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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再拒 “小爷我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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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的晚饭是一桌略显寒酸的家常小菜,除一盘刚出锅的炸油饼外,便只添了两盘简单的炒菜,可对于他们而言,说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也不为过。
六个年轻小伙子连吃了几天开罐即食的速食,乍一闻到明火菜油煎炒出的香气,顿时胃口大开,将桌上的菜肴扫荡一空。
氤氲热气中,关雨施和叶榕在餐桌上你来我往地卖乖逗趣,惹得步芳尘和步微月笑得合不拢嘴,饭桌上的气氛温馨热闹,众人这几日时刻紧绷的神经,在此刻也稍有放松。
夕阳渐渐消沉至地平线下,整个世界重新被黑暗笼罩,夜幕中妖异的极光若隐若现,只待黑夜彻底降临。
方圆百里见不着一丝光亮,在这个人心惶惶的世界中,即使有手电、有蜡烛也只敢拉起窗帘在屋里燃亮,生怕被别人窥见踪迹。
饶是如此,比起远郊新校区,这里还是安全多了,凌波家的防盗铁门远比宿舍老旧破败的木门坚固耐撞,他们身上背的存粮也足够撑上几天。
至少今夜,众人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凌波家面积不大,三室两厅,很难宽敞地睡下八个人。步芳尘和步微月睡在主卧,剩下六人分两间房也很局促,只能有两人睡在客厅展开的沙发床上。
好在沙发足够宽敞,关雨施自告奋勇地举起手。
他倒不在乎睡哪,反正他睡觉一向很沉,只要不冷就行,更何况沙发挨着厨房,是整间屋子停暖后最暖和的地方,夜里应该不至于冻醒。
君攸行瞥了他一眼,说:“我也睡客厅。”
关雨施奇道:“你不生气啦?”
君攸行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将烧好的热水灌到暖水瓶里,分别塞到屋子里的四张床上。
关雨施有些头大,这还是他和君攸行自认识以来头回吵架,不,严格意义上不算吵架,算是君攸行单方面生气。
他颇为苦恼地反思,君攸行有很强的自尊心,在众目睽睽下掉眼泪,对他而言实在过于丢人了,而作为始作俑者的自己,不及时解释也就罢了,居然还笑他。
可当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在看见君攸行大颗大颗的泪珠涌出眼窝时,更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但还好他这次没醉,不会像上次那样一激动又做傻事,否则在众人面前更加难以收场,只能冲他笑笑。
关雨施心情郁闷,仔仔细细将沙发四周的灰尘擦了一遍,再将步芳尘抱来的被褥枕头铺好,最后掏出胸包里的乌龟盒子,把三十搁在自己枕头边,这才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
虽然凌波家中的燃气还没断,但水资源却和学校如出一辙的紧张,只剩步微月姑侄二人攒下的几大桶水,烧水洗澡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用温水擦擦身子。
众人依次洗漱完,各自回房睡觉了。
季寒宵搭着叶榕的肩膀,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二人看起来犹如玉山将倾。
叶榕大声疾呼救命,用尽全力去推,他却纹丝不动,叶榕只得脚步踉跄地走进房间,将他猛地背摔到床上,泄愤似地踢了一脚他那条好腿。
季寒宵也不甘示弱,迅速双腿一夹,将他整个人一绊,叶榕顿时失去重心,直挺挺地往前栽去。
季寒宵单手撑在他胸膛上,没让他真的摔下去,冷笑道:“再踢一个试试?”
叶榕脸都憋红了,抬腿试图挣开他的钳制,“放开我!”
可季寒宵双腿像铁钳一样狠狠锁着他的右腿,叶榕又不敢使劲挣扎,生怕动作太大牵动季寒宵的伤口。
季寒宵直勾勾盯着他,半晌才慢悠悠松开腿,伸长胳膊和双腿,整个人呈“大”字形占据了整张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叶榕气急败坏的拉他胳膊,“你过去点!”
季寒宵双手撑在脑后,闭上眼,得意洋洋地倒打一耙:“别闹了,赶紧睡觉。”
叶榕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抬腿作势要踹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爬上床,合衣而眠。
关雨施轻手轻脚地关上卫生间的门,走到客厅。
君攸行上半身靠在墙上,在沙发床上蜷起腿,对着摊在膝头的笔记本奋笔疾书。
房间里没有点燃烛火,他是靠着窗外绚丽耀目的极光映在纸上,借着这一点微光静静书写。
关雨施边爬上床,随口问道:“写什么呢?”
他凑过去一看,只见君攸行已洋洋洒洒写了好几行,字迹笔走龙蛇,但依稀可辨并非中文。
标题赫然写着:“Am 27.12.2025, Tag 3”
君攸行头也不抬,淡道:“日记。”
关雨施立刻知情识趣地退开,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只是震惊于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能坚持写日记!
他不由得汗颜,自己除了小学时期被老师强制要求写日记外,偶然心血来潮写个一天两天,从此日记本便被束之高阁,除非之后做题手边没草稿纸了,翻出来扯下几页,否则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性。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正经人谁写日记!
关雨施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沙发床上,默默看着君攸行埋头书写时专注的侧颜,他高挺的鼻梁在白玉般的面庞上投下一片阴影,眉宇间有着挥之不去的愁容,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君攸行很快结束记录,“咔哒”一声按回圆珠笔,将笔记本和笔一并扔在茶几上,倒头睡了。
他不再像前几晚那样抱着关雨施,两人前胸贴后背地相互依偎,而是留给他一个坚决的后背,但又心烦意乱地抱着胳膊。
关雨施盯着他脖子上方短短的发茬看了一会儿,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压低声音道:“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君攸行被戳中的瞬间全身一僵,半晌,才凉凉开口:“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关雨施闻言一愣,这个问题他从小到大回答了无数次,早已练就了看着对方脸色,面不红心不通猜答案的本事了。
但此刻君攸行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听得出他口气冷淡,一时竟无从判断此事到底是大是小。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慢吞吞地说:“嗯……我不该笑你,也不该让你们担惊受怕,应该早点告诉你们我没被咬伤。”
他往前挪了挪,伸手扮过君攸行的肩膀,冲他讨好地笑了笑,“下次不会了。”
君攸行却猛地翻过身,严肃地说:“你之前答应过我,不再近战用小刀了。”
关雨施下意识反驳道:“有吗?”
君攸行倏然脸色一变,目光里满是失望,沉着脸背过身去,任凭他怎么说话都不理了。
关雨施软着声音,好言好语又哄了几句,却如同对牛弹琴,心中一时也有些气恼,索性也背过身去,闭上眼不再出声。
可情况确实如君攸行所言,两个人抱在一起睡更暖和,寒夜里空气又冷又干,他只得紧紧抱着暖水瓶缩成一团,企图用那只小塑料瓶温暖全身,不知不觉中也渐渐睡去。
直到凌晨一两点,关雨施被一阵不适惊醒,鼻子和喉咙干燥得发疼,像是有一团火苗在灼烧。
他忍不住捂住嘴咳嗽两声,忽然感觉到鼻子里忽然涌出一股热流,用手一擦,竟然是血!
他慌忙坐起身子,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餐巾纸。
君攸行立刻睁开眼,抽出一张餐巾纸卷好,塞进他鼻子,又一言不发地起身,走进卫生间打湿洗脸巾帮他擦脸。
关雨施心中气闷未消,忽然起了点坏心思,故意吓唬他道:“你怎么敢碰我的血?那个丧尸今天都把我胳膊咬红了,你就不怕我已经被感染了?”
君攸行手上忽然加重力道,冷冷地说:“你要变异白天早就变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关雨施的一张小脸被他揉搓变形,忍不住低吼道:“你能不能轻点!我这么帅的脸要被你搓坏了,变丑了你负责吗?”
此言一出,君攸行好像更来劲了,他冷着脸说:“变丑点也好,省的你到处招摇。”
关雨施又气愤又委屈,声音不自觉拔高,“我招摇什么了!?”
君攸行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说:“……你不是喜欢男生吗,干嘛要去招惹小姑娘?”
关雨施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心中倏然涌上一阵喜悦,将那点不值一提的气愤尽数冲散。
如此明晃晃的吃醋,已是君攸行用尽全身涵养掩饰后的结果,显然他内心深处的烦恼与气闷并不比自己少。看来,末日来临后的朝夕相伴,终于让他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突然有这个自信,相信君攸行真的已经钟情于他。
“喂!”他轻笑一声,故作洒脱地看着君攸行,“小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说完这话,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目光紧紧盯着君攸行,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只等对方的反应。
君攸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挣扎,有痛苦,有难堪,但最多的却是……迷茫。
他两道好看的剑眉紧紧拧成一团,最终垂下头,低声说了句:“……我不知道。”
关雨施的心沉入谷底,他清楚君攸行是不屑于撒谎的,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必定就是他心中所想。
可这又算什么?
荒田无人耕,耕了又来争?看见他和其他女孩的关系稍显亲近,便开始担心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要被顶替?
这不是喜欢,更谈不上爱,只是独占欲在作祟罢了,这种无聊的把戏,请恕他无意奉陪。
关雨施冷笑一声,硬邦邦地顶回去:“我招不招惹小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明天去民政局领证,你顶多也就是来给我随个份子。”
君攸行此时也羞愧于自己今晚的失态,不想和他争论不休,摇摇头道:“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他捏了捏关雨施的后颈,轻叹一声,“回去睡觉吧。”
关雨施打开他的手,背过身重新躺下,抱着三十蜷作一团。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