停了半小时的截图。
她终于看清，这五年，从来不是两个人并肩前行的故事。是他一路往前跑，她在后面拼了命地追，替他收拾好所有后路，替他挡掉所有琐碎，而他从来没回头等过她一步。甚至在他终于站上顶峰的那天，他的庆功宴，也是他白月光回国的接风宴，他连一个邀请都没给她，只轻飘飘一句“你在家等我就好”。
原来不是心疼她应酬辛苦，是她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的高光时刻里。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苏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得僵硬的四肢，推开了客卧的门。
主卧的门开着，江叙白还在睡。他宿醉之后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侧脸的轮廓依旧是她当年一眼心动的模样。苏念站在门口看了他半分钟，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夜里，彻底散了。
她转身走到玄关，拉开了最下层的储物柜，拖出了两个落了点薄灰的行李箱。那是她当年搬进来的时候用的箱子，后来住进了这个江景大平层，她以为这里就是她的家，再也用不着它们了。
拉链拉开的声响，终于惊动了卧室里的江叙白。
他揉着额角走出来，宿醉的头疼让他脸色不太好看，看到苏念蹲在地上开行李箱，眉峰瞬间拧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没消的起床气：“苏念，还没闹够？”
苏念没抬头，手指平静地把叠好的贴身衣物放进箱子里，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摇摆：“我没闹，分手是认真的。”
“认真？”江叙白嗤笑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打开了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是他今天要开的股东会的资料。他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傲慢，“随你。闹够了就把东西归位，我十点有个会，别在这时候给我添乱。”
在他眼里，她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只是欲擒故纵的小性子。五年了，每次吵架，先低头的永远是她，每次说要走，最后舍不得的也永远是她。他笃定，她离不开他。
苏念没再回应他的话。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决绝。衣柜里占了大半空间的、江叙白送的奢侈品包包、高定裙子、成套的珠宝首饰，她一件都没碰，连标签都没拆的新款，依旧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几本翻旧了的设计书，还有一沓被她收在储物间最深处的、大学时候的设计作品集和获奖证书。
这些东西，是她曾经最骄傲的梦想。当年她是国内顶尖设计院校的金奖毕业生，毕业前就拿到了国外名校的全额奖学金，却为了江叙白，把这些东西锁进了柜子里，一锁就是五年。
现在，她要把它们，还有曾经的自己，一起带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闺蜜林溪打过来的电话。苏念走到阳台，接起电话，声音里没有半分哭腔，只有前所未有的平静：“溪溪，我分手了。能不能帮我找个房子，我今天就搬出去。”
电话那头的林溪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句带着爽意的“卧槽”，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支持：“我他妈早就劝你分了！这个狗男人根本不配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房子我早就给你看好了，拎包就能住！”
挂了电话，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江叙白。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敲着键盘，眉头微蹙，全神贯注，仿佛她收拾行李的动作，和家里的扫地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一个小时后，林溪到了。她推门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叙白，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刚要开口骂，就被苏念拉住了胳膊。
苏念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很平静：“没必要了。”
林溪看着她眼底那点彻底放下的释然，到了嘴边的骂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咬着牙，帮苏念把剩下的东西搬下楼。
两个行李箱，不多不少，刚好装下了她这五年里，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一次走到玄关，苏念停下脚步。她从口袋里掏出了这个房子的门禁卡、钥匙，还有江叙白给她的、无限额度的副卡，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鞋柜上。
江叙白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看清了苏念的眼睛。那双过去看他时永远带着光、藏着爱意的眼睛，此刻一片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舍，甚至连恨意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心里莫名一空，握着鼠标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苏念，你真要走？”
苏念看着他，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清晨的雾，风一吹就散了。
“江叙白，”她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清晰得没有半分犹豫，“五年前，我陪你住地下室，陪你熬了无数个通宵，等了你无数个夜晚。我把自己的梦想藏起来，把你的人生当成我的人生，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你总会看见我。”
“但现在我不想等了，也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看江叙白瞬间惨白的脸色，拉开门，转身走了出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没有回头。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江景房里，瞬间只剩下江叙白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盯着玄关鞋柜上那几张整整齐齐的卡片，愣了足足半分钟，随即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脾气越来越大了。”他自言自语地打开了和助理的聊天框，手指顿了顿，终究没发出去那句“定位一下苏念的位置”。
他笃定，不出三天，她一定会哭着回来。
毕竟，她爱了他五年，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林溪车里的苏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江景小区，那个她曾经以为是归宿的地方，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没有掉一滴眼泪，反而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对着林溪，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彻底放松的笑。
“溪溪，我终于自由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收藏了整整半年、却一直不敢报名的全国新锐设计师大赛的官网。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随即按下了“立即报名”的按钮。
天亮了，她做了五年的大梦，也该醒了。
前路漫漫，这一次，她要为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