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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戚戚 次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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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君攸行捧着一本书坐在床头,一手撑着膝盖,另一手轻轻翻动书页,只是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见他幽幽转醒,君攸行神情一时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醒了?”
“嗯。”
君攸行递给他茶几上的一杯温水,“喝点水。”
关雨施接过水,仰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随口问:“你看什么呢?”
君攸行冲他扬了扬封面,是一本警务战术的教科书,看样子是从凌波家的书架上翻出来的。
关雨施点点头,“噢,好看吗?”
“挺好玩的,里面讲的队形、手势之类很有用。”
“……”
关雨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了尽量维持表面风平浪静的气氛,他起身去了卫生间。
草草洗了把脸,贴近洗手池上的镜子仔细观察,镜中青春俊美的面容丝毫不减风采,除了一头受制于客观条件,而略显凌乱的栗色小卷毛,皮肤还是那么光洁紧绷,眼神还是那么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他是个正亡命天涯的小可怜。
顾影自怜,他不由得有些悲戚,心底的声音告诉自己,弯恋直是没有好结果的,不如趁早抽身,长痛不如短痛!
尤其是在丧尸逼近、社会停摆的末日,没有时间让他们理清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爱情不爱情,先活下去才最重要,只有在保障最基本的生存后,才能抽出富余的心神伤春悲秋。
关雨施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再一次下定决心——只把君攸行当作并肩作战的队友,他在自己心里和叶榕、凌波、季寒宵、唐成玉……并无分别。
他走出卫生间,君攸行已经在厨房忙碌了,他系着凌家的粉色围裙,手中汤勺不停在锅中搅动,小米粥和红枣的在屋内香气四溢,引得众人纷纷打开房门鱼贯而出。
“呦”叶榕惊道:“帅哥这么贤惠啊,一大早起来做饭。”
唐成玉笑着搭上君攸行的肩膀,“是啊,攸行在我们队里一向是最会照顾人的,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他,可真是享福了。”
君攸行表情一僵,默默关火盛粥。
叶榕和凌波的目光下意识朝关雨施看来,后者只是轻笑一声,“是啊,到时我们肯定都给你包个大红包。”
叶榕赞许地点点头,那眼神里仿佛在说——好样的!没丢份。
早餐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除此以外再没别的了。
君攸行注意到凌波家中存着不少米面粮油,但水果蔬菜以及新鲜肉类却所剩无几,更何况突然多出他们六张嘴,食物的消耗成倍增长,他们只能省着点吃了。
步微月将楼下汪伯伯提的两箱水果打开,惊讶地发现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金城特产软儿梨。
她找来八只玻璃小碗,每人分了一只。
众人围在桌前细细品味,果子还冻得硬梆梆没有化开,用勺子挖着吃起来犹如冰沙,入口酸甜清凉,微微带着一丝酒香,在寒冷干燥的冬天来上一口清润的梨汁,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饱饱睡了一觉,又吃过早饭,众人的精神都松弛下来。
前日从血海中的搏杀突围让他们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偏安于水泥砖墙、铁门高窗的住宅小区,只要不迈出铜墙铁壁般的大门,危险便不会悄然降临。
叶榕和季寒宵无所事事,甚至翻出了凌波家束之高阁的象棋,两人展开棋盘对弈厮杀,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君攸行照旧抱着早上看到一半的警务战术书,还时不时对着小本本做笔记。
凌波和唐成玉看到了,也有样学样,在书架上浩如烟海的藏书中挑挑拣拣。
凌波找了本他父亲的警用防卫与格斗技巧,试图将插图上各种擒拿锁敌在短时间内融会贯通。
唐成玉则翻出了步芳尘的地图册,仔细研究起金城附近的地理环境。
步芳尘作为一名重点中学的高三班主任,看着上进的孩子们,内心甚感欣慰,连忙催促着正和关雨施闲聊的步微月进屋学习。
步微月惊讶抬头,一派天真地反问:“姑,你觉得高考还能照常举行吗?”
步芳尘眉毛一竖,眼睛一瞪,整个人气质大变,不再是和蔼可亲的邻家阿姨,而是和关雨施记忆中高中政教处的严肃女老师重叠了。
她没回答,但犀利的目光紧盯着步微月,把后者看得浑身发毛,赶忙起身钻进书房,翻出一张文综卷子计时答题。
关雨施浑身一抖,讪讪道:“阿姨……我也去看书了哈。”
步芳尘和蔼一笑,摸了摸他的头,“真乖,去吧。”
关雨施对那些警用书籍毫无半点兴趣,他便起身坐到唐成玉身旁,也想看看详细的地图册。
唐成玉对他的到来很是意外,十分“大方”地将图册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地图册上的标注密密麻麻,关雨施又有点轻微近视,平时不戴眼镜看东西没问题,但看这些蚂蚁爬的小字还须得凑近端详。
他把凳子往唐成玉那边挪了挪,俯下身子,认真研读每一条路线规划以及附近的地形地貌。
唐成玉顺势将胳膊搭在他的椅背上,脑袋也凑了过去。
从君攸行的角度看去,他们俩的上半身贴的很近,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密无间,就像唐成玉将关雨施圈在怀中一般。
手中的书籍顿时索然无味,他只得心烦意乱地反复揉搓着书角,不动声色地听着二人的谈话。
他不能无缘无故地上前,将他们强硬分开,一来没有教养,二来也不合情理。
虽然昨晚关雨施的气话说重了点,但的确是实话。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管关雨施的交友甚至恋爱呢。
他把书搁在膝头,仰头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出神。
其实,关雨施和他表白后,他不是没考虑过尝试。
他们相识不过一个学期,虽然短暂,但关雨施已成为他心中最亲近的朋友。他怕关雨施的热情只是一时兴起,也怕自己真的接受不了男生,最后还是闹得两败俱伤、相看两厌。
相比起流星般短暂又绚烂的甜蜜,他倒宁愿两人能长久相伴,细水长流,哪怕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因此对于关雨施的表白,他不敢贸然回应。
关雨施对此全然不知,他鼓起勇气交付两次真心,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在心中再此划清界限。
唐成玉指着地图上的陇秦川三省交界处,“从这里再往南走就是我家那边的山了。”
关雨施摸着下巴问:“秦巴山区?”
唐成玉笑眯眯地点头,“对,我家就在大巴山最南边的巫涧。”
关雨施翻到地图册秦省那一页,“还挺近的嘛,从我家翻过秦岭就能到。”他斜睨了一眼唐成玉,“怎么了唐哥,你是想家了吗?”
唐成玉耸耸肩,不置可否,反问他:“你不想吗?”
关雨施点点头——他想,当然想,他都快想疯了。
看见凌波和妈妈表妹三人抱在一团哭的时候,他真恨不得能插翅而飞,越过重重阻隔回到家中,和父母姐姐相拥而泣。
唐成玉看他黯然神伤,伸手揉揉了他凌乱的卷发,“好啦,既来之则安之,你家人肯定都没事,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这话并不能给关雨施带来半分安慰,他虽心有戚戚,却也无可奈何。
他无不难受地想,要是自己有君攸行或者季寒宵那样不凡的身手,能大杀四方、横扫千军,或像叶榕一般身姿矫健,在楼宇间辗转腾挪易如反掌。
他早就开上车,沿着阡陌纵横的交通一路纵情驰骋,一脚油门开回家中——那里不仅有他的家人,甚至他爸还在车库里储存着不少干粮和水源,只为每次自驾或者徒步能直接拎走。
可他没有,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甚至是一个体测挣扎在及格线上的,体力水平处于平均值下游的大学生。若单打独斗,恐怕他连凌波家小区的门都出不来。
若是鼓动大家一起走……关雨施摇摇头,自己先否决了这个提案,现在大家刚刚落脚到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他不能为一己之私,让其他人以身犯险。
他心烦意乱地推开地图册,眼不见为净,冲进卫生间洗了条抹布,狠狠擦拭起客厅台面和窗台上的灰尘。
关雨施每次郁闷的时候,总喜欢挽起袖子来场大扫除,只要周围的环境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心中繁杂的千头万绪便能平静下来,这招百试不爽。
他利索地擦完客厅,又把厨房和卫生间也收拾了一遍,推门进了书房。
在房里备课,顺便监督步微月写卷子的步芳尘赶忙摘下眼镜,说什么也不让他擦,“诶呦呦!你赶紧放下,快看书学习去,这种事让大人来干就行!”
关雨施和她来回扯着同一条抹布,谁也不放手,忽然“嗤啦——”一声,抹布不堪重负,从中间裂成两半。
“对不起对不起!!!”关雨施脸腾地红了,赶忙向步芳尘道歉。
围观全程的步微月很不给面子地扑哧一笑,抱着肚子在椅子上打滚。
“这孩子!”步芳尘无奈地摇摇头,也忍不住笑出声,“罢了,既然你这么闲不住,那就来帮阿姨做饭吧,中午想吃什么?”
关雨施眨着星星眼,“还能点菜吗?”
步芳尘带他来到厨房,给他一一展示剩余蔬菜,“当然能啊,土豆、白菜、萝卜、洋葱,想吃哪个?”
关雨施欲哭无泪,怎么全都是自己讨厌的,“算了阿姨,还是你决定吧。”
“那你去煮挂面吧,会用这种燃气灶吗?”
关雨施点点头,给大锅里添了水和面,照葫芦画瓢似的拧开燃气灶,用打火机一燎,火焰迅速在灶台上升腾起来,外焰火红,内焰深蓝。
不多时水便沸腾起来了,白花花的泡沫顷刻扑开锅盖,顺着锅沿溢到灶台。
关雨施赶忙挪开大锅,却发现火焰已然熄灭,他只得重新掏出打火机,再次点燃——
灶台却毫无反应。
他心尖一跳,侧耳去听,却发现那股本该嘶嘶作响的燃气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