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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水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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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飞在厨房里稍坐片刻后,便马不停蹄离了护都,往京城去。
林世言不用伺候容初,待到用完午膳便回房睡了会儿,做了个噩梦醒了。不禁在心里纳罕,觉得这护都和自己犯冲,连个好觉都不让睡。昨夜里也是惊梦连连,一觉起来,脑袋都沉得很,用了早饭,喝了些茶后才好些。
他说占昱忙,要去帮他,结果到了库房,也不见占昱人影。实在无聊,便出府逛去了。护都下午不比晚上热闹,长街上三三两两,多是各府为自己主子办事的下人。林世言只趁那太阳不错,在街上散散步。离晚膳时间还早,他也借此打发打发时间。
刚出府了没多久,他便碰巧遇上了安玉与章和文两人。
安章两人都骑着马,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骑马的小厮,在街上一面聊着一面慢踱,马头高高的,林世言远远便看见,经过时只瞥了眼,没认出他们。倒是章和文眼尖,见林世言一人独行,勒马叫住了他。
林世言好端端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一时茫然,发现不远处立着两匹膘肥体壮的高头骏马。他走近,再抬头,才发现安章二人。
二人都身着玄色箭衣,身后背着把弓和箭筒,腰间还别着把小刀。林世言略一看,心里猜这二人是要出去打猎。至于这二人是谁,他倒不太记得了。
章和文见他满眼困惑,不禁笑了,道:“好奇什么?我们昨晚才见过,今日就忘了?我可都还记着你呢。”
昨晚?林世言一听,倒依稀想起了什么来。昨晚他随容初去月楼见了几位公子,还有位玉洛。他在厢房里时一直垂首低目,自己搓弄袖口玩,从来到走,没抬几次头连那几位公子的脸都没看过眼。难怪今日一见,他认不出来。这样一想,这二位,便是那三位之中的了。可这几位的名字,他只听到一个安玉,估计是边上沉默着的那位。
林世言忙欠身行礼,含糊陪笑道:“给两位公子请安。”
“你瞧。”章和文见他身上的衣服与昨日不同,换成了件蓝青色的深衣,眼里若有所思一瞬,扭头瞄了眼安玉,笑道:“那伏恒容初还真是心疼这个奴才,来了不过一两日,就又给他新衣服穿了。”
安玉本不想言语,但既与章和文对上视线,也不好不回应,便摆出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嗯了一声,暗示章和文少在这谈闲天。
章和文不理他,俯下身仍和林世言说话。林世言正因他什么心不心疼的话,羞愧得忙要解释,刚一张口,他便又问:“这个时候你怎么不伺候你家少爷,反倒跑外面闲逛来了?”
他这么问,林世言也只好暂抛了衣服的事,回道:“少爷今日吩咐了不用人伺候,我在府里无聊,所以出来走走。”
“是吗?”章和文听了,侧过脸往东边远眺了眼长街,笑道:“环儿刚去了月楼,那儿正热闹呢,你要是无聊,可以去那玩玩。在旁边端端茶倒倒水,讨点果子点心吃也不算亏了。说不定啊,还能听到玉洛弹一曲呢。”
安玉无心听见,皱眉瞪了他一眼,咳了一声。
章和文闻声不仅不羞愧,反而意料到了似的,扭头笑嘻嘻地冲安玉道:“哎哟,我一不小心又说错话了,果然言多必失。”
安玉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暗气地别过脸去:“言多必失就少说点,没人撬你的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章和文笑眯眯地看向林世言,心情大悦:“我们还要出城打猎,就不陪了。月楼对面有家茶楼,那的茶点不错,比月楼的精致,你若想可以去那坐坐。去了只报我的名字,我请吃。”
说罢不等林世言回言,便和安玉一齐奔马走了。
待出了城门,上了大道,方慢下来,在道上悠闲前行。
道边绿草如茵,有野花点缀,平展铺去,沿终边有的山起伏。山上丛林茂密,翠绿青葱。时不时还有林鸟振翅扑腾之声,荡响旷林。
景色虽美,安玉却暂没心情欣赏。他方才在里边便攒了一肚子气,现在出来了停了马,立即幽怨地盯着章和文,不满道:“在府里时你催我快些,好不容易出了门,却有空跟林世言在街上聊那么两句闲话。章和文,你什么意思?”
微风阵阵,章和文心情较好,鼻子里还哼着曲儿。听见安玉抱怨自己,笑得更欢乐了:“昨夜容初说他是哑巴,我不过是想试试真假而已。”
“呵。”安玉冷笑一声,道:“要试便试,何苦提起玉洛呢。我容你们一次两次的,已经够宽宏大量了。别怪我说话难听,再多来个几次,我也保不住会怎么样。”
章和文听到这威胁的语气,仗着骑在安玉前边些,安玉看只瞧得见他后背,脸上的笑容便不减反增:“是是是,知道你心疼玉洛。你情深几许,愿做护花使者,我成人之美就是了。这次是我唐突,你大人有大量,就再饶我一次。”
安玉听了,冷哼一声,才肯就罢。
章和文见安玉脸色好些,眼里略思片刻,又道:“话说回来,今日这一试,才知道容初不禁爱说胡话,撒起谎来脸也是不红心也不跳,金口一开就把下人说成哑巴。如此轻薄随意,昨夜来找你叙旧,怕也是为了拿你消遣呢。”
安玉毫不在意:“不用你来告诉我,我既知他性情古怪,就不会和他计较。”
章和文一挑眉,笑道:“到底还是你大度。”
安玉听了,只默然回应。
正无言时,忽见天上突然冲闪过只大鸟,似坠流星般,一眨眼便无了踪迹。连半空那只正慢飞的小鸟也消失了。
两人都注意到了,纷纷停马仰头眯眼眺望。可惜只瞥见匆匆掠影,再细望时,便只见一片澄澈清朗的天。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确定都没看错。随即各自别开脸,略略想了一想,都觉得是环儿的青刹在捕鸟,不再在意,继续驱马前行。
“可惜,这次青刹飞得快。”章和文还不忘调笑一句:“要让我瞧准了影儿,我一箭给它射下来。送到环儿面前,她还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安玉不屑地往他那一瞥,白了一眼:“贱人一个。”
章和文装傻,诧异道:“你怎么这么说环儿呢,好歹也是个千金小姐,放尊重点。”
安玉冷道:“我说的是你。”
章和文给他作揖:“过奖过奖。”说罢,便大笑着策马奔去了。
安玉摇头,不知道这个章和文一天到晚在骄傲什么。无奈今日无事,且肯陪他出来打猎的,就这一个,再匪夷所思,一眨眼也就抛之脑后了。想罢,他也握紧了缰绳,一抽马鞭,追风逐电般驰跟上去。
另边城里,林世言还未婉拒,便是数马奔腾扬长而去,他一张口,声还没出,只白吃了满嘴的尘土。
林世言远望他们的奔影,暗叹口气。若说他们忙,又有闲空停下和他说两句。若说不忙,骑起马来又跟有鬼在后面追似的。林世言甚是不解,呸了嘴里的尘土,还是向他们去的方向欠了欠身,谢过他们的好意。那茶楼他是不会去的,一则不知那位公子是不是客套,若去了,跟故意要占别人便宜似的,回头有人向那位公子说起,也不好听。二则他仍不知那位公子是哪家的,叫什么,去了也是哑巴,白搭跑那一趟。
林世言免了吃差点的念头,在长街上漫无目的,闲庭信步。正走着,他忽感到侧边一瞬清凉,回神一看,原是一辆马车风一样驶过,跟真有鬼在后面追似的。所幸现在街上没什么人,要是晚上,非筛豆般把人撞飞了不可。京城里不许这样疾驰车马,或马或车都需得慢慢的走。林世言走惯了京城的道,突然来到这一惊一乍的长街,还真是不适应。
他感叹一句,继续漫步,远远见到那辆马车在一处楼前停下了,从上边跳下来个人,气冲冲地就上阶进了去。
林世言远远的瞧那身形眼熟,那衣服的颜色也眼熟。再一细琢磨,猛然想起来个人——怎么和昨夜里环儿小姐的弟弟,年伯祗这么像?
他心里生疑,忙快步凑了过去,站在马车旁抬头一看,是月楼。且楼上似有人在吵,嘈杂得很。
林世言一皱眉,随即便觉得自己是看错了。那人应不是年伯祗。若真的是他,马车应停在年府门前,来月楼这做什么。想罢,他正要旋身要往回走,忽然听见那马车里窸窸窣窣的,好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在里面唔唔闷叫。林世言怕有什么事,叩了车壁询问。这一问,里边的人叫得更狠了,求救一般。林世言一吓,看来是真有什么事。道了一声得罪了,便稍掀起点车帘,往里边觑了眼,顿时大惊失色倒吸了口凉气。
里边年府的尹子正被反手五花大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被条破布绑塞住,在车里屈扭着身子挣扎。他抬眼看见林世言,仿佛见到救星一般两眼放光,蛄蛹地向他靠来。
林世言惊愣在原地,后知后觉,这样一来,自己没看错,那人就是年伯祗了。可这是怎么回事?年伯祗绑完尹子去月楼做什么?他不解地扭头往楼上看去,上边的吵声倒是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