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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环儿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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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进到屋里，板着脸坐在榻上生闷气。气了没多久，佩云回来了，从外边快步进了院。她刻意在门外往里张望了一阵，见年伯祗不在，才放心进来。
“小姐，我哎哟！”她刚进屋就踩到了块玉石，滑溜溜的差点摔一跤。站住后她惊魂未定地怔了片刻，低头瞧了眼，见是块玉石，先是拍拍胸口顺口气，朝它生气地皱皱脸。转眼一瞧，还有一块，再一看，还有，到处都有。
多半是环儿丢的，环儿一生气就爱摔东西。她赶紧去找环儿，往里走便看见环儿独自坐在榻上，脸色很差。佩云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一包东西，上前问道:“小姐怎么生这么大气，那贼人欺负你了？”
环儿见来者是她，心情先是顺畅了些。被问起年伯祗，又怒上心头，竖起眉毛猛拍了几下榻桌，恨恨骂道:“这个贱人！就是他捣乱，害得我没问到话。还有芙蓉这个贱人！他也是个活不长的，竟连一分一刻都等不得了。还陪衣服，我看他分明是故意的，成心耍我！两个贱人，气死我了！”
佩云吓了一跳，赶紧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吹:“小姐气归气，仔细手疼。要真厌那贼人，叫尹子他们趁他睡着乱打一顿，丢出去就是了。”
“丢自然是要丢出去。”环儿骂完后才缓和了些怒气，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她蹙起眉思虑片刻，问道:“纸上的东西，你可买来了？”
“买了。”佩云扭身拿过身后的纸包，放在榻桌上，解开细绳铺开方纸，里边是一些白色细碎的粉末。
佩云找出环儿塞给她的那张纸片，捏住纸角展开，歪起脑袋困惑地盯着上面，道:“我认不来这第一个字，拿给药铺里的人看，他们倒是知道，说是蒙汗药，也不知是不是小姐要买的。”
“就是了。”环儿点头，用指甲轻轻拨了拨小山似堆着的粉末，道:“你把这药下到安神汤里，叫尹子送去给年绍喝。等他喝了睡着，直接把他绑上马车，给我连夜送回京城去。”
佩云看出环儿恨屋及乌，连这位年家的少爷也厌恶。加之年伯祗的确无礼，不仅拦她进屋，还瞪她，为此对这个年家少爷，她也觉得讨厌。对于环儿的计划，她无比赞同，连连点头：“好！这贼人太猖狂了，送回去之前还该狠狠地打一顿，给小姐出出气！”
“没完呢。”环儿看着却高兴不起来，眉头轻皱地甩了甩指甲缝里的粉末，思索道:“年昌肯定是等不及了，竟然把他的宝贝儿子都派来叫我回去，看来这护都，是不能待了。”
“啊？”佩云脸上的笑一下没了，眨眨眼呆问道:“我们也要走吗？”
她说的我们，自然是她和雨芝。
“那是自然了。”环儿正色道:“这回把年绍送回去，跟打年昌大耳刮子有什么区别，他肯定是要气死。年昌这么狡诈不要脸，万一派人夜里悄悄摸摸进我院里，直接把我掳走也说不定。我还是小心些，先离了护都吧。”
“什么时候走？事情紧急的话，明天就走吧？”
“明天不行。”环儿摇头道:“明天我要去月楼玩，走之前，好歹也要跟玉洛她们说一声。”说罢，她叹道:“我还舍不得她们，要是能连她们一块带走就好了。”
佩云宽慰地握握她的手，问道:“那我们去哪呢？去南建吗？”
环儿点点头:“到时你和雨芝把那些奴才都散了，再清点下钱财什么的，我们后日便走。”
她说时想到了什么，顿了一顿，接着道:“别全散了，把齐子留下，叫他留在这递青刹的消息。青刹要是回来了，找个人告诉我。要是没回来，真被哪个混蛋射死了，也找个人告诉我，我定给它报仇。”
“是。”佩云把药包好，重新系好了绳。
手停后，她盯着那个结想了会儿，面露担忧，又问道:“小姐到了南建后，有什么打算吗？南建那可有什么人能投靠？若真要走，可不能无头苍蝇似的去了。”
环儿支着下巴，也凝神想了想，半晌后道:“这次走得急，我还没怎么做打算，南建那也没能投靠的人。我只想着到了那后，且先买个院子住着。之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啊？”佩云诧异道:“既没能投靠的人，又这么匆忙，为何偏要去南建呢？”她说时一顿，眨眨眼又道:“为了花湖吗？”
她一说这两个字，环儿便被戳中心思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当年虽为了月楼没能去成南建，来了护都，但我心里一直念着呢。这回离了护都，我是一定要去南建看看的。”
她这么说，佩云便明白了。
这个花湖，她记得可深。
她和雨芝刚进年府时，因年纪小，又听说环儿是个将门之女，便对环儿怯怯的，除应吩咐外，不敢再多说什么话。环儿刚逃出雀笼，每日都喜在眉梢的，倒是不在意这些，只照常使唤她们，闲时也给她们分些点心吃。
一次春天，环儿在窗边坐着写信，写到一半忽然就把她们叫了过去，让她们挤着都坐在榻上，问她们有没有听说过南建的花湖。
她们说没有，环儿便自己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说她在宫里时，听宫真皇兄说过南建有个花湖，很是灵异，湖边明明没什么花，到了春天，湖上却满是花香。而且那香味，也具体说不出是什么花，什么香气都有。就和有人把天下所有的花瓣都撒进去，冷泡着散出了香味一般。实在神奇，环儿说着，还猜说是里边住着花神。
环儿说得绘声绘色，两人瞧她和颜悦色天真烂漫的，没有一点将门小姐跋扈蛮横的样子，便也不紧张，一时轻松下来了。日后她们能日渐亲近，正是多亏了那次闲聊。因此这个花湖，她也记得最清楚。
“那就听小姐的。”佩云笑道:“之前听小姐说得这么神奇，我也很想去一趟，嗅嗅那湖的味道呢。”
环儿冲她挤挤眼睛，笑时不经意瞥见外边明月高挂，忽想起年伯祗多半要休息了，便叫佩云赶紧把蒙汗药送去。
佩云应声站起，拿起药包便走了。走前看满地乱糟糟的石头，特地说等她回来再收拾，让环儿小心些别踩着滑倒。
环儿一面回知道了，一面下榻到了书桌旁，要把自己将去南建的事也写进心里。
她坐下后刚提了笔要蘸墨，下笔却什么也没蘸着。
环儿疑惑地抬头一看，原本放砚台的地方，已是空空荡荡。她愣了一瞬，才想起砚台还在院子里躺着。
罢了。她无奈把笔放下，往后靠在椅子上玩帕子发呆。方才既说起花湖，她便幻想着花湖的样子和香气。记起这事她也同常华说过，那时常华只垂眸静静听着，一点儿也没惊讶的意思。等她道完，他只笑着说:“这些我都知道，还有你没听说过的呢。之前有个人，不小心跌进湖里溺死了，第二日被人捞起时，有棵花树从他肚子里冲破了皮，生长出来。”
那时她听得愣了半晌，再追问常华就不答了，只说也是混听来的。她回去写信给宫真，宫真回信也说没听过。她心下诧异，睡前思量了许久，睡后便忘了。
此刻环儿一人在屋子里，外边院子里静悄悄黑沉沉的，此时此刻再想这事来，不禁觉得渗人。好在她是胆子大不怕鬼的，一眼瞟见外边的月亮，转了心思，便心安下来。
她起身出去，在廊边坐着，仰头赏望那抹橘红色的月痕。
兴许是因要离开护都，她心里莫名感触，心绪绵绵，没完没了的想着过去。想起她小时怕黑，怕到夜里都不敢出门。母亲每晚都陪她在屋里玩，教她认字，念诗，拿金银玉器来解闷，看画里的美人山水和飞鹰骏马。夜深时，母亲让她往窗外看，晃着块环玦，笑着问她天上的月亮，像不像她手里这个东西。
那时是中秋，月亮又圆又大，看着的确像是圆满的白玉。可今夜的月亮，不仅是轮缺月，两边弯刀似的月牙，月色还怪异，是浅些的橘红色。
一点也不像白玉，更像块熟透了的橘子皮。
环儿仰头望着，望了许久，恍然发觉天上的云月都模糊了一瞬。她赶紧抹抹眼睛，还是觉得心伤，低下头不忍再看。垂首片刻，她深叹口气，又抬起脑袋，望着月亮默然垂泪。
院里安宁，也没人打扰。旁边的竹子迎风晃一晃，声音细碎好听。
环儿静默了半晌，起身回了屋里，一块块收拾好了地上的玉块宝石，放进漆盒，摆上榻桌。她坐到榻上，摆好蜡烛，盯着盒子里闪烁的宝石，继续发呆打发时间。
烛泪渐渐淌积在铜台上，时间总算被她打发走了些。不知何时佩云进了屋里，弯腰轻唤了她几声，她才如梦初醒，问年伯祗的事怎么样了。
佩云放下手里的茶盏，道:“尹子已经办好了，在门外等着进来回话呢。”
“这么快？”环儿有些意外，直起身往门口眺了眼。平日尹子回话，都是直接到她跟前回。只有做错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他才缓一缓，在门口等一等。平常那点子小事也就算了，环儿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这回事关重大，急得环儿又拍拍榻桌:“叫他快点进来！他这次将功补过，我不骂他。”
佩云无奈一笑，扭头把尹子叫了进来。
尹子早在门外堆满了笑，躬身快步地往里走，在榻边行云流水地跪下，笑容灿烂谄媚:“小姐，你吩咐的事奴才已经办妥了，那贼人一听是小姐你送的安神汤，立马就喝干干净净。现在正死睡呢，螃蟹一样绑着，打都打不醒，就听小姐您吩咐。”
听到这话，环儿才放松些，原坐直的身子也斜靠了下去，道:“做的不错。你到时候去领些银子，叫辆马车，夜里就出发，把他送往京城去。记得要在路上消磨消磨时间，后日再把他送进城。可以晚，不能早。”
尹子一开始还不停地应声点头，听到什么消磨时间，他又略困惑地皱皱眉，不解道:“这是为何？怎么不早点把这祸害送回去？”
他一味要讨环儿欢心，连称呼都变着花样。先是贼人后是祸害，把环儿哄得，已全然忘了他办事不利，到晚上才把林世言带进府的事。
“你拖的时间长，才好让年昌晚些来护都找人啊。”环儿现在心情好些，还有空给他解释缘由:“不过在外面多待几日，钱都给你备好了，你就当在外面玩就是。”
她知道尹子比起认主子，更认银子，于是说时，还摘下了手上戴着的金镶翡翠戒指，丢到他跟前：“你拿去，就当是奖赏。”
尹子见了那戒指，两眼一亮，立即兴高采烈地收下了。俯身磕了几个头，道了几声是，喜滋滋地告退。
佩云等尹子走了，打算要收拾地上的玉石。低头一找，才发现地上干干净净。抬头再看，玉石已经在漆盒里乖乖躺着了。
佩云在屋里走了一圈，回到榻边略惊喜地笑道:“小姐怎么自己收拾好了。”
环儿跟着往地上瞧了眼，盖上了漆盒盖子:“我也是没事，就随手捡捡。”
佩云还未回什么，环儿又道:“对了，研墨的砚台还在院子里呢，我们去找回来吧，我还得给阿真写信呢。”
佩云闻言困惑在书桌上一看，果然看到原放砚台的那块地方空空的。
“我的姑奶奶。”佩云诧异地走道书桌旁，又确认了好几遍，惊道:“你拿这么大块石头，干什么去呀？”
环儿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投掷，投掷而已。年绍太吵了，我想把他砸昏来着。”
佩云听了，哭笑不得：“人没砸到，砚台倒是先没一块。 ”
“嘿嘿。”
“诶，那为什么……”佩云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我回来时撞见了芙蓉他们，他身边那个下人，大概就是那个叫什么林世言的，他身上手上都是墨。小姐砸的不是那个贼人吗？怎么墨在他身上，你该不会砸到他了吧？”
环儿挠挠脸，心虚笑道:“我丢歪了。”
佩云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小姐下次还是小心些吧。”
环儿嗯嗯两声点点头，下榻抱住她的手臂晃:“好佩云，我们赶紧去找吧。白天我叫人去月楼包了点心，就放在小厨房里，等会儿都给你吃。”
佩云听见点心二字，立即眉开眼笑地答了声好，快步到榻边端起烛台，和环儿一起出到院子里。一番寻找后，在株海棠花下拾到了砚台。回到房里，佩云找出块新的墨条，再理了理桌面。环儿同她等了好久，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便急匆匆地坐了下来，铺开笺纸，抬笔蘸墨，埋头要写。
只是方才她思绪颇多，情动欲涌，此刻下笔，却是不知写些什么。思来想去，她先写下要去南建的消息，让宫真派人在护都等着，等她到了南建，会叫人再送信来，商议之后的书信该如何往来。
这些写罢，佩云刚好拿了点心来吃。环儿前边闹了这么久，肚子也有些饿，也吃了几块，喝了口茶，坐定片刻，又继续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