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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风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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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将迎来特大暴雪，请全体A市人民避免外出，在家注意好防范准备”
林安在皮质沙发旁的地上坐着，眼神专注的盯着大屏幕上新闻播报，无血色的嘴唇抿的紧紧的，时不时露出贝齿轻轻咬着，像是在焦虑什么。
“安少爷…”楼上响起轻轻的呼唤。管家又在找他去睡觉了，林安把自己的身体缩的更紧。大厅昏暗无比，管家上了年纪，从楼上跑下来，有些气喘吁吁道。
“安少爷，快出来吧，等下陆璟少爷回来了……”
话音未落，门开了。
鞋塌旁，走进来一个少年，身材比例极好，头发被暴雪吹得随意，大衣单手拎着，露出那件白衬衫却仍修饰得恰到好处。
他单手换鞋子，管家赶快上前递出一盆热水并拿走了大衣，陆璟仔细的擦擦脸，不经意的向沙发旁暼了一眼。
一双白净的脚丫子若隐若现。
似乎感觉到视线，那脚又往里缩了缩。
陆璟挥挥手，让管家去准备热汤。自己走到沙发前，拿起高档茶几上的遥控器
“滴”的一声响起。
电视的屏幕暗下去。
另一侧沙发旁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像在故意躲他。
“眼睛不想要了？”陆璟的声音不容置疑，“看到这个点，明天缩短半小时看电视时间。”
他打开大厅的灯，拿起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那边静了很久。
林安把膝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腿间，只露出半截苍白的脚踝。灯光忽然亮起时他瑟缩了一下，像那些被暴雪困住的 ，无家可归的可怜野猫。
林安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一下，两下。
不是真的在看，陆璟翻书从来不会这么慢。
“出来。”
林安没动。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自己的呼吸闷在布料和皮肤之间，客厅里有地暖，可他总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书页又翻了一页。
然后是沙发陷下去的声音。
林安僵住了，属于陆璟的气息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外面还没散尽的寒气，和一点点雪水浸透羊毛的味道。
“林安。”
他叫他的名字。
林安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头，灯光从陆璟身后漫过来，勾出他半边脸的轮廓，少年垂着眼，神情很淡，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在不高兴。
只是看着他。
像看一片落在窗台上，随时会化的雪。
林安没应答他，只是把脚又往里缩了缩，脚背擦过地毯，凉得像冰。
陆璟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落下去，那双脚苍白细瘦，青色的血管隐隐浮在皮肤下面。
“怎么不穿鞋”
是问句，却不是问的语气。
林安抿了抿嘴唇，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几个无声的音节，最后只挤出一个气声：
“……不冷。”
陆璟没说话，他站起身打横抱起地上瘦弱的少年，林安整个人僵住了。
脚离地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攥住了陆璟的衣领——那件白衬衫，还带着外面风雪浸透的凉意。
“……陆璟。”
他叫他名字，声音发紧，像绷了太久的弦。
陆璟没应，手臂收得很稳，从膝弯绕过，把那点轻得不像话的重量整个拢进怀里。
林安太轻了，轻到陆璟抱着他往楼上房间走的时候，几乎没感觉到什么负担。
陆璟把他放在两人一起睡的房间，背脊落进床垫的时候，林安的后脑勺甚至被一只手托了一下，轻轻靠在床头边。
“不要让我生气”碎花被拉到下颌，边角被陆璟仔细掖好，林安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你不要生气”林安嘀嘀咕咕，声音闷在被沿底下。
陆璟垂着眼，把那床被子又往林安下巴处扯了扯，压住最后一处漏风的缝隙。
“你不要生气”林安又说了句。
“你不听话”陆璟终于气笑。
“那我听话，你不要生气”林安盯着窗外大雪，玻璃倒映着他的身影“你生气会打死我的”
“你不长教训，我当然会打你”陆璟冷淡道。
“你打我就算了，还让我滚出去”林安闷闷的。
陆璟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虚摸着林安的后背
“痛吗？”
林安不吭声，突然嚷嚷着
“我要睡了，我要睡了”
陆璟看着林安睡下去，背对着他，毫无警惕之心。
轻声的呼吸渐起，守在一旁如木头人的陆璟终于动了动，他抓住林安的衣尾，慢慢掀起来。
光滑白皙的脊背，昨天的抽打的痕迹不见踪影，像是从未发生过的干净。
陆璟看了很久，然后把衣尾轻轻放回去，抚平那道被他掀起的褶皱，他关上房门，下了楼，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坐在餐桌前，端看了起来。
管家这时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出来，替陆璟盛了一小碗放在他面前。
“少爷，驱驱寒”
陆璟点点头算作应答，拿着小勺小口微抿，一边合上书说道
“白叔，明天帮我买医用不留疤痕的药膏回来吧”
“好的，少爷”管家连连应到，他想到昨日惨状，不禁问道“安少爷还好吗，要不要请家庭医生来看看？”
“不必了”陆璟拒绝道，心里却有些惊涛骇浪，他拿出手机翻着联系人找到了最末端的——周希榆发了一条信息：
“你睡了没”
发完，陆璟神色自若地放下手机，喝完了碗底最后一点汤。
信息在这时响起。
“？”很简短的问号，看得陆璟满脸黑线。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大晚上抽风？”
陆璟单手操作，打字噼里啪啦
“我昨天因为他闹脾气，打了他。我今晚回来一看背上什么都没有了，这恢复速度正常吗？”
“打的多重？”
“鞭子抽他，抽了十几分钟，没有特别重，我控制了力道”
“……？你施虐狂来的吧，不太正常，你有没有问过陆老爷子，毕竟是陆叔叔和陆老爷子把他捡回来的”
陆璟脸色冷淡发着信息“没有”
“你从来都没问过？”
“没”
周希榆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久到陆璟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管家已经把汤碗收走，餐厅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那盏吊灯把书页照得泛白。
手机屏幕亮了。
“陆璟”。周希榆突然发了条他的名字
陆璟点开。
“你抽了他十几分钟。”
“他连哭喊都没有吗？一声不吭？”
“嗯。”
“然后你今天回来，背上连红印都没有了。”
陆璟没回复。
周希榆又发了一条：“其实我跟沈昀璟一直觉得他不太正常，你知道我们才14岁放寒假那会吗？”
不等陆璟回答，他直接发过来：
“陆叔叔把林安带回来那年，我和沈昀璟来找你，你不在。”周希榆说，“我跟沈昀璟楚的记得他站在院子里，雪埋到脚踝，四十分钟不动，死活不肯进去。”
陆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周希榆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四十分钟，零下十度，没穿鞋，衣服单薄，跟裸着站在那没区别，后来他发烧，烧到四十度，结果第二天，他恢复了正常体温，活蹦乱跳的。
陆璟盯着屏幕。
他当然知道这些，当时那段时间他突然患上了短暂性失聪，什么也听不到，他变得脾气古怪，周围人离他远远的，后来也只有林安陪他玩。
那天雪夜，他摸着耳朵看到院子外周希榆和沈昀璟走后，看着那少年如此苍白一直站在树下，任凭父亲怎么叫也叫不动，是陆璟推开门，平静的向少年伸出了手，把林安拉回了屋里。
他爸还用手语比划，让陆璟叫林安哥哥，陆璟当然装作没看见，因为他知道林安不会说话，就算说也说不利索，自然他叫了，林安也是傻站着听不懂，不会应答他的。
“陆璟。”周希榆说，“你还是去问一下陆老爷子和陆叔叔吧。”
手机屏幕暗下去。
陆璟没有再点亮它，也没有回复周希榆。
餐厅里很静。吊灯的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字一个一个浮在那里，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我打算，后天，带他入A高学校学习”
发完后，陆璟把手机扣在桌上。
很久。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
二楼走廊的灯没开。他站在卧室门口，握着门把，没有拧下去。
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暖光，是他离开时留的那盏床头灯。
陆璟轻轻推开门。
林安还是那个姿势，背对着门，缩成很小一团，碎花被盖到肩头，露出一截后颈，白得像雪。
呼吸很轻，很均匀。
陆璟在门口站了很久。
片刻后，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头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罩住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体。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林安的发顶。
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林安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那呼吸又续上了，还是那样平稳，绵长。
只是潜意识的往他的掌心里，微微蹭了蹭。
陆璟站起身，换了睡衣，掀开被子躺进去。
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揽住林安细瘦的腰侧，慢慢把他拖进自己怀里。
林安还睡着，本能的顺从地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上陆璟的锁骨。
陆璟的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他嗓音低哑的，像从喉咙深处慢慢磨出来。
“……晚安。”顿了顿。“哥哥。”
窗帘没拉严，雪光透进来一线，把空气晕成淡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