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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环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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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儿在伏恒府里闹完,坐轿子直回了府。
她打算好了,今早把在护都所得的金饰玉石都分一分,送给玉洛她们。走时雨芝已经把东西找好,都收在紫檀百花描金提盒内,摆在书案上。
环儿一回房,便坐在书案旁,用张纸写完了月楼那群姑娘们的名字,把宝石都拿出来,对着那张花名册开始琢磨。原以为简单,随便分分即可。但真对名安排起来,环儿又怕自己不能按喜好分给她们喜欢的。虽然她们知足好性,就算拿了不喜欢的,也会高兴。但环儿还是担心有人日后对起来,看这个贵些那个贱些,心里会隐隐不平。本是极好的事,这样一来,也成了祸事了。
环儿思来想去,得不出好的办法,干脆不擅作决定,把东西都放回提盒里,不管了。等到了月楼,直接全倒出来让她们自个儿挑,或有都喜欢的,也一起拿去,有商有量和和气气的,那才好。
环儿暗叹自己聪明,得意之余,顺手拿毛笔在花名册上的名字旁都画了朵小花。画完又觉得无聊,起身去找雨芝玩。
雨芝忙了一早上,正坐在游廊沿边休息,歪身倚着廊柱,呆睁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环儿悄步过去,从她背后唬了一声,吓了她一跳。
雨芝先是惊叫起身,后发现是环儿,没好气地看着她,佯打了她一下,笑道:“小姐别拿我闹了,为着你那些石头,我可在库房里找了好久,腰酸腿疼呢。”
“辛苦你啦。”环儿笑着扶她坐下,给她捶腿按肩:“这些东西都是你们在管,不是你来,我不放心。”
雨芝无奈地一笑:“也太着急了,今早一听小姐说要离了护都去南建,我吓了一跳呢。好在还有一日的时间,若要今日一早就出发,我就是再长出两双手两双脚出来,也不够收拾那些东西的。”
“都是昨晚年绍来的太突然了。”环儿一提到年伯祗就生气,瞪眼噘嘴道:“我也不知道他后面还会不会来人,再不走,怕就被抓回京城了。我也是被逼无奈,知道年昌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早。”环儿说着,忽然换了脸色,自得笑道:“能多待一日,还是我聪明绝顶,想到办法拖延,不然今天一早就该出发了。”
雨芝听到她那副自卖自夸,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禁掩嘴笑了:“那还得多谢小姐了。”
说罢,她抬头往上望了眼,起身要走:“哎呀,这日头又高了。小姐的那几箱体己我都是分散了放在各处的,没点时间还找不齐。小姐到处逛逛玩玩吧,我先去忙。”
她站起时环儿反着坐下,懒懒地歪身靠着廊柱,一只手从雨芝肩上直抚着滑到手心,又轻轻握了一下,指尖恋恋不舍地解开。腻歪得雨芝龇起牙来,对她一笑,轻步离开了。
环儿身边没了人,又无聊起来,扭头赏了会儿院里的盆景。现值春时,那几盆粉色红色的牡丹和茶花正灼灼开放,金纱似的阳光下好不华耀明媚。边上还有棵桃树,繁盛满枝,也在微风中抖擞。
景色虽美,环儿却看得犯困,没一会儿便打起哈切。这阳光懒洋洋的,拂在身上正好。她不想回房,直接靠着廊柱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了用午饭的时候。佩云拎了食盒到环儿房里,却不见人,她放了食盒,去问守门的人,说环儿没出去。她便在府里找,找了半天,才在游廊那看到她。
环儿一身雪青色倚在廊柱上,跟簇堆在一起的紫藤花一样。
佩云快步过去,轻声把睡着的花叫醒。环儿正梦得香呢,梦见她到了花湖,湖上百花争妍,千紫万红,花香漫远,还有仙子折来送给她。美梦之时,天上悠悠传来几声叫唤:“小姐?小姐?”
环儿眉头轻皱,接着惺忪地睁开眼来,眼前是佩云俯身在轻唤,见到自己醒了,还打趣地一笑:“小姐怎么在这睡着了?叫我好找。”
环儿揉揉眼睛,坐正了身子,还没从梦里挣出来,发了会儿呆,才眨眨眼,茫然地看向佩云:“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经午时啦!”佩云扶她站起来,替她拢好了稍乱的头发,笑道:“快吃饭吧,小姐今日不是还要去月楼玩吗?车马都备好了,饿着肚子坐可不行。”
环儿终于清醒了些,直直地伸了个懒腰,方才神清气爽,和佩云一齐沿游廊走了。
雨芝已布好了菜,三人坐一桌吃了饭,佩云要和雨芝一起操办离护都的事,都留在府里。环儿也一人出行惯了,便没叫人跟着,自己坐马车去了月楼。月楼的吴娘昨夜收了银子,已叫人在门口等候,环儿一到,便迎她进去了。
环儿知道月楼里这些姑娘之前多是千金小姐,不过命运悲惨,家道中落,才沦为官伎,不得不以幼时所学之才,拿来与那些纨绔子弟讨好陪笑。她心里也怜惜,故常去月楼找她们说话,平日里她们受了欺负,还是环儿暗地里报复给她们出口恶气。后环儿每月里还会挑这么一日,花银子包下月楼,把姑娘们叫到一块,找她们玩闹解闷。姑娘们要是愿意为她弹曲唱歌逗她开心开心,她欣然接受。要是不愿,她也不论缘由,随她们休息去。来护都这么多年,每年都是如此。
月楼的姑娘们起初不知这位环儿小姐的用意,后知她是好意,并无歹心,便都不再追疑,待她都用了心。环儿说认她们做妹妹,她们便无论年纪大小,都喊环儿姐姐。每每得知她第二日要来,头夜里都只有高兴,第二日更是高兴,一早便在厅房里边聊边等着了。环儿一来,一群人便像蝴蝶见了花似的都聚上来,一面问好一面把环儿拥进去,夸赞环儿今日穿的裙子好看。
月楼里的官伎本共十一个,除去玉洛玉棠浅竹这三位,还有明秋,翠轻,兰萧,琐雨,荷静,羽烟,花溪,红朝八人。她们或会舞艺,或擅琴技,或善唱歌,或通唱曲,有自小在府里学的,也有被月楼买了后让师傅教会的。后明秋被孙家的公子买了做妾,离开护都去了京城。荷静因受袁家公子欺骗,情结难解,终日苦闷恍惚,郁郁而终。一去一死,现只剩了玉洛她们。
环儿和她们一一应过,因不想坏了气氛,暂且没说要走的事,照常都见过了面,才都各自坐下。厅堂里摆了好几张小桌,摆好了酒茶点心,连月琴琵琶古筝这些乐器都挂好了。众人人取琴的取琴,打扮的打扮,下棋的下棋,说话的说话,各自忙得不亦乐乎。
浅竹脸上的淤青还未散,即使上了许多粉,也还是能依稀看出来些。环儿和她凑近说话时,便发觉她脸上不对劲,端详片刻后问她怎么了。浅竹见瞒不住,便委屈落泪道:“是赵弘才前夜喝醉了发酒疯,动手打的。”
玉洛与浅竹交情最深,在旁替她拭泪。
环儿听了,气得一拍桌案,怒道:“这个赵弘才,仗着你们好欺负,就肆无忌惮了他?”怒罢,又握着浅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今晚就给你出这口恶气!非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不可!把他打成猪头!”
浅竹被她逗笑,含泪笑道:“多谢环儿姐姐。不过还是不劳姐姐耗费精力了,听玉洛说,赵弘才已被人打过了。真是恶有恶报。”
环儿一愣,转看向玉洛,问道:“有人打过赵弘才了?是谁?”
玉洛坐在她身边,被问起却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只昨夜听安玉说的。安玉说赵弘才那晚回府时,在路上被人好一顿毒打。至于打他的是谁……就连他自己也不知,还要报官查凶呢。”
话音刚落,她又想起什么,道:“只知道打他的,好像是个女子。”
“女子?”环儿一听倒不解了:“赵弘才虽是个饭桶,好歹人高马大的,有点力气。不会点三脚猫功夫,还真打不过他。若是个女子,我怎么想不起来护都有这样会武功的女子?”
“正是呢。”浅竹道:“除了会武功,还得要和赵弘才有些仇才行,否则不会无缘无故打他。这样一想,我也想不出护都里还有谁。我刚听到时,还以为是姐姐你。”
环儿说帮浅竹出恶气时,倒是想这么做,但此时说是她,她也是一脸茫然:“我今天才知道这事,不可能是我。况且前天晚上……”她皱眉思索了瞬,道:“前晚我去找常华玩了,刚好公主的信也送来,我便直接回府看信了,才没空打赵弘才呢。”
“罢了,也别硬要找出是谁了。”玉洛笑道:“那位女侠许是有自己的估量,做事也不愿留迹。无论如何她都算是帮了浅竹,我们知道有她这个人,对她感激就是了。”
环儿浅竹听了纷纷点头:“这话在理。”
这事说罢,环儿一眨眼瞥见手边的提盒,方想起分宝石的事。
她赶紧叫大家过来,打开提盒,把盒里的宝石通通倾倒出来。众人见叮呤咣啷满地闪烁,又诧异又疑惑。
从前环儿新得了好看名贵的宝石,也会拿来和她们一起看一起玩。但一次不过三四颗,这回哗啦啦倒得满地都是,她们反而不敢那样想了。
翠轻正给羽烟编新样的发式呢,听到环儿叫她们,一手拿着梳子,一手牵着羽烟的一缕头发,就连同羽烟一起带来了。见状,她也不解,便问道:“环儿姐这是干什么?这么一地,我们怕是看不过来呀。再一不小心,弄丢了一两个怎么办?别是带错了,先收起来吧。”
环儿展开手掌,把那堆宝石往她们那边推了推,笑道:“这些宝石玉块,都送给你们了。你们有喜欢的,就商量着拿去吧。”
众人知道环儿不爱整客套那一出,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她的话毫不生疑。因此环儿话音刚落,众人便转惑为笑,热热闹闹地围着那堆宝石,挨个拿起来看了。
环儿爱玩弄这些玉器,她们拿起看时,她便在一旁告诉这些宝石的名字。告诉着告诉着,她发觉自己懂得真多,笑容都变得得意起来。
选石会正开得如火如荼,忽闻厅外有人往这来。
众人一听到动静,都止了声,不安地往闭着的那扇门外看去。
环儿要这些姑娘陪她玩一整日,自会惹得那群要点姑娘弹琴唱曲的公子不乐意。这些公子里,性子好些的,忍一日风平浪静海阔天空。性子不好的,便直接来月楼找环儿闹一场了。
姑娘们向来以和为贵,怕那些公子来闹,打扰她们过一天清净日子。今日听到门外有来者的声音,自然焦虑,都屏息凝视,希望来的不是那群纨绔之一。
所幸门一开,出现的是常华笑嘻嘻的脸:“姑娘们好。”
众人见是他,都松了口气,起身问好。常华和环儿玩得来,姑娘们都爱屋及乌,对他也留有好印象。
环儿倒疑惑了,问他来干什么。
常华缓步进来,笑道:“在店里无聊,听说你在月楼,就来找你玩玩。”说罢,他见到满地闪耀,不禁一愣,诧异道:“你跑着来开珠宝铺子了?”
“这是环儿姐送给我们的!”花溪笑道。
“哦。”常华点点头,走到茶壶旁边倒水:“我刚进月楼大门就听见你们热闹说笑了,怎么一上楼,又没声了呢?”
“可别说了。”红朝怨道:“我们还以为又是哪家公子来闹,都怕呢。”
“哈哈。”常华倒着水,听到此话,又想起来时身后跟着的人,不禁笑脸汗颜:“那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环儿听见了,察觉这话不对劲,问道:“这怎么说?”
还未等常华回应,厅外似又有人不停劝阻要闯进来,边闹还边嚷着:“我就叫个姑娘来陪我喝两杯,哪那么多废话!”
听着像是陈明乐的声音,环儿反应过来,也不禁汗颜,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