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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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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的春天很短，过了三月就如同入夏，二十几度的天一件短袖就能出门。
随着气温不断升高，保温桶给爷爷留午饭就不再是好选择了，会捂馊。爷爷年纪大肠胃弱吃凉的也不行。王小舟左思右想实在没想到其它好方法，最后只能允许爷爷用煤炭炉子做饭。
为了尽可能的减少风险，王小舟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爷爷中午要做的东西提前准备好，再把煤炭炉子提前搬到走廊，煤炭的量也估算着提前放好。爷爷中午只需要搭火再把锅放上去就可以了。
王小舟最开始两天还比较担心，怕中途万一那个环节出问题，毕竟火不是开玩笑。但爷爷比他和王兰芝做事还细致。每次做早饭后都会主动把炉子里的火灭掉，还会把炉子周围的东西都挪干净避免火星掉下去。甚至为了避免油溅到火上，或者锅里的油温过高燃起来的可能，爷爷菜都不炒，王小舟给他备的菜他都和米一起煮的那种菜饭。
一连十来天，爷爷从未出过错，王小舟慢慢也放了心。
早自习期间韩金强拿了一挪资料书过来，他先和守自习的老师打了个招呼，再站在门口喊王小舟：“小王，来拿你的东西。”
王小舟走过去，有点开心又有点难为情。
韩金强把资料书给他：“你肖哥给你的，好好看啊。”
韩金强给完东西又和守自习的老师客套了两句就走了。
王小舟耳尖红红的回到座位上，心半天静不下来。
很奇妙的，继上次在走廊碰到肖扬之后，他见到肖扬的频率就变高了。有时候在坝口，有时候在学校。不过在学校的时候大都是他去看他妈妈或者看韩金强的时候顺道来瞄一眼他，打个招呼，客套几句，问问他学习情况。
王小舟不知道肖扬给韩金强说了什么，反正自那以后就不叫他小可怜叫他小王了。甚至对王小舟还有了那么几分额外照顾的意思。
还有前几天肖扬来找韩金强吃饭的时候顺带还叫上了他。去吃的教师食堂。
教室食堂在食堂二楼，吃饭高峰期，王小舟被一个老师和一个大高个搭着肩膀上楼，被好多同学看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班里那部分原本看不上他的同学竟然也开始和他说话，主动找他玩了。
王小舟越想越飘飘然。真是流年走大运，他都有点想开始信菩萨了。
然而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来的及真信菩萨，现实就哐哐的砸了他两拳，打得很重，伤及心脏。
那天，从未出过岔子的爷爷差点惹出天大的祸。
就在王小舟放学到家的前面十几分钟的样子，他们做饭的地方突然燃起来了。公租房的走廊东西都乱堆，什么样的都有，火燃起来得很快。他们家的门和邻居的桌子都被点燃了。要不是因为烟大被其他租户看见及时灭了火，后果不敢想象。
火具体怎么燃起来的王小舟不知道，他到家的时候就只看到满走廊的狼藉以及围城一团的邻居们的骂骂咧咧。
“是个瞎子就老实一点啊！瞎折腾个啥！我们这一栋楼的人命都差点被折腾没了！”一位提着桶，应该是帮忙灭过火的人气呼呼的说。
王小舟弯着腰，把能想到的道歉用词几乎都说了一遍。但在这种事面前，道歉的份量就实在太轻了，几乎没有人领情。
有租户说：“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假惺惺的对不起了，该赔钱赔钱吧！”
另一个租户说：“让我说就不该让他们这一家人住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这一次好在是被发现的及时，要是没发现呢！我们都得跟着一起死！！”
又一个租户接茬：“对啊，有病吧！瞎了都不老实！”
王小舟斜对门的租户火冒三丈的嚷嚷：“唉，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去叫警察啊！这事今天不解决不行，我他妈桌子腿都快烧没了！”
另一个租户不耐烦的回应到：“叫了，刚才就找人去叫了！一公里路呢，哪有那么快！”
“不是我凉薄，实话实说！和他们当邻居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另一个和王兰芝吵过架的人也开始发泄：“他那个妈凶得跟个疯子一样，经常惹都没惹她都能给你一顿骂！”……
王兰芝平时为这为那的没少得罪周围的人，这一下情绪都被调动起来，大有要把他们赶出楼栋的架势。
王小舟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除了对不起其它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爷爷拄着棍子泪流满面，也跟着王小舟把对不起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肖警官他们来的时候，邻居们都还在声讨他们。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种往严重了说就是纵火，是可以抓去坐牢的！”
“先不说纵火不纵火的问题，就是过失起火造成他人损失的也该被抓进去拘留受教育！……”
“好了好了，都嚷嚷什么！”肖警官站人群中间，严声道。“这个事情我们会处理，查清楚原因之后该赔赔，该罚罚你们该散就散了。”……
肖警官让随行的人勘查了实际损失情况后把爷爷和王小舟一起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
笔录分开做的，王小舟因为不是事件直接关联人笔录做得很快。
爷爷那边则进行了很久。中途还有个警官来找王小舟要王兰芝的联系方式。
王小舟说：“没有，我们都没有BB机。”
警察又问：“那她上班的地方有座机吗？可以给上班的地方的座机号码。”
王小舟抓着脑袋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们平时都不联系的。”
“那她上班的地方在哪里？我们找人过去接她。”警察接着问。
王小舟还是：“我不知道，她没和我说过，我也没问过。”……
最后没法，肖警官只能派人去王小舟他们房子那等王兰芝。
王小舟则一直坐在大厅等爷爷。
难得情绪稳定了一段时间的王兰芝一到派出所就疯了，先是冲到王小舟面前就要开打，被警察拉住了。
王兰芝被拉住也无法冷静，各种难听话往外骂！还被警察厉声警告好几次！
肖警官带着爷爷出来时已是半夜，肖警官倦怠的揉着眼睛对同事摇了摇头。
爷爷因为年纪大，加上事件非主观故意，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等情况没有被处罚。但租户们的财产损失等问题需要爷爷这边来承担。
王兰芝看到爷爷出来那一刻，竟然掉了两滴泪，不过她连擦都没擦就又继续骂，骂到回家都没停！
“你还出来干啥！就关里面一辈子好了！省得再给人添麻烦！”
“你还难受上了！不知道你有什么脸难受！惹这么大的事情！你知道我要赔多少钱吗！你是不是就是想我死！不想我过一天安生日子！！”
“72岁了！爸！你72了！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能不能别折腾了！你给我留条生路行不行！”
“你今天就造这么一下！我一年的工资都不够赔你知道吗！！！”
爷爷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没坑一声。
王小舟牵着爷爷走在王兰芝旁边，王兰芝骂完爷爷又骂王小舟：“要不是你要死要活的把他留在这里！会出这个事情吗！！”
“现在好了，惹事了！你心里就舒服了是不是！！！”
“你们两个就是存心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不是！！！”
“我他妈的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这辈子要来给你两还这些债！”
这一天王兰芝几乎骂了一夜没消停，怨怼的话一句接一句……
爷爷第二天就被王兰芝送回了岛。王小舟因为去学校了连句再见都没和爷爷说上。
爷爷回岛后，王兰芝的脾气越发暴躁！因为要赔钱，看王小舟哪里都不爽，以前只会在成绩相关上面发脾气，现在动不动就会打骂摔东西。
爷爷的死讯是岛上的派出所打到滨江的派出所，滨江派出所再一段一段转到老坝子管辖的派出所传过来的。离爷爷被送回岛不到10天。
爷爷具体那天死的不知道，警察说通过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应该是一个礼拜前。
首先发现爷爷尸体的是一个渔民，他打完鱼回来看到礁石旁飘着一个什么东西，船划近一看才晓得是个人。尸体已经膨胀变形，臭味熏天都长虫子了。……
去认领尸体时王兰芝异常冷静，从到到尾没骂一句。
王小舟看到爷爷尸体那一刻，身体像突然被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腿走再近一些。
爷爷被水泡过，肿得不像样子，整个人白里泛着青，瞎掉的两只眼睛全都凸了出来，身上的皮一碰就掉，整个画面恐怖至极。
王兰芝没管王小舟，一直看着爷爷，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到相关单位把爷爷拉去火葬场，推进焚化炉子，王兰芝的眼睛都没有挪开过。
从火葬场回来，王兰芝拿把锄头在自己家地里挖了个坑吧爷爷骨灰埋了。没请人帮忙也没搞任何葬礼仪式。
埋爷爷的时候王小舟全程跪在地上，王兰芝埋完也没跪，就撑着锄头盯着坟一直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下山，天色黑透王兰芝才对着坟堆说：“现在天黑了，你出来听我说两句，说完了我就走”。
王兰芝说：“你之前分那两块地都垃圾得很，泥浅得可怜，全是碎石头的地根本种不出好庄稼，只有我开荒的这块还稍微像点样子，以后就送你了，你就自个种点菜吃，这么大一块地，你一个人吃怎么都足够了”。
“在下面就别那么好心了，要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你当没看见，别去管，烂好人没有好结果……”
“要是下面有啥困难你就托个梦，如果不愿意看我你就和王小舟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