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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殊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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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儿是容初在府里时的小名,容初还记得。他离府时不过七岁,正是子祈唤他小名的时候。不过岁逝若飞,已过去十一年,他已年至十八,已不是殊儿了。殊儿的灵魂,早被他封在了不知哪个木偶里。
再看那位兄长,看着温柔和敛,似深秋景色,是个安静的人,平日里定是不肯动气,什么都忍下心底的。难怪林世言说他仁厚善良,对他那样钦慕。
可惜可惜,但凡是人的恶念,都逃不过零一的眼睛。面上再怎么装扮,他还是看清了子祈的真念——十分卑鄙龌龊,不过不愿显露,故而有意隐藏,隐而不发罢了。总而言之,又是位虚伪的人。表里不一,虚有其表。这样的人,他已司空见惯了。
容初对子祈露出个不冷不热的笑,道:“兄长,我已经长大了,再唤我小名,怕是不合适。”
子祈眼里闪过丝无措,接着有些困惑。不知是不是许久未见的缘故,眼前的容初让他感到十分陌生。神态,眼神,都与他记忆里的殊儿大不相同。在他眼里殊儿明明很是活泼,明朗爱笑,可面前的容初,却像是一块冷玉做成的。即使这样亮的阳光照着,看着还是让人感到若有若无的冷漠与疏离。
可这的确是容初,样貌与小时相较虽有变化,但还是能一眼看出那是容初。想是护都的风水与京城不同,养错了容初的性子。殊儿啊殊儿,之前喊你,你可是会笑着相应。
子祈略艰涩地笑了笑,改口道:“是,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十八了……”
容初眼里这才透出些满意,侧过瞄了眼林世言。林世言正端着茶盘,脸上有些茫然,略显失落。
这场景与他试想的并不一样,子祈没有他想象的这么高兴,容初倒是一如既往的性情古怪起来。兄弟重逢之时,气氛竟未有半分感动欣喜,反而满是尴尬无措。既是如此,他更不敢说容初藏信的事了。若是说了,只怕子祈会更难过。
林世言不解地微拧眉心,见容初示意他过去奉茶,便拧着眉心过去了。容初跟在他身后,挑了把窗边的椅子坐下。
漫月第一眼便对容初喜欢不起来,容初莫名其妙不让子祈唤小名后,她更是有些讨厌了,嫌弃得眉头都皱起。
容初进来前,她正高高兴兴地拿着自己新画的莲池图,要子祈给题两句诗。子祈刚观赏了没多久,容初便来了。来了就算了,子祈高兴兄弟团聚也没什么。但那容初一来就煞风景,好好的场面,被他搞得如此沉闷尴尬,真是讨厌。可碍着礼数,她还是勉强换了脸色,放下画卷,从书桌后边走出,到容初身前,向他问了句好。
子祈顺势介绍道:“这是漫月,小时伯父常带她来我们府里玩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容初不太记得她是谁,也不作关心,只敷衍地一点头,道:“伯父近来的身子可好?”
漫月随口回道:“还算硬朗。”
说罢,她不好再回桌旁到子祈身边去,便弯腰坐在了床边另一把椅子上。
林世言倒好了茶,给子祈,容初,漫月各奉了一杯。子祈接过温热正好的茶杯,看着容初,眼里若有所思:“二哥远在西北边疆,常来家书问你的情况。此次你既回来,先不说什么再走不走的事,好歹亲手写封书信与他,聊以宽慰。”
容初回道:“那是自然,待晚些我便写。”
子祈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小心问道:“这次回来,可还会再走?”
林世言再去给容初奉茶,被容初直直看着。林世言不敢看他,怕他又说什么胡话,躬身端上茶杯时心惊胆战的。好在容初没对他说什么,待拿过茶杯,便低头将茶盏放到一边小桌上,扭过脸对子祈笑答道:“兄长放心,若没什么意外之事,这次回来,我便留下,不去护都了。”
子祈听罢,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这就好。”
林世言也松了口气,正要给漫月上茶,却被漫月挥手赶开了:“悠儿呢?死丫头,叫她去沏茶,怎么自个儿偷懒,叫你来干活?”
林世言忙放下茶盏,刚要解释,容初便先开口道:“怕是我在门外没理会她请安,生气了,不肯进来。”
漫月怀疑地斜了他一眼:“四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没理会她请安?”
“你的丫头不知分寸,该好好教导教导。”容初垂目笑道:“请安便请安,对我说这么多话做什么?跟只鸟样叽叽喳喳,怪吵的。”
漫月这一听,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多半是悠儿没心眼,见到容初便上去和他说话,却被容初嫌了。
就这点小事,漫月心里并不屑:“悠儿本就爱说爱笑的,四哥哥要不爱听,走开就好了,何必摆脸色给她看呢。”
“我何时对她摆过脸色?我不过是没搭理她罢了,倒是她,趁我进门背对她时,估计没少给我摆脸色吧?”容初说着,不怀好意地看向林世言:“你说是不是?我进来时,你们还搁门外说悄悄话呢。”
林世言原在一旁垂手侍立,忽听到容初似在和自己说话,抬头一看,容初又在对着自己笑。他背对着光坐,显得那双瞳孔更漆黑了。
林世言心里又隐隐发寒,忙又将头低下,陪笑道:“少爷误会了,悠儿只是和我说些事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
“好了。”子祈见他们说个没完,抬手止道:“殊儿刚回来,这样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子祈说后顿了一瞬,后知后觉自己又习惯性加了容初小名。他觑了容初一眼,林世言已住了嘴,容初正盯着林世言,似乎并未注意到。
子祈这才稍松口气,接着问道:“容初回来后可去看过父亲母亲了?你去了这么多年,她们都对你很是挂念。”
容初把目光从林世言身上移开,对子祈不甚在意地笑道:“兄长若一时改不了口,叫殊儿也无妨。我忙着来见兄长,还未来得及去见父亲他们。想着到时来了兄长这,好和兄长一起去请安。”
子祈听着,笑站起身,将桌上的画卷一点点收起:“正好现此刻无事,不如赶紧去了。”
他一说要走,漫月便不乐意了,跟着起身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按住画卷,睁大了眼睛翘着嘴怨道:“就要走吗?那月儿这画怎么办?月儿可是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祈哥哥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题诗?”容初闻声也凑到桌边来,低头往桌上瞧了一眼,见是幅莲池图,便笑道:“原是这个?”
漫月不愿和他靠的太近,往旁边挪了点:“就是这个,我画了好多,师父就说这幅最佳,所以我才来找祈哥哥题首诗,画上题诗,多有趣。”
“师父?看来眼光不怎么好。”容初抚画笑道:“这画挥霍虽妙,至于定质,却块然未尽。画形时笔意迟涩,颇有拙意,不像是最佳的样子。 ”
他话里满是嘲讽贬低,漫月听着自然不爽:“我师父可是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卫则!他都说好,二哥哥再怎么样,也不该这样乱评。祈哥哥都说这画好呢。”
“他们不过是看你年纪小,哄你罢了。”
“什么?!”
“好了好了,”子祈见漫月都快和容初吵起来,无奈地笑笑,伸手从一旁笔筒里拿出支笔,道:“我给你题上就是了,先拿回去,还有什么,明日再来找我。”
说罢,他寻了个空白处,抬手写道:“荷与莲叶好,共池常相摇。”
两句写下,漫月才肯移开手,让子祈把画收好,递给她接过。
漫月接过画卷,冲容初不服气地皱皱鼻子,屈膝行礼,抱着画走了:“那我去兰妹妹那玩了。”
她刚直起身,子祈又道:“月儿,你要去兰妹妹那的话,顺道让林世言与你同去。兰妹妹这时大概刚醒午觉,世千多半在房里陪着。林世言此行去了三天,那丫头可想他得很。”
林世言闻言,忙躬身道:“谢少爷。”
“也好。”漫月倒不大在意身边多个人,招手叫林世言过来:“只是你这身衣裳得换吧?”
林世言怕她误会,赶紧答道:“这是……”
话说一半,被容初抢了:“这是我的衣服,在护都时他那身太旧了,我谅他是京里来的,不好太寒酸,便把我的给他穿了。兄长莫要怪他。”
这话与林世言想说的也大差不差,林世言便悄然闭上了嘴,只对漫月点头嗯了一声。
漫月本要听他说,后容初替他答了,惹得她白了一眼:“哦。”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子祈多瞧了几眼林世言身上的衣服,道:“晚些把衣服换了吧,让别人看见,得说你不守规矩了。”
“是。”林世言忙低头应道,别了容初子祈二位,随漫月离开。
容初趁漫月走时,还在她的画上也留了行诗。那副莲池图,使他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
他已忘了自己在那年是什么身份,只记得有个人半夜喝醉了,晃晃悠悠走到莲花池边,失足掉落,溺死在池里。恰巧他也要去池里杀一只百年莲妖,意外看见了此事。常华还特地为那人做了木偶,可惜那人的魂魄已被莲妖吃尽,收无可收罢了。
水火无情,人命之易折,他不知见过了多少次。如今,也只能供他回忆回忆。
容初目送漫月出去,林世言一走,屋里便没了伺候的人。子祈从书桌后走出,见容初身边空荡荡的,不禁问道:“殊儿此行回来,可带使唤习惯了的奴才?”
容初从从莲池的记忆里回过神,摇头笑道:“护都的府邸不能没人照看,我就留他们在护都了。”
“那也无妨。”子祈领他出门,边走边道:“回头让母亲挑两个来便行了,就怕你使唤不惯。在护都这些年可还好?那对金环呢?待会儿见了母亲,母亲或许会问起。殊儿,这么多年了,母亲很是想你。”
子祈并未问回信的事,不是不好奇,而是容初已回了府里,再问也无意义。只要他的殊儿回来就好。
容初对他的问题一一答复,出了书房,外边满院金灿的阳光,撒在院里廊边的桂树上,满是碎影。庭廊檐柱,一片柔色朦胧。
容初不认得去伏恒延院里的路,学着容初小时的样子笑着说道:“兄长,我不认路,你带我去吧。”
他记得那时殊儿好像是逃了教书先生的课,躲在子祈这玩,突然被伏恒延叫去。教书先生告了一状,殊儿怕被伏恒延责罚,不敢一个人,便说出这种谎话,想骗子祈和他一起去。
子祈自然还记得这些,于是这句话终于有了殊儿的影子。他眼里恍惚了一瞬,一时竟莫名感到有些落寞。
他对容初温柔地一笑,道:“走吧。”
没沿游廊走两步,子祈又道:“月儿年纪还小,画工上虽略有不足,但能成幅像样的画,也实属不易。下次别再说她不好了,她听了难免不高兴。”
容初在他身后跟着,闻言懒懒地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