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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迫出生无人欢喜 19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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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冬,南山下了一场很大的雪,连海面都险些上冻。在那场大雪中,王小舟被迫出生了,没有人因为他的到来而开心。
王小舟的爷爷是一名抗战老兵,打仗的时候瞎了一只眼。王小舟出生时爷爷用那只独眼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于心不忍的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只因为海边的人靠打鱼为生,打鱼不能没有船,王小船又没有王小舟听着自由······
王小舟的妈妈是他爷爷在海边礁石旁捡回来的弃婴,叫王兰芝。据说捡她妈那天酷暑难当,他妈妈险些被晒死掉。
爷爷没结过婚,一直一个人过,捡到王兰芝后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王兰芝成了岛上他们那一片唯一读过书的女人,虽然只是念完小学。初中没念是因为岛上没有初中,王小舟爷爷打鱼种地的收入也给不起出岛念书的费用。
转眼几年过去,王兰芝出落成了漂亮大姑娘。岛上的邻居们都争抢着给介绍对象,王兰芝眼光高谁也看不上。
1974年岛上来了一批下乡知青,王兰芝被其中一个极富有书生气息的知青骗到了手。
75年春,王兰芝怀孕了,知青打死不认,说和他没关系。爷爷为了帮王兰芝出头和知青干架,过程中被知青伤了另一只眼,从此丧失劳动力。
知青家里有关系,一点责任没负,最后还以任务调派的理由换了地方,完美脱身。
那个年代没有打胎一说,王小舟被迫出生。没有结婚证,小孩上不了户。没有户口的王小舟被周边的岛民叫野孩子,有的甚至叫他野种。
六岁那年,王小舟终于以弃婴养子的身份上了户口。那时王小舟还不懂户口的重要性,只知道在□□时王兰芝强迫他叫自己干妈,他因为不配合险些被打一顿。
九岁那年才开始读书。
王小舟上学之后,王兰芝更拼命的干活。她一个人要养三张嘴,还要凑王小舟下一学期的学费,每天日子过得比岛上男人还苦,除了种地打鱼还要抓蛇扯草药卖。但即便是这样,王兰芝也凭着蛮力让王小舟顺利读完了小学,甚至,还搞到了一个政府扶持出岛读初中的名额。
王小舟出岛读书这个消息让岛上的人震惊不已,开始议论纷纷,谣言四起。
滨江一共有三所中学,王小舟被分到最差那一所。王兰芝不依不饶,去找收她钱的领导撒泼打滚,领导不为所动,轻飘飘撂下一句,“嫌差?那他别读了。”王兰芝立马消停,灰溜溜的走了。
王小舟读的住校,自己带米蒸饭。因为往返岛不方便,别的住校生一周回家一次,他一个月回去一次,每次都是大包小包,书本作业还有一个月的米和海鲜酱·····。
王小舟第一次遇见肖杨是在学校的蒸饭处。那天他在铁架上找了几圈都没有找自己的饭盒,正着急的时候,有人把饭盒递到他面前问:“你好同学,这是你的饭盒吗?”
王小舟顺着声源抬头,眼里一惊,连嘴角都不受控的抿紧了。眼前的人高大挺拔还很帅,目测接近一米九。王小舟垂下眼有些卑怯的点了点头。
面前的人有些歉疚的从兜里拿出五毛钱:“不好意思啊,刚下饭框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筐,饭都洒了,我这边赔你点钱,你去食堂吃吧。”
蒸饭处的管理员叫杨阿姨,漂亮精干又和善,是他来这个学校后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杨阿姨第一次见他就喊他小崽,夸他长得乖,问他几年级几班。后面每次王小舟来蒸饭杨阿姨都会和他打招呼甚至偶尔还会免费给他一份菜。
王小舟以为蒸饭处换管理员了,有点难过,没接钱,而是问:“为什么是你下饭?杨阿姨呢?”
面前的人楞了一下,随后笑了:“哦,她今天生病了,我帮她代一天班。”
后来王小舟才知道面前的人叫肖扬,杨阿姨是他的妈妈,学校的蒸饭处和食堂都是被她妈妈承包下来的。
转眼半学期过去,王小舟期中考试成绩很不理想,王兰芝大发雷霆。王小舟被打得一身淤青。
仅一个晚上的时间,王兰芝就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地不种了,他要出岛盯着王小舟读书。
王兰芝雷厉风行,说干就干,没几天就在离三中不远的老坝子租了间群租房。
群租房,本地人专门用来挣穷人租金的违章建筑,一般都是在尚未开发的荒地修。王兰芝租的这栋上下一共三层,一层十几个房间。她租在二楼最里间,十来平的样子,布帘子一拉,分成两半。她睡破沙发上,另一半是床,睡王小舟。煮饭在走廊烧煤炉子,洗澡自己提水去公厕。
为了稳定开销,王兰芝继续弘扬铁人精神,一天打两份工。凌晨四点出门去帮早餐店卖早餐,等早餐店收拾完又马不停蹄的去茶馆打杂,等茶馆关门后还要顺道捡些纸板空水瓶什么的回去,累积到一定数量了再用板车拉去卖。
王兰芝每天都会检查王小舟作业,虽然很多看不懂,但她会指着习题上的红色叉让王小舟解释为什么会错,然后让王小舟原封不动的抄写十遍长记性。
王兰芝对王小舟的学习情况监管严谨到能够清楚王小舟每天得了几个叉,一个月累计得了几个叉,模拟考试的卷子分别得了多少分,班级排名进步了几个退步了几个。
在这个阶段,王小舟第二次遇到了肖杨,一个下着暴雨的周五。
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因为要放假下午还会少上一节课 ,四点多就放学了。
那天王小舟没带伞,还没走出校门一身就淋湿透了。凉鞋湿水后特别滑,走一步哧溜滑一脚,有时候滑得凶了鞋子都会滑到小腿上去。
王小舟就这样冒着雨一步一滑的走回老坝子。
老坝子和城区中间有条很大的排水渠做分界线,水渠大概三四米高,平时水不深,只有四五十公分的样子。但如遇暴雨或者海水涨潮就会整个漫出来。
王小舟想和往常一样操近道,走建筑工人在排水渠上搭的木头桥。但水流太大,他有点害怕,提着裤腿慢慢的试探着往木头桥上踩。
“喂那小孩儿!你不要命拉!”王小舟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一把拽住往后一拖。“你是瞎子吗!这么大水看不见?!”
王小舟没想到还能见到上次赔他五毛钱的人,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委屈,小声反驳着:“我只是想过去,我住在那里面。”
“过去你不会走前面大桥?!你知道这里水有多深多急吗?你只要一掉下去,瞬间给你冲走,想爬你都爬不起来,只有死路一条。”
肖杨举着大黑伞,板着一张脸,完全没有一点儿上次温柔的样子。
王小舟瑟缩着低下头,怕肖杨认出他,又怕肖杨认不出他。
肖杨对此浑然不觉,打着伞把王小舟拽到大桥那边。“快点回家,以后再被我发现你像今天这样不仅腿给你打断还要抓你去坐牢! ”
肖杨的语气重,样子凶,王小舟隔着厚重的雨幕偷瞄,心想:“要真这样,王兰芝能找你拼命。”
“愣着干嘛,还不快回家!”被肖扬一吼,王小舟莫名心虚,拽着书包袋子就跑。
坝口进去那截大路虽然是水泥的,但有不少坑坑洼洼。王小舟没注意,脚下胶鞋一滑啪嗒摔了下去。他撑着身子爬起来,紧了紧手里的书包袋子,心虚站定,小心扭头…
肖杨已经过了马路,王小舟莫名感到一点点失落。
住的房子旁边有块被人刚开荒出来还没来得及砌坎的地,暴雨一冲,路上全是泥。王小舟在楼下刮掉鞋上的泥巴,原地蹬了几脚才上楼梯。
王兰芝今天回来的比平时晚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显然不顺心,捡的垃圾往地上一撂:“看什么看,作业都做完了吗?!”
王兰芝吼完就去翻王小舟作业 :“王小舟!你……你……!一天天的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你自己看看你这书都湿成什么样了!!”
王小舟不敢辩驳,默默听着。直到王兰芝骂累了,这一天才算真的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