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静默的幸存者 风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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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得有些突兀，就像它来时那样毫无征兆。刚才还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的黄沙，此刻却温顺地趴在沙丘的褶皱里，像是一层厚厚的金色绒被。沙漠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喧嚣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舞台已经不见了。那座曾经被视为沙漠中最精美点缀的 T 型舞台，连同那些豪华的麦克风、彩灯、增湿器，都在沙尘暴的洗礼下化为乌有，或者被深埋在了几米深的沙土之下。唯有那四张精巧简约的轮椅，依旧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原地。它们身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染，金属扶手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刺眼的光芒，像是四个从外太空降临的观察者，冷漠地注视着这片狼藉。
那些游客并没有完全散去。他们从沙堆里探出头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惊恐。刚才还在为“再唱一次”而疯狂呐喊的喉咙，此刻都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们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沙地，又看了看那四张孤零零的轮椅，似乎无法将眼前的景象与几分钟前的盛况联系起来。
“舞台呢？我的音乐会门票怎么办？”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而嘶哑。
“导演呢？总监呢？那个女主持人去哪了？”另一个人附和着，四处张望。
人群开始骚动，但很快又平息下来。因为他们发现，在这片茫茫沙漠中，除了这四张轮椅，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物体。它们成了唯一的坐标，唯一的希望，或者说，唯一的陷阱。
与此同时，在距离音乐会舞台不远的一处沙坑底部，总监正艰难地从沙堆里爬出来。他的那件昂贵的羽衣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像杂草一样凌乱。他咳嗽着，吐出一口带着沙砾的唾沫，眼神涣散地寻找着他的“资产”。
“轮椅……我的轮椅……"他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的守财奴。当他终于看到那四张完好无损的椅子时，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不顾身上的伤痛，跌跌撞撞地朝那边跑去，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太好了，还在，都在！”总监抚摸着其中一张轮椅的扶手，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高科技就是高科技，连沙尘暴都奈何不了你们。只要你们在，这场表演就没有结束，上面的领导就不会怪罪我……"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那些游客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围上来索要赔偿或解释，而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和那四张轮椅。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的渴望。仿佛在他们眼中，那不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某种能够拯救他们的神圣图腾。
这时，三个身影从沙丘的另一侧缓缓走来。是那三胞胎保安。他们依旧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脸上带着同样木然的表情，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他们手里拿着清洁工具，不是为了清理垃圾，而是为了清理“障碍”。
“报告总监，”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效果，“现场秩序已恢复。无关人员已清除完毕。”
总监愣了一下：“清除？清除谁？游客不都在这儿吗？”
三胞胎保安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些游客。他们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人群，然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清洁夹。
“不，等等！”总监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想要阻止，“他们是观众，是上帝！不能清除！”
但已经晚了。三胞胎保安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们像三道灰色的闪电冲入人群。没有争吵，没有反抗，那些游客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任由保安们架起、拖走。他们的表情依旧空洞，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或者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去向。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总监追在后面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格外凄厉。
三胞胎中的老大（或者是老二，总监永远分不清）停下脚步，回过头，用那种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总监，您忘了吗？这是程序设定的第二步。第一场表演是‘歌唱’，第二场表演是‘消失’。只有观众消失了，舞台才能真正显现。”
总监愣住了。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那些游客被一个个拖向沙漠的深处，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而在那片空地上，只剩下他和那四张轮椅，以及那三个如同幽灵般的保安。
阳光依旧明媚，沙漠依旧金黄。那四张轮椅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位坐上它们的“歌唱家”。或者说，它们在等待着总监自己。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歌声。那不是人类的嗓音，更像是金属摩擦发出的尖锐鸣响，又像是风穿过空洞的管道产生的低吟。歌声在沙漠中回荡，凄美而诡异，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永恒轮回的故事。
总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突然明白，这场表演从来就不是为了游客，甚至不是为了公司。这是一场献祭，而他，可能就是下一个祭品。
但他无法逃离。因为他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地扎进了沙地里。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裤腿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住了，就像那四张轮椅一样，成为了这个巨大舞台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总监苦笑着，眼泪顺着满是沙尘的脸颊滑落，“这就是所谓的……智能化机械舞台吗？”
风再次吹起，卷起几片残破的节目单，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落在了那四张轮椅的座位上。节目单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小字：“演出永不落幕，除非观众成为演员。”
“ 哈哈哈，真逼真啊，这回我们可花了大价钱没有白来，铃铃姐。”一对孪生姐妹走到智能轮椅处，其中一位妹妹微笑着说道。
“不，铛铛……为什么这里有一些废弃的垃圾？真扫兴，我们得离远点。”姐姐反驳道，“我们应该去这一排轮椅的后面，你看，这些轮椅也是围绕着舞台旋转的。”
“这确实也有点奇怪，听他说整个舞台有很多机械造物，而电力是怎么提供的呢？”
“好问题，朋友们。这个舞台完全是高科技产品，你们应该知道这是最新的智能化机械工程！”女主持人高声回复到，“接下来，我们将会有更精彩绝伦的节目，包括魔术表演、量子隐形传输技术的表演……”
“真是太棒了，铛铛，你听到了吗？真是顶级的艺术享受……”
“静一静，观众们，表演之前要维持各位的素质……”警卫队为首的首领说出这段怪异的话语。
“我们需要打扫一下这里，警卫队，叫江希望过来。我们需要食品以及智能垃圾桶，马上布置现场。”总监对着副总监尴尬地微笑着，然后对观众席的游客们说道，“表演即将开始，即将开始，请诸位耐心等一下……”
“好的，总监先生。”
“不是，好的，而是立即叫江希望清洁这儿的垃圾，让他把智能垃圾桶推过来。”总监疯狂地尖叫道，然后他用腿踢了踢那些机械人。
紧接着，那些机械人被他踢的东倒西歪地，开始四处乱挥舞着手中的音乐指挥棒。这些机械人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是不规律拨动的琴弦那般荒诞。
紧接着，舞台后的节奏师慌乱了阵脚，他们陆续地从超导磁悬浮吊椅上落下，一些节奏师们被舞台后的那几根钢丝直接吊起来也做着同样的表演。他们以戏谑地形式出现在台前，最终被游客们看到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副总监、机械师，这不是玩笑！”总监小声地喊叫道，表现得异常愤怒。
在他们讨论节奏师那些怪异动作的时候，警卫队护送着另一名机械师来到了现场。然后他与现场的机械师对舞台再次展开了调试，希冀将超导磁悬浮吊椅修复好。然后，过不了多久又有一队警卫队护送着四五名建筑师，以及一些特殊的贵重金属材料拿到现场，他们开始了在舞台旁建造蓄水池的工作。
然而，之前被请出舞台现场的那些游客闻讯又蜂拥而至了，他们观望着建筑师如何将那些金属材料制造出蓄水池！但旋风似乎有意与建筑师为难，把他们吹上了天，接着又被超导磁悬浮吊椅上的绞钩给拽住了。
“把他们放下来，蠢材，快拉住那些椅子，”总监再次说出这段话来，“机械师，机械师呢？”
沙漠终于迎来了炙热的正午，太阳像一颗巨大的火球，倔强地干晒着，将沙地炙烤成麻辣煎饼似的。总监的头上冒着热汗，豆大的汗液浸润了衣裳，口中不断地冒着热气。然而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于是他只能默默地自己拉着椅子边缘的尼龙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