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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梧桐树下的意外相遇。 在梧桐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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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的燥热，卷过十四中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开学第二周，整个校园还沉浸在新学期的喧闹与新鲜感里，教学楼里人声鼎沸，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而最引人注目的，永远是两类人——一类是成绩顶尖、长相出众的学霸校草，另一类，则是身手厉害、性格张扬、全校不敢轻易招惹的校霸。
沈墨清属于前者。
墨之瑾属于后者。
这是全校师生心照不宣的共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刚一打响，整栋教学楼像是被解开束缚一般，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桌椅拖动的声音、书包拉链拉扯的声音、男生们勾肩搭背约着打球的呼喊、女生们压低声音讨论八卦的细碎话音混在一起，构成了最鲜活生动的校园傍晚。
墨之瑾是最先冲出教室的那批人之一。
他身形挺拔，四肢修长，明明穿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蓝白色校服，却硬是穿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张扬感。外套没有拉拉链，随意敞开，里面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锁骨。他走路步伐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精力旺盛，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甩动，额前碎发被风微微吹起，露出一双明亮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
他是十四中公认的校霸。
不是那种靠欺负同学、惹是生非立威的混混，而是身手好、讲义气、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朋友一大堆、连高年级学生都要给三分面子的那种人物。他性格开朗，爱笑，一笑就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可真要是惹恼了他，那股狠劲和爆发力，足以让所有挑衅的人后悔。
“瑾哥！等我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墨之瑾脚步没停，只是懒洋洋地回头瞥了一眼，看见任凌野抱着一个鼓囊囊的书包，气喘吁吁地从教学楼楼梯口冲出来，额头上都冒了汗。
任凌野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他在学校里最铁的跟班兼队友，两个人一起打球、一起翘过自习、一起处理过麻烦，几乎形影不离。
“你能不能快点？”墨之瑾靠在墙边，嘴角勾着一点散漫的笑，“再慢一会儿，球场的好位置都被别人占了。”
“这不是收拾东西嘛！”任凌野跑到他身边，拍了拍胸口顺气，眼睛却下意识往教学楼正门的方向瞟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瑾哥，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墨之瑾挑眉：“谁？”
“还能有谁，沈墨清呗。”任凌野压低声音，“又被女生堵了，这次是许琳之，拿着情书呢，老多人围观了。”
墨之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沈墨清。
这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一出现，就能轻易吸引走全校大半的注意力。
十四中神话级别的人物。
成绩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无论大考小考，从未被超越过。数理化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是老师眼里最省心、最骄傲的尖子生，是学校用来对外炫耀的招牌。
更要命的是，他长得极其好看。
不是那种攻击性的帅，而是清冷淡漠、干净疏离的好看。皮肤很白，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整个人身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像是高山上的冰雪，清澈、好看，却也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凑热闹，永远独来独往，抱着书本，安安静静地走在校园里，仿佛周遭所有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是全校女生心中遥不可及的白月光，也是无数人偷偷暗恋却不敢上前的对象。
包括许琳之。
许琳之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温柔女生，长相清秀，性格文静，成绩也不错，追求她的男生不在少数，可她的目光，却一直牢牢黏在沈墨清的身上。这一点，几乎半个年级的人都知道。
墨之瑾听到这个名字，嘴角撇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爽：“关我什么事？”
“哎呀，你不好奇啊？”任凌野一脸八卦，“沈墨清每次都拒绝得特别干脆，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一样。”
墨之瑾嗤了一声。
高冷冰山，还能指望他温柔安慰人不成？
他嘴上说着不好奇，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正门梧桐树下的方向偏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去。
或许是单纯想看这位高冷校草吃瘪的样子，或许是觉得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有点无聊，又或许……是心底某一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在听到沈墨清被人表白的时候，莫名地泛起了一点不舒服的情绪。
梧桐树下，已经围了一小圈人。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既好奇，又不敢打扰，只是偷偷地看，小声地议论。
人群中央，站着两个人。
许琳之低着头，脸颊通红，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浅粉色，双手紧紧攥着一封粉色信封，信封上还画着小小的爱心，看得出来准备了很久。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紧张和羞涩，在喧闹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沈墨清同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这个，给你。”
她伸出手，把信封递出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上。
沈墨清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单肩包，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捏着一本封面整洁的物理竞赛题册。他站得笔直，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说话。
也没有伸手去接那封情书。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许琳之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越来越红，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几秒之后，沈墨清才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很淡，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满心欢喜向他表白的女生。
他的声音清冷干净，像山涧流淌的泉水，清晰、平稳，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抱歉，没兴趣。”
五个字。
不多不少。
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不给任何幻想。
许琳之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手猛地收了回来，紧紧攥住那封情书，嘴唇轻轻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下唇，用力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跑，背影看上去格外委屈。
围观的人不敢发出声音，纷纷默默散开。
谁都知道，沈墨清的拒绝，从来都是这么直接。
不会伤人，却也绝对不会给人希望。
墨之瑾抱着胳膊，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本来应该觉得好笑。
觉得这位高冷校草果然名不虚传，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把好好一个女生弄哭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点不爽，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一点。
他看着沈墨清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看着对方那副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
装什么装。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成绩好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心里嘀咕着，脚下没注意，不小心踢到了路面上凸起的一小块台阶。
重心猛地一歪。
墨之瑾心里暗道不好。
下一秒，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了出去——
不是扑向地面。
而是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撞进了一个微凉而干净的怀抱里。
鼻尖撞上一片柔软的布料，淡淡的、清冽的、像雪松一样干净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洗衣液清香，一瞬间包裹了他所有的感官。
墨之瑾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抬起头。
撞进了一双漆黑、清冷、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沈墨清。
是沈墨清。
他居然一头撞进了沈墨清的怀里。
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沈墨清纤长卷翘的睫毛，能看见对方眼底极浅的反光，能感受到对方平稳而轻微的呼吸，能感受到对方胸膛淡淡的温度，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放在他腰侧、稳稳扶住他的那只手的触感。
微凉，干燥，修长，力道不大，却刚好将他下坠的身体稳稳托住，没有让他真的摔倒在地。
活了十六年，天不怕地不怕、打架从来没怂过的十四中校霸，第一次慌了神。
耳朵“轰”的一下，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滚烫滚烫的。
心跳像是突然失控的鼓点，在胸腔里疯狂乱撞，快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沈墨清微微蹙了一下眉，低头看着怀里撞上来的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认识墨之瑾。
不是因为对方是校霸，而是因为……在同一个年级，同一个楼层，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个永远张扬、永远热闹、永远被一群人围着、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的少年。
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走路不看路？”
沈墨清先开了口。
声音依旧清冷，却不知道是不是墨之瑾的错觉，好像比刚才拒绝许琳之的时候，软了一点点，淡了一点点，没有那么冷得刺骨。
墨之瑾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伸手推开沈墨清，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慌乱地抬手抹了一下鼻子，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和发烫的耳根，摆出自己最熟悉的校霸架势，皱着眉，凶巴巴地回怼：“要你管？我乐意摔，关你什么事？”
语气很硬，表情很拽，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完完全全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
沈墨清看着他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硬撑嚣张的样子，漆黑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快得像是错觉。
他没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收回放在墨之瑾腰侧的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然后，他抱着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背影挺拔清瘦，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得一尘不染，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墨之瑾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跳依旧乱得一塌糊涂。
刚才腰侧那微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的雪松清香，近在咫尺的眉眼……全部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瑾哥？瑾哥！”
任凌野跑过来，一脸震惊加吃瓜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刚才直接扑沈墨清怀里了？可以啊瑾哥，主动出击是吧？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爱好？”
“滚蛋！”墨之瑾抬脚就往他腿上轻轻踹了一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语气暴躁，“谁主动出击了？是他挡路！是他突然站在那儿不动，我才撞上去的！”
“好好好，他挡路，他挡路。”任凌野笑得一脸暧昧，疯狂点头，“我懂，我都懂。”
“你懂个屁！”
墨之瑾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的情绪都搅在一起，说不清是生气、尴尬、害羞，还是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动。
奇怪。
太奇怪了。
以前他看见沈墨清，只觉得这人又冷又装，高高在上，看着就不顺眼。
可刚才撞进他怀里的那一瞬间……
他居然一点都不讨厌。
甚至……还有一点点甜。
像偷偷含了一颗没拆包装的奶糖，甜意藏在心底，悄悄化开，悄无声息，却甜得要命。
墨之瑾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这诡异又羞耻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
他一定是疯了。
居然会觉得沈墨清那座冰山甜。
“走了！打球去！”
他一把揽住任凌野的脖子，大步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脚步飞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只是没有人看见。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大人，耳尖红了一路，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而不远处，树荫尽头。
沈墨清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张扬又慌乱的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扶过墨之瑾腰侧的那只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少年清冷的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浅、极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风穿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十四中的故事，从一场意外的相撞，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