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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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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暴雪预警还没解除，窗外却只剩零星的雪末子飘飘荡荡。
林安睁开眼时有一瞬的恍惚。一夜无梦，睡得沉实，刚想翻身，才发现自己被牢牢锁在一具温热的怀里，腰上是收紧的手臂，背后是贴紧的胸膛，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他维持一个姿势太久，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忍不住小幅度动了动。
身后的人立刻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还带着睡意的哑：
“周末，晚点带你去商场玩，再睡会儿，别动。”
林安哪肯老实，他翻身转过来，脸贴上陆璟的胸膛，手顺着胳膊摸索上去，然后一缩脑袋钻进被窝，露出颗尖尖的小虎牙，照着手臂轻轻咬下去。
陆璟睁开眼，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和温热的湿意，他垂眸看向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团，眼神暗了暗。
手指微动，他托着那团东西往上一翻，林安就从被窝懵逼的冒出来，就坐到了他腰上。
“周末还那么烦？还想去玩吗？”窗外白日茫光有些刺眼，陆璟眯着眼看他。
林安岔开腿坐在陆璟身上 ，单手摸上他的脸，一本正经道“很晚了，要起床”
陆璟挑眉，任凭林安摸他的脸，他抬起手摸了摸林安的手臂感受下温度道“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几点”林安有些心虚道。
“6：15”陆璟说着，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将温度调高几度“我平常上学都没那么早，你今天倒好，起的甚至比王叔还早”
“其实我肚子饿了”林安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咕噜”一下，他眨着眼睛，捏了下陆璟的脸，手感似乎还不错。
“……”陆璟有些无奈“想吃啥，我给你做，就不要叫王叔了”
“鸡蛋羹”林安笑着，身体跟着乱动一下，滑到了陆璟腿上
陆璟冷淡的脸怔愣瞬间，神色微沉，他腿微弯曲，顶了下林安。
“别在我身上乱动”
“哦”林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少爷脾气，他从陆璟身上滑下来的时候，脚刚沾地就被一只手拽住了手腕。
“套件外套。”陆璟坐起身，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客厅没开暖气。”
林安听话的点点头，跑到衣柜旁认真的挑选。衣柜里大部分都是陆璟给他买的衣服和陆璟自己的，他左挑右挑，最后拿了件淡蓝色棉袄，细闪亮的。
趁林安换衣服的空挡，陆璟快速的收拾好自己，洗漱穿戴整齐。
他瞥了眼林安还在慢吞吞，又看了眼时间“给你十分钟”
“你先下去”林安头也不抬，正跟那颗不听话的扣子较劲。
“衣服都不会穿”陆璟走过来，耐心的给他扣上。
“它刚卡住了，为啥你一来它就好了”林安有些生气道。
“因为你傻”
陆璟头也不回出房门了，林安洗漱完随后也下了楼。
厨房里，林安搬了张椅子坐在岛台边上，两条腿悬着晃来晃去，他托着腮看陆璟打蛋，玻璃碗里蛋黄完整地滑进去，没沾一点蛋壳。
“陆璟，你要是有个人类女孩，那个女孩一定很幸福，就像书里说的幸福”林安看着少年陆璟突然出声道。
“饿傻了，开始说胡话了”陆璟并不回头，忙碌着。
”哦”林安并不反驳，小孩子才会计较。
陆璟没再说话，转身开火。
蛋液倒进蒸锅，他顺手从冰箱里拿出，放进微波炉解冻。等水开的间隙切了姜丝，又切了一把葱花备用。
林安在旁边看着看着，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
陆璟瞥他一眼，没吭声。
直到蒸汽顶得锅盖轻轻跳动，陆璟关了火，把蛋羹端出来，嫩黄的表面平滑如镜，他撒上葱花姜丝，淋了薄薄一层生抽和香油。
勺子放进去的时候，林安醒了。
他揉着眼睛凑过来，被蛋羹的热气扑了一脸，还没完全清醒就张嘴去咬，被烫得“嘶”了一声。
陆璟把牛奶拿出来放了块冰中和了下，推到他手边：“急什么。”
林安不理他，低头专心挖蛋羹。吃了几口想起来什么，舀了满满一勺举起来，勺子边缘还在颤颤巍巍地晃。
“你尝尝。”
陆璟看他一眼，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那勺蛋羹吃掉。
林安盯着他看：“好吃吗？”
“嗯。”
“废话，我做的，当然好吃”
林安“哦”了声收回勺子，继续埋头吃，吃到一半又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蛋羹的碎末：“你说商场今天人多吗？”
“下雪，不多。”
“多了咋办”
“包场”
“那我们去抓娃娃。”
“嗯。”
“我要抓那个最大的兔子玩偶。”
“嗯。”
“抓不到怎么办？”
陆璟没回答，伸手把他嘴角的碎末蹭掉。
窗外雪末子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点稀薄的日光。
林安把最后一口蛋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陆璟。”
“说”
“你对我真好”
林安天天呆在家，陆璟不在的时光里，他看了很多书，他懂得这句在人类社会是表达感恩的话，虽然陆璟老是掉脸色打他，但林安仍有一颗感恩之心。
陆璟别开头，指尖还残留着林安嘴角的余温，他心思微动，但仍却冷冷道
“吵死，赶紧吃”
……
抵达商场时，正好八点十分，天边刚露出一线曙光，清冷的街道上便响起几声清脆的鸟啼。
两辆宾利Flying Spur悄然停在A市最大商场门前。车门打开，三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保镖快步走出，神情肃穆，迅速跑到商场门口驻守。
他们左右张望，警惕性极强的扫视着每一个可疑人物。
为首的宾利车门缓缓打开，林安率先蹦了出来，在车里呆了许久，窗户都做了挡帘的设计，陆璟一路都在看书并不搭理他闹腾，林安差点没给他憋死。
如此大的排场，路人们纷纷侧目，一些懂得车的不由得停在路边窃窃私语。
陆璟看着活蹦乱跳的林安，把书放在一旁，拿起司机递给的帽子，下了车他冷言道
“我是没放你出来玩吗？那么兴奋干嘛？”
“不一样”林安拽住与他同高的陆璟兴奋道，眼神亮的灼人却并未解释什么。
陆璟没再开口，只是抬手，将手里那顶帽子轻轻扣在林安头上，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发梢，又自然地收回，然后，他握住林安的手，牵着他往商场大门走去。
临进门的那一刻，他头也不回，只是眼风往后微微一扫。
保镖心领神会，走向那几个正对着他们背影举起手机的年轻女孩们，礼貌而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
“您好，一张照片两万块，永久删除。请问怎么支付？”
女孩们面面相觑。晨光里，这突兀的出价方式一种荒诞的真实感。终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小声说：
“我要支付宝。”
紧随其后，另一个声音也响起来：
“我要微信。”
……
商场里暖气很足，林安撒欢似的走在前头，这家店探一下脑袋，那家店摸一下摆件，看什么都新鲜。
陆璟不远不近地跟着，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
终于，在林安第三次差点撞到人时，他伸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你是没见过世面吗？”
林安被拽得往后一仰，却也不恼，笑吟吟地转过身：“我就看看。”
“有啥好看的，傻子。”陆璟松开手，侧过脸看向别处。
逛到一家定制书包店门前，陆璟心思微动，二话不说拉着林安进去了
“陆璟你干嘛”林安有些莫名其妙，陆少爷上学从来不背书包，放假了都是保姆帮他搬到书房。
“闭嘴，废话真多”陆璟惩罚似的捏了下林安的嘴“我给你买不行吗？”
“为啥啊”林安一脸茫然。
“明天跟我一起上学”陆璟面不改色“我让爸给你办了入学”
“哦”林安顺其自然地应了一声
陆璟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转头跟导购说起了订制方向
“纯淡蓝色的就行，容量稍微大一点，其他的照正常来做”陆璟看着无聊蹲在旁边玩手指的林安，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衣口掏出一个芯片递给那个导购道“加个LA的logo，花字体的”
导购接过后，心下了然，恭敬的递上刷卡机“总共26万，陆少爷”
出来之后，林安问陆璟“26万很多吗？”
“不知道”陆璟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林安总是很冷，不管穿的再多。
“我看书里说，26万好像很多诶”林安不知道人类社会钱的概念“这种质量好吗”
“我买的不仅是它的质量，还有它的品牌”陆璟见林安很馋一家甜品店，兜转着带林安过去。
“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好了”他低声道
“什么？”林安光顾眼前，没注意听。
“没事”
进去之后，林安食欲大增，点完这个点那个，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拉着陆璟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忘记了吃早餐，早上我都忘记你没吃了”
陆璟终归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有不爱吃早餐的习惯。
“你管那么多”陆璟捏捏林安的手，干热的暖意缠绕着两人。
“你得吃，不能不吃”林安一本正经说道，这时候倒做起哥哥模样了。
“你不吃我就不吃了。
陆璟注视着粉红甜品，微皱着眉，轻声道：“你事真多”
两人坐下后，陆璟慢条斯理的吃着，吃了好一会，门口传来刺耳的娇滴滴女声
“宋哥，你答应好给人家买LV包的嘛”
“行，你要买哪一款，我给你报销”男声似乎有些兴致缺缺。
“我要两百万那个～”那女声嗓音腻歪“你最好了，宋哥”
林安听着声音刺激的想回头，被陆璟掰回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吃饭要端正”
林安：……
“吃完了吗？”陆璟突然出声问道“吃完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去哪啊”林安擦擦嘴。
“LV”
“？”林安满脸疑惑“我记得那不是卖女士包包吗？”
“你知道的还挺多”陆璟毫不客气说着，拉着林安，有目的就往LV走。
进了店后，那对男女果然在，男的一脸直男帅染着蓝毛，女的大波浪妖艳大红唇，看起来男才女貌。
陆璟假模假样地掏出手机看信息，实则压低角度拍了几张，他这才发现手机信息爆炸，全是周希榆和别人的，他熟稔地删掉所有通知和信息，不理会周希榆的消息，把照片发过去，随后关机。
“陆少？”远处那不耐烦的蓝毛终于注意到了陆璟他们，转头有些惊诧道，顺带弄开了旁边女孩缠的紧紧的手。
“你好，宋同学”陆璟礼貌回应。
“陆少怎么在这儿？”宋栢笑了笑，看向他身旁长相清冷的林安，“这位是？”
“我未婚妻的哥哥”陆璟张嘴就来。
林安丝毫没注意听，游神天外去了。
“哦哦”宋栢恍然大悟，随后脸上带着可惜“陆家这么早就安排你……”
“还好”陆璟耸耸肩，看向远处的女孩问道“倒是你，新交的小女友吗？”
“玩一玩”宋栢无所谓道“各有所需”
“家里生意挺好的嘛”陆璟意味深长
“还好还好”宋栢谦虚笑道“比不了陆少您”
一阵寒暄互吹捧，听得林安直打瞌睡。
陆璟察觉他的困意，不再做停留“那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跟我哥去别处看看”
“好的好的，陆少明天见”
待二人走后，宋栢身边那女孩凑了上来，看着远去的身影，她眼中满是算计的问道“宋哥，那是陆璟少爷吗？特级班的嘛？”
“是啊，你这辈子都攀不上的人”宋栢嘲讽的看着女孩一脸心机模样。
女孩心下一凉，她当然知道她攀不起陆璟，可眼前的人却是她唯一能靠着美貌爬上床的，她当机立断道“我哪有那个心思啊，宋哥，你对人家最好了～”
……
陆璟轻轻的摇醒边走边瞌睡林安，放下狠话“你明天上课要给我打瞌睡，看我抽不死你”
林安捕捉到关键词，猛地惊醒，咕哝道
“我哪敢……”
“哼”陆璟不屑“去抓娃娃，然后回家”
“哦哦”
……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娃娃机前，林安手里拎着三个战利品，都是是陆璟抓的，林安实在搞不懂这个机器，只能在旁边负责欢呼和指挥。
“那个那个！右边的！对！”
“夹到了夹到了！”
林安抱着刚出炉的兔子玩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陆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头上那顶有些歪了的帽子扶正。
“回家吧。”陆璟说。
“嗯。”林安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玩偶，忽然抬头问，“陆璟，明天我真的要上学吗？你跟我一起吗？”
陆璟瞥他一眼：“废话，一个学校。”
“哦”林安用脸贴了贴玩偶，没贴一会就被陆璟撤走，他颇为嫌弃道“脏死了，你贴它干嘛”
说罢，他拉着林安往商场一楼走，准备回家。
下了一楼，已经是十点二十分了，商场旋转出口的外面，不知何时架起了几台黝黑的相机，长枪短炮对准门口，阵仗不亚于女明星走红毯。
门口三个保镖显然力不从心，不停的劝说，却起不到丝毫作用。
陆璟脚步渐缓，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林安察觉到不对，下意识躲到他身后。
“他们在干嘛”林安问着，探着脑袋看向门口时，短暂而刺眼白光直射他的眼睛，林安不自觉的抓紧陆璟的衣服，恐慌没由得从脚底升起。
“把衣服盖着头，上了车在拿下来，不要抬头”陆璟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大衣盖在林安头上，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着。
寒风冷冽，林安还陷在被闪光刺眼的恐慌里，他低着头如木头被陆璟拉着往前，耳边响起那些记者的问题
“陆少爷，请问陆家有众多私生子是真的吗？”
“陆少爷，请问您是否要放弃自己的继承权，执意要去参加军校？”
“陆少爷，您与宁家大小姐的婚约是否属实？”
乱七八糟的问题，听的林安心烦意乱，他在陆璟的身后抬起头，眼神不同往日的纯真，锐利冰冷视线扫视着侧边前几排相机，瞳孔逐渐泛着不正常的红。
离车的距离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
人群拥堵着，保镖拼命的疏散他们。
林安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鼻尖萦绕着陆璟衣服淡淡的薄荷味。
“咔嚓”又是短暂的白光，林安来不及躲闪开，胸口起伏，身体愈发冰冷，他咬着唇，心里弥漫着一种声音
“好恶心”
“好恶心……”林安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砰——”
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
林安什么都听不见了，意识像被抽离，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他沉沉地往下坠。
“我的相机裂了！”有人惊呼道，话音刚落，紧接着，又有接二连三的相机裂开。
闪光灯灭了，嘈杂声停住，人群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短暂的死寂之后，第二波慌乱炸开。
保镖们趁着这阵混乱，终于撕开一条路，护着陆璟和林安上了车。
车门重重关上，把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林安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兔子玩偶还抱在怀里，手指却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陆璟抿着唇，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他的手指顿在那里，几秒后，缓缓收回。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一道急促而滚烫，另一道压抑得几不可闻。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一眼，对上陆璟的眼神，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多问，只默默把油门踩深了些。
“开快点”陆璟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他把林安头上那件大衣重新拢紧了些，又把他怀里的兔子玩偶轻轻抽出来，放在一旁。
他握住那只滚烫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大晴天。
阳光照进来，落在林安苍白的脸上，落在他紧紧闭着的眼睛上，落在那只被陆璟放在一旁的兔子玩偶上。
温暖，明亮，却照不进这个人一寸一寸凉下去的身体。
极度冰凉的身体让陆璟手颤抖，他不明白眼前瘦弱的少年为何如此脆弱，脆弱的像只蝴蝶，一点吹风下雨就承受不住的要死。
陆璟想起昨晚周希榆给他发的信息，没有犹豫像是妥协一般，他拿出手机找到备注董事长助理的电话，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要见陆明朝”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日光在陆璟脸上明明灭灭，切割出冷硬又紧绷的轮廓。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车窗映出的脸上，翻涌着许久未见的浓烈情绪——是暴怒，是慌乱，是无措，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窒息的恐慌。
比暴怒更深的，是一种陌生又尖锐的情绪，狠狠扎进心底。
而他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对林安的一切，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