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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在公司明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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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0年元旦前夕，望星科技有限公司年会。
“今年，我司‘极乐’APP顺利上线并获广泛支持，截止昨日，用户已破十亿大关！这背后，离不开各位同僚倾力支持与合作！”
宴会厅正前方，望星总裁赵禾放下话筒，举起酒杯，对着在座所有人笑着做出“碰杯”的动作。
作为财务总监的莫粼生，带着他手下财务部的人，坐在离舞台最近之一的一桌。天花板上华丽吊灯射下耀眼的光，莫粼生端起酒杯，微笑着朝台上致意时，不自觉被折射的光晃了一下眼。
他摇着头微一闭眼，再睁开时就已恢复平日阳光大方的神态，并从服务生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杯新的红酒，又带着笑转过身。
“这位应该就是法务部新来的高级法律顾问吧，”莫粼生与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新面孔碰了碰杯，面上端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大方笑容，“只因理念不合从顶级红圈律所裸辞，转身就光临敝公司，何律师还这么一表人才，真是失敬了。”
莫粼生说着，先喝了一口酒。他顶着栗棕色的卷发，今天又喷了发胶，发尾几根毛在灯光下呈现一丝顽强的弧度。他眼尾狭长，低头不笑时眼角微微下撇，嘴角也绷成一条线，同事总打趣他不开口是走在时尚前沿的高冷帅哥，一放下工作开始谈笑风生，就像个在阳光下撒欢的金毛。
莫粼生有一次听到了，只是不置可否地冲她们一笑。
何律师面上八风不动，只是轻晃了晃杯中深红的酒液，又抬头直视着莫粼生的双眼。
他并不是常见的黑瞳，琥珀色的眸光不动声色地在莫粼生周身逡巡一圈，再开口时清晰又锋利的下颌线微微一动，嗓音清凉如水。
“莫总监，应该是我久仰您的大名才对。‘极乐’APP如此火爆，背后您的功劳一定不小吧。”
如果莫粼生闭嘴时是所谓禁欲美男，那这位空降的非诉大佬，才是真正的全方位“冰山男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近了刀/死你的气息。
初次见面明明只是几句礼貌寒暄，莫粼生却莫名从这句里面品出一丝夹枪带棒的意味。
莫粼生挑了挑眉，刚想张口，突然感觉肩膀被人一拍。
刚才还在台上的赵禾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下来，双手同时按住他俩的肩膀，又把他们往中间一带。
“小莫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新来的高级法律顾问……”
莫粼生捏了捏眉心，没好意思打断这年近四十大老爷们的唠叨，只好和着赵禾还没落下的话音又接着说——
“叫何音行。”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赵禾意外地看了莫粼生一眼，被点名的人却波澜不惊，只是又举起酒杯淡淡道。
“赵总，久仰了。”
“哪里哪里，年轻人未来大有可为啊！您的到来是我们望星的荣幸！”赵禾拍拍他们的肩膀，“你们两位以后工作中也会有不少交流，现在先熟悉熟悉也不错。我去其他部门串串。”
赵禾说完就顶着地中海往旁边走去。其实他人到中年，除了常年熬夜头有点秃，身材居然意外地不算太走样——莫粼生有一次在健身房意外碰到了他，结束后立马换了一家店。
毕竟没有哪个打工人想在下班后还看见老板，即使他是为数不多敢在开会时公然跟总裁提出不同发展理念，事后还能用一笔漂亮账让他开心的人。
两人肩膀上的手撤了，何音行自然后退一步，莫粼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但依然是个恰当又得体的微笑。
突然，可能是有人走得太急，莫粼生只感觉一道猛力撞来——
酒杯刹那碰撞，脆响直直灌入他的耳朵，又顺着神经一路冲向四肢百骸。
“咣！”
！
莫粼生像是在高空没踩稳直接坠落，脚在地面无意识地猛然一滑，下一秒他惊醒，略显涣散的眼神迅速聚焦，望向电脑上的时间。
13:59。
他眯了眯眼，心想这梦居然结束得如此准时。
几秒后，舒缓的闹钟骤响，莫粼生任它放了五秒，伸手打了个响指。
“财务部，会议室走起！”
他抄起桌上提前理好的文件，端着笔记本率先朝会议室走去。然而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犯嘀咕。
奇怪，怎么又梦到隔壁某法律顾问了。还梦到个初见的场景……
他略低着头，脚下步子生风，倏然感觉迎面走来一道高瘦的黑色身影。
其实望星的企业文化氛围甚是宽松，由于部门众多，也没有什么统一的工作服样式。
但总有那么些看起来有职业病的人，一天到晚就爱穿西装。
而现在，某位天天穿西装的人正向他走来。他工作时习惯戴一副金丝眼镜，显得他更加斯文，和他的身份竟也更加相配。
莫粼生在两人恰好走到一个正常社交距离时微微停步，冲他礼貌性一笑。
何音行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抬手扶了扶眼镜，回以一个点头，又继续向前走。
跟在莫粼生身后的实习生方珩因为离得有点近，前面人乍一停步，他差点一头撞上去。迎面又看见隔壁部那座“冰山”，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何律好”。
何音行依旧是浅浅一点头，同时伸手扶了下方珩，看他稳住了没摔倒，又换只手拿文件，向前走时皮鞋在地上摩擦出清脆的“噔噔”响。
莫粼生本来还在默默腹——这何音行装什么，就多余冲他笑！结果回头又看到这一出，原本内心的潜台词突然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了。
莫粼生摇了摇头，心想真是莫名其妙。
他抬腕看了眼表——
当分针又向前走了一格，此时会议室里已经打开了第四季度的财务数据汇报。
“上季度投资回报率如何？”莫粼生转着笔，若有所思地盯着大屏上被着重标出的几个词。
“莫总监，‘情感唤醒式’这类推送在焦虑型用户中点击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转化率高居榜首。我们下一步要深入搭建这方面的财务模型吗？”
出于给实习生一个锻炼的机会，本季度的主要数据报告由方珩负责汇总。他说完停了几秒，莫粼生罕见地没有及时接话。
“老大？”方珩见冷了场，试探地又喊了他一句。
“噢，我刚才只是在想这类推送的底层逻辑。”莫粼生回神，笔帽在桌上轻敲了两下，“先不急搭模型。虽然这类推送的点击转化率高，但与之相关的客诉率也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他垂下目光，不自觉捏了捏下巴，半晌抬头示意方珩翻页。
“我建议可以在这一季财报里适当增添‘伦理风险准备金’的计提。毕竟从长远来看，我们还要评估长期品牌价值折损是否会超过短期收益。”
莫粼生说着，在笔记本上敲出下一季度的工作重点。
“老大，还有一件事……”莫粼生本以为方珩汇报完了，没想到他又开了口，却没了下文。
他抬起头，就看见方珩一脸便秘一样的表情，张着口欲言又止。
莫粼生冲他打了个响指，“有话直说呀，又没人拦着你。”
方珩看了眼周围，这才讪讪道：“我那天路过客服部，听到一个姐姐抱怨这两天客诉率涨幅之快前所未有，我担心……我们部门会不会受什么牵连？”
周围骤然一片安静，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老大身上。
莫粼生也怔愣片刻，脸上常带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知道了，先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吧。如果真发生什么大范围的影响，几位高层会先于我们做出预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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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莫粼生刚开车驶出地下车库，就接到了他母亲居霭的电话。
“小粼，下班了吗？最近工作还忙啊？”
莫粼生嘴角轻轻牵起一个浅笑。
“没呢。妈，有什么事吗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居霭刚想开口，却又咳嗽了两声，然后才对着手机笑着说：“儿子，你之前给我推荐的那个极乐，我最近也一直在用。”
“我呢，虽然偶尔出去散散步打打牌，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一个人在家里，是有点孤独。”居霭有些沙哑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又平添一丝失真。
“结果我今天打开极乐，给我更新的标签里就有一个怀旧，虽然它也没说错。”
莫粼生的笑意淡了淡，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那有给你推荐什么吗？”
前方又是红灯，莫粼生放慢车速，缓缓踩下刹车，居霭的声音就混在晚高峰的车水马龙里，一起揉进他的耳朵。
“有啊当然有！”说到这居霭仿佛有点开心，连声音都大了几分，“而且它制定的路线和景点我都挺喜欢，正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段时间我打算跟这夕阳红旅行团出去玩玩。”
莫粼生“嗯”了一声，下午那几个既熟悉实则又有点陌生的词汇不自觉在眼前浮现。
情感唤醒式推送么……
他望着红灯倒计时突然出了神，又准确在绿灯亮起的第一秒起步，汇入前方一片红光之中。
“妈，正好你就当散散心，也别老闷着自己了。”莫粼生说完又迅速接了句，“我还在开车，先挂了。”
望星选址在城北的高新产业园，而莫粼生在入职公司前就买了房。好巧不巧，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于是每天莫粼生光通勤就要两小时。
但他又实在喜欢这小区的环境。
哑灰保时捷pananmera驶过郁郁葱葱的常青树，暖黄灯光在地上影影绰绰地映出成片叶影。
车主像往常一样将车轻车熟路地停往地下车库，并未注意到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也缓缓驶进车库。
他更不知道，那辆车几乎一路跟在他后面，连导航都不用开。
莫粼生回到家，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点菜出来凑合。上班让他没心情回家做好吃的伺候自己，好在随便弄弄的两菜一汤味道也还不错。
一边扒饭，他也没闲着——打开他心爱的小电脑，本想来两把游戏打发一下时间，结果他又觉得辣味不够，准备去冰箱里拿辣椒酱。
起身时莫粼生的衣角蹭到鼠标，光标被挪在极乐的“模型训练数据源”上。
而他再次坐下时，又突然福至心灵，顺手点开了这个数据源。
于是他看见在成千上万数据海洋之下，望星内部员工名单之中——
何音行的数据分析赫然在列！
莫粼生手上的筷子顿住了。他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发现那数据分析就是何大律师本人的，千真万确。
……可是怎么可能？
在公司明文规定的隐私条例里，分明列着“为确保隐私规范，公司中层及以上员工的数据集已被统一加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