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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秋 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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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我匆忙跑过梧桐树下，头顶的叶子又被风抖落几片，打着旋儿，像在痛恨这被迫孤芳自赏的时节。
我冲到路边的电话亭，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
“妈！快帮我约那个智商测试！来不及了，快快快呀！”
是的，如你所见，我正在试图说服我妈我这次没及格是因为智商原因。
电话那头，我亲爱的涂女士用她年方四十、风韵犹存的嗓子吼道：“陈洵！你等着，我这就去学校！”
听到这句，我心已经凉了半截。刚挂电话，就被班主任老张的“狗腿”连拖带拽弄回了办公室。“不——”我试图挑战权威，可这句话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了风里。
电话亭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是我的呼吸。透过那层雾，能看见梧桐叶子还在落，一片，两片，慢悠悠的，像这个世界根本不着急。
可我很急。
急得手心全是汗，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但有什么用呢？老张的“狗腿”拽着我往回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电话亭——橙黄色的灯光还亮着，孤零零地站在落叶里，像个没等到人的站台。
涂女士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
她喊我名字的时候，总是那样，中气十足，像是怕全世界不知道我是她儿子。
像深秋的风吹过梧桐树，明明只是路过，却把叶子都带走了。
一进门，我就看见李亮那张大胖脸。
“李亮！说好的做兄弟在心中呢？我借你看的《龙族》喂狗了？！”
这胖子憨憨笑着，脸上的肉挤作一团，用他那黏糊糊的方言说：“洵哥……可是老张说，把你供出来，整套《龙族》都给我。”
我瞪着他，瞪了三秒。
然后泄了气。
算了，摊上这只猪，我能有什么办法。一套《龙族》就把兄弟卖了，这胖子以后肯定是要吃亏的——吃大亏。但现在，吃亏的是我。
听天由命吧。
我捋了捋头发，朝周围看热闹的女生们抛去一个自认帅气的眼神，信步走到老张面前。余光里，我妈站在旁边，鼻子都快气歪了——但我没看她。不敢看，也不想看。
“对、不、起！”
我鞠了个躬，九十度，标准得像升旗仪式。
然后转身，想开溜。
……诶？
和我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女同学们没有欢呼，没有鼓掌，甚至没有一个“好帅”的眼神。她们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种“保重”的眼神，然后迅速散开，像退潮一样，把我一个人留在沙滩上。
接着，潮水从另一个方向涌来了。
涂女士。每秒50字，持续输出。中心思想很明确：作弊也就算了，居然还抄了一个分数比我还低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我说不出口。我能说什么？说都怪李亮这傻子，说好偷看了答案，结果他妈连科目都记错了？
算了，说了也没用。涂女士现在是一台开了闸的机关枪，任何解释都是送死的靶子。
我绝不会放过李亮。绝不会。
两小时后。
枪声停了。涂女士深吸一口气，用那种“我懒得再说你了”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批了假。
“回家反省。”
四个字，像四块砖头，摞在我面前。
我拎起书包，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李亮那胖子，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本来连跳车生还率都想好了。
可一进家门，我就愣住了。
“老爸！这狗哪来的？！”
院子里，一只金毛蹲在那儿。脏兮兮的，毛打着绺，但骨架很大，蹲着也到人腰了。它没动，就盯着我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刚刨出来的土豆，还带着泥，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我停在三步之外。
它也一动不动。耳朵竖着，肌肉绷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不是凶，是警告，是“别过来”。
我们对峙着。
然后我慢慢蹲下来，伸出手，手背朝上，停在半空。不动。等。
它没动。但那双眼睛，在我脸上来来回回地看。
过了很久很久。
它动了。先是一只前爪，往前挪了半步。然后是另一只。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跟前，它停下来，仰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警惕，是一种……我在哪儿见过你吗？的神情。
然后它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尖凑过来，在我脖子上轻轻嗅了嗅。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痒痒的。
我没动。屏着呼吸，手心有点潮。
它嗅完了，没退开，就那么看着我。尾巴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我爸在旁边笑：“哟，它好像认得你。”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我们不认识。
只是好像，在哪儿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