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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接连 ...

  •   我接连不断的做噩梦,梦里全是那双紫色的眼睛。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控诉我的无情,我的冷漠,可那双眼睛不愤怒,也不哀伤,就那样看着我,用平静来审判我。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分不清昼夜,偶尔清醒喝了几口水又昏了过去。
      直到圣诞节那天佩恩和卡琳来找我,才发现我高烧不退——卡琳说我快变成傻子了。
      可没什么好在乎的。
      没什么好在乎的东西了。
      我这样的人,注定什么都要失去。
      那获得又有什么意义。
      我看着连接身体的输液管,佩恩在我边上絮絮叨叨:“我就说你这家伙体弱吧,还不好好照顾自己,生病了也不说,真想把自己病死啊……我们可没有闲工夫替你收尸……”
      卡琳让佩恩闭嘴。
      “霖,你从战场上下来就不对劲。”卡琳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但依旧什么也没说。
      “你不想说就先不说。”卡琳耸了耸肩,“佩恩,我们让他先一个人静静吧。”
      佩恩看着我欲言又止,但还是没说什么,和卡琳一起离开。
      药水打进我的身体里,我的头脑更加不清醒。
      神志不清间,我看见了海。
      我没见过海。
      我只从书上看见过海。
      海和天一样是蓝的,见不到边际的。
      祖母说海很美,也很喜怒无常,她的家乡在海边,她坐着大船来到联邦,爱上了我的祖父,最终选择留在这片土地。
      然后,她再也没见过海。
      我被海拖拽着,往最深处沉坠。
      圣歌和笑声模模糊糊飘荡在我的耳边,像风雨中的蛛丝。
      我又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
      我被海水捂住口鼻,束缚手足,不得自由。
      我痛苦,我挣扎,我愤怒。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像小丑一样在那双紫色的眼睛面前袒露我的狼狈,我的懦弱——那双眼睛的主人太过宽容也太过温柔,眼睛闭上了,任由我与无穷无尽的海水搏斗厮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四肢无力放弃抵抗,任由海水将我吞噬。可海水却不再束缚我,她推着我,让我自由。
      我惊坐起,头昏脑涨,揉了揉太阳穴。
      身体依旧病着,下床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走出去,站在门口,看外面的风雪。
      海果然如祖母所说,喜怒无常啊……和联邦一样。
      我应该屈从,我应该顺从,我应该乖顺走向我的命运……吗?
      这样会自由吗?
      可……自由是什么?我得到会快乐吗?
      我不知道。
      我现在只想见他。
      没等我想到见他的方法,我收到了维德的来信。
      联邦内部的机密数据泄露,我是被怀疑的对象,第一不信任人——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进过实验室,参与核心实验了。
      我拿着信发呆,多少猜到联邦这样做的原因。
      这就是命运吗?
      莱昂的儿子□□,只需要莱昂退出选举便轻轻揭过……现在又是谁犯了罪以至于想起流放边境的我去替他受罪?
      大病一场我的身体亏空厉害,还没好完全人却已经被带上了返程的列车。
      来接我的是两个生面孔,穿着安全部的制服。佩恩拦在门口不让他们带我走,却被其中一个推了个趔趄,撞在墙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子。
      佩恩无能狂怒,叫骂着。
      卡琳扶着佩恩,看着我,橘红色的短发依旧如火一般耀眼。
      她眼白布满红血丝,看着有些吓人:“保重。”
      我点了点头:“你们也是。”
      “好好活着。”
      ……
      到了都城,我被直接带进了联邦安全部总部。
      审讯员已经在等我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联邦科学院的标识,下面盖着红色印章。
      “有人举报你向敌国泄露联邦机密数据。”他把文件推过来,“举报信附了详细的证据——你实验室的登录记录,数据传输的时间戳,还有你私人账户的访问痕迹。”
      我没有看那份文件。
      只是看着审讯员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审讯员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泄露出去的情报导致北境第三防线崩溃,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平息民愤,但那个人逃跑了……”
      “民众需要一个解释,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终于抬眼看他:“是真的逃跑了吗?”
      审讯员没说话。
      我笑了笑。
      这个笑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他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你,一个有一半北国血统的科学家,私藏过北国战虏,有同性恋行为,还曾经在公开场合为北国俘虏说话!你是联邦养大的,现在轮到你为联邦献身了!”
      “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你的头脑,你的一切,都是联邦的。联邦可以给你一切,也可以拿走一切。”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谢谢你们把我的朋友支走。”
      审讯室安静了一会儿,审讯员磕磕巴巴:“什,什么?”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么狼狈,谢谢你们。”
      审讯员不再说什么,只是把一支笔放在文件旁边:“签了这份认罪书,一切都会很快结束。”
      我拿起笔。
      笔悬在签字栏上方,停了很久。
      我看着那份的认罪书,措辞严谨,条理清晰。
      我放下笔看他:“联邦要抛弃我?”
      他眼神有些飘忽。
      好吧,是有人故意想整我。
      我不想猜是谁——讨厌我的人太多了,没有意义。
      NZ-3。
      那是我的作品。
      最初被设计出来的时候,是用来做神经传导研究的。它能够精准地阻断特定神经通路的信号传递。后来联邦的人来找我,说这种毒素可以用于审讯。
      “它不会致死,”那个官员当时说,“这是非常人道的手段。”
      后来我听说NZ-3被用在了北国战俘身上。
      它不会杀死你,但它会杀死你之所以是“你”的一切——你会活着,会呼吸,会眨眼,会吞咽食物。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垂下眼帘。
      “你知道的,联邦没有死刑。”他看着我。
      我感到荒诞。
      边境线上死去的人们,因为战争死去的人们,他们的国家没有死刑。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签下了字:“感谢联邦。”
      他像是被我吓到,拿了文件就急匆匆离开了。
      第三天,我被押送至礼堂接受审判。
      我被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在骂叛徒,有人在喊绞死他,还有人往台上扔东西。
      法官敲了三下法槌,骚动才渐渐平息。
      起诉书念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一桩罪名都证据确凿——连我自己都恍惚了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
      法官问我是否认罪。
      我说认罪。
      旁听席又骚动起来。
      法官又敲法槌,但这一次,声音几乎被淹没。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脸。那些军属穿着黑色的丧服,眼睛红肿,嘴唇颤抖。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我就是一个很好的解释。
      “判处被告708终身监禁,不得减刑,不得假释。”法官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鉴于其犯罪性质恶劣,造成后果严重,本院同时判决对其施加神经毒素干预,以消除其再次危害社会的可能。”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
      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礼堂都在鼓掌,像一场盛大的演出落幕。
      我看见了赤。
      他看着我,他没有鼓掌。
      我被带下去的时候,路过赤那一排。
      看见我经过,他低下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霖,你为什么要认罪?”
      声音在颤抖。
      我没有看他。
      我无法理解——他不是很讨厌我吗?现在为什么又一副为我悲伤的样子?
      我不明白,我也没有机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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