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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有厚衣服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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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之后，滨江连续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再放晴时已有秋意。早晚风一吹，小区那几棵老榕树便簌簌往下掉叶子，保洁每天扫都扫不赢。
某天下班路上，肖扬碰到街道有展销会，便在会场给王小舟买了一件套头毛衣。
肖扬在给王小舟衣服的时候说：“现在开始有温差了，你早晚自习的时候套上免得感冒。”
王小舟抱着毛衣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逞强：“我是个男人，哪有那么容易感冒。”
肖扬忽的觉出王小舟现在也有了些活人感，嘴角不自觉扬了扬，比了比王小舟的个子，垂眼说：“还真是小小大男人。”
王小舟委屈了，诚恳问道：“肖扬，你们是不是很嫌我矮啊？”
“嗯？”
王小舟问完更委屈了，忍不住嘀咕着补了一句：“我也不想这么矮啊，可他就是不长啊，明明我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却矮到总是坐前排……。”
肖扬反应过来，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垂着眸子摸王小舟的头，安慰得乱七八糟：“瞎想什么呢，咱不矮，咱只是还没长个，人书上都说了，男生20岁都还能长个，这还有3年多一点点，从现在起每天长一厘米，”肖扬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感觉数据没对又立马换了单位：“每天长一毫米，十天就是一厘米，一百天就是十厘米，”算着算着发现又没对，心虚的抓了把头发又改口：“哎呀，反正就是你肯定还会再长一点的，就算不长，也不影响，人又不靠身高决定能力和前途，有的世界名人比你还矮呢……”
“可我不想这么矮，也不想你们总把我当小孩……”王小舟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我想变得高大伟岸，也可以当你们的倚仗。”
窗外的风透过纱窗飘了点进来，两人的发尖都微微动了一下。肖扬用一张废弃的纸折出一只简易的船递给王小舟，声音和飘进来的风一样温柔：“我说过的，小舟，应该是自由的。他不需要有这么多的心理负担。”
王小舟仰起头：“我没觉得是负担。”风又吹过来，卷起点凉。他把怀里的毛衣抱得更紧了一点。
肖扬笑了笑，没再说话。
周末，扬意去吃娘家亲戚的酒席去了，肖权在上班，只有肖扬和王小舟在家。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肖扬正在辅导王小舟作业。
韩建军状态看上去比上次又差了很多，但主题比上一次切入的快，还没进门就张了口：“扬扬，你能再借叔点钱吗？”
肖扬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疑惑尽显。但还是拉开门让韩建军先进房间再说。
“那个小孩的事情让我压力很大，总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我怕你姨发现就偷偷吃安眠药。我一直以为胃疼是药物副作用的原因，结果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里面长了坨硬化包块，需要取出来拿去活检，看是否是……”韩建军边走边念，坐在沙发上还长长的叹了口气，模样愁苦得很：“是恶性肿瘤。”
“你知道的，我之前那点钱，全赔进去了。现在医生又把这个事情渲染得这么大，我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肖扬给韩建军倒了杯水，想到了王兰芝当初让他瞒王小舟时的情形，不想再重蹈覆辙：“叔，你这个事情肯定要和家里人说的，先不管活检结果如何，就是取样本做手术也需要人照顾的呀，你不和他们说谁去医院照顾你啊？”
“医生说取样只是一个小手术，不用陪护都可以。”韩建军眼泪花花的，声音更低：“主要我想等活检结果出来了再说，如果不是的话他们也不用跟着白担心了，如果是的话我就自己找个地方死了就算了，免得拖累他们……”
“叔，不要动不动就死不死的。这结果都没出来，不用想那么多。”肖扬又联想到王兰芝，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家里说一下，他们作为家人应该有知情权。你什么都瞒着某种程度上对他们也是一种伤害。”
韩建军抬手揉了揉胃部，眉头紧锁，一副难受的样子。“唉……让一家子人都为我担心又何尝不是伤害呢？看他们难受，我更难受。”
“扬扬，你没当过丈夫和家长，你不懂。这种时候就宁愿所有的痛苦都只在自己这儿，一分麻烦也不想给家里人添。这儿媳妇刚怀上孩子，正是一家人最开心的时候，我要是这时候说我病了，多扫兴啊。你姨就更别说了，说不定我活检报告还没出来，那边就遭不住也跟着进医院了……”
肖扬点了一根烟，沉默着抽了两口才问：“要多少啊？”
韩建军伸了个手出来：“五……三千，三千，医生说的三千来块钱就可以。”
肖扬说：“三千我真没有，上次几乎把所有的都借给你了。”
肖扬想了想又问：“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手术？”
韩建军双手在裤腿上摸了摸，眼神些许飘忽：“医生说越快越好。”
“扬扬，能不能帮叔想想办法，我·····”韩建军说着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
肖扬也很无奈：“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快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我爸妈，和你们家里人了……”
“要不等晚上我爸妈回来的时候我问问他们吧，我觉得这种事情多几个人知道商量着来也比较好。”
韩建军眼神一滞，没想到肖扬会这样说，明显慌了：“不不不用，这太麻烦你们了。老肖那性格肯定会骂我的，算了算了，我怕他，我遭不住……。”
韩建军说完立马又把话软下来，恳求到：“能不能帮叔想想其它的办法，比如去找找你的好朋友们，同事们先借一点。”
“我保证，等这事过了我一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们。”
一直在阳台安静做作业的王小舟突然拿了本书进来，递到肖扬面前，指着里面的内容问：“这个题怎么做啊？”
肖扬看清内容后突然就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王小舟书里用铅笔写了一句——我感觉他有问题。
韩建军以前和肖权是一个所的，两人关系特别好，连买房子都是同一天买的。后来双方结婚，韩建军调岗他们关系依旧没变，两家人一直都是当真正的亲人在走动。因为这层关系肖扬一直没往其它方面想。但王小舟和韩建军没有情感基础链接，作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就很容易听出问题来。
信任屏障撕开口子，所有异常都显现出来。肖扬带入了一下自己，自己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找韩金强，而韩建军首先来找他还不让他和肖权说·····
肖扬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类似于干爹一样的存在的人会骗自己，不死心的又试探了几句：“叔，你在哪家医院做的检查啊？他们说现在医院的检查也有出错的可能，要不我陪你再换一家医院复查一遍看看？”
韩建军明显心虚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啊……就、就市医院啊。我挂的专家号，专家总不至于出错的，不用再复查了。”
肖扬心凉一大半，随后又胡诌了两句：“哪个专家？正好我有个同事爸爸是市医院的医生，我让他去帮你问问你活检的风险指数高不高？如果高的话我们好提前想办法做准备什么的。“
韩建军额角隐隐冒了点汗，支支吾吾：“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小手术而已，钱到了我自己去就行 。”
肖扬彻底死心，表情整个冷了下去：“对不起啊叔，我这边确实没有办法了。你看你再去问问其他人吧。”
韩建军一听，立马翻脸，说话都刻薄起来：”哼，果然人家说的没错，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对他好都没用，小时候过年买新衣服我都得算上你的份，现在找你借点钱，帮个忙都不行····“
“唉，算了，不借就算了找什么借口，真是寒心···“
韩建军越说越激动，什么话都往外冒：”我早就孩认清楚的，自己弟弟死活都不管的人，能有什么良心，我真是白日做梦，脑子有屎才指望一个冷漠狗来理解我！ ”
“我大不了不做这个手术，不活检就是了，反正见死不救又不判刑的·····”
这几句话实在太难听了，肖扬手指攥得死紧，生怕没控制住和韩建军吵起来。
王小舟知道两家关系的重要性，不敢随便乱来，只得又拿着书进来，扯了扯肖扬衣角，递到肖扬面前问：”那这个题呢？”
刚才的字被王小舟用橡皮擦掉了，现在写了新的一句：“你别听他的，你很好。”
“我就当以前的好心都喂了狗了！”韩建军怒气冲冲的离开，“啪！”的一声，门被关得震天响。
韩建军一走，肖扬硬憋着的那股气没了，往沙发上一瘫，对王小舟伸了个手出去：“过来，给我抱一下。”
王小舟放下书站过去，肖扬卸下自己身上的全部力量，垂着脑袋靠在王小舟的胸口位置，手还有一点微微的抖。
王小舟学着肖扬平时安抚他那样的摸了摸肖扬的头。
肖扬无声的掉了两滴泪，怎么也想不明白韩建军为什么要骗自己，又为什么能说出那么刺人的话。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肖扬问王小舟这个问题的时候本没想真的要一个答案，只是想让自己的情绪有个输出口。没想到王小舟仅想了两秒就给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他说：要么他天生就是骗子，要么就是穷途末路了，根本顾不上原则，底线等其它任何东西。
肖扬再抬起头时，外面变了天，一大片乌云罩在生活阳台的上空，映得客厅都是暗的。
王小舟胸口的衣服被肖扬的眼泪蕴湿一团，肖扬别扭的给扯了扯，抱歉的话还没说出来，王小舟先开了口，比大人还会解围，他问肖扬：“要不要喝水?”
肖扬浅浅一笑，眼角还挂着淡淡泪痕，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王小舟却是懂了，转身去倒了杯温热的水来。
肖扬端着水杯静静的思考着，王小舟懂事的又去了自己写作业的阳台。
天空越来越沉，风力渐长，有落叶被刮进阳台来。王小舟往客厅看了一眼，肖扬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变，王小舟没有去问他难不难过，有没有好一点，要怎么样才能开心。只默默的起身关了窗，隔断外面的狂风和即将到来的还不知道大小的雨。
墙上的挂钟来来回回的摆动着，时针不知不觉又移了一个刻度。肖扬终于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去开了客厅和阳台的灯。然后走到王小舟身边，撑着椅子靠背说了句：“谢谢。”
王小舟转过身，笑得十分乖巧，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阿姨早上走的时候买了好多菜，你要不要去看看？等会我做的时候可以专挑你喜欢的做。”
肖扬没回王小舟这个问题，而是问：”我如果和老韩说这个事，他会怪我吗？”
王小舟实事求是的回：“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因为只有你和我说了，我才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去想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
“但你要什么都不说，我反而会很难过，当然不是怪你，只是难过。”王小舟抿了抿唇，停顿了几秒才又说：“就像···当初她的事情一样。我当然知道你们瞒我都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会觉得有点遗憾，有点难过。会不由自主的去假设如果当时自己知道，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肖扬静了一会，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我真的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感受。”王小舟担心肖扬多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肖扬拍了拍王小舟的肩膀，又说了一遍：“谢谢。”
传呼消息发出的瞬间，肖扬的心又悬了起来。他问韩金强在哪儿，有没有时间见个面。
时间过去两分钟，没收到回讯，肖扬煎熬不住去座机旁翻电话本，给韩金强家里打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
接电话的是左小艳，肖扬手搭在王小舟的肩膀上，因为紧张，无意识的加了力道，捏得王小舟有点痛。肖扬开口：“嫂子，老韩在不在啊？”
左小艳一听是肖扬，话语里有了温度：“他早上就去批发市场帮忙看铺子了，你有什么事吗？等晚上回来我转告他。”
肖扬咂咂嘴，不好给左小艳实说，便笑道：“没啥事，这不周末嘛，就想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喝两杯。”
电话那边左小艳也笑了一声：“那你给他发传呼问问？他传呼在身上。你这突然的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呢。”
挂了电话，肖扬又翻出传呼的页面看，发出去的信息依旧没回音，越发有些慌了。
王小舟拍了拍肖扬，没说安慰的话，而是讲：“六点了，我去做饭，你确定不去选选你想吃的菜吗？”
肖扬咬着点嘴皮陷在纷乱中，没吭声。王小舟扯了点肖扬袖口把他往厨房带：“走吧去选一选，不然我都不知道煮什么。”
肖扬回神，跟到厨房，从一堆菜里面选了茄子和苦瓜出来说：“这两个我不爱吃。”
王小舟顺手就把茄子和苦瓜放很远，然后又拿出青椒和豆腐询问肖扬的意思：“今晚阿姨不在，只有我们三个人，我就炒两个菜和一个汤怎么样？”
肖扬颔首眨了下眼。得到肯定答案的王小舟利落的挽起袖子就开干，洗米倒水开火，饭蒸锅里了又开始打理菜。
肖扬就靠在旁边看王小舟忙碌，有时候挡着王小舟拿东西了会稍微挪一下步子。
外面的风愈发大了，悬了小半天的雨也坠了下来，动静大到隔着玻璃窗都能听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矫情的时候总会莫名的怀念一些曾经吃过的东西，肖扬盯着王小舟正在切片的瘦肉，不自控的问了一句：“王师傅会煮滑肉汤吗？”
"滑肉汤？”王小舟刀工熟练得很，测过头和肖扬说话的同时还能继续切东西。“我没吃过，不过你可以试着给我描述一下它长什么样，我看我能不能给你做出来。”
上次吃滑肉汤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肖耀还在。肖扬短暂回忆了一瞬，随后笑了笑：“今天就算了，改天等我爸妈都不在的时候再说吧。”
饭锅咕噜咕噜腾出热气，王小舟把切好的肉放碗里，没问为什么，只说：“好。”
肖权回来时，王小舟的青椒回锅和家常豆腐都已经装好盘，酸菜汤刚收尾。
“叔回来啦？”王小舟走到厨房门口探着脖子给肖权打了招呼。“我们正好把饭做好了。”
肖权浑身淋得湿漉漉，看了看厨房里面的两人说：“你们两先吃，外面老大雨，我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肖扬看到肖权又想起韩建军，还是同样的疑虑。韩建军会不会连肖权也骗？
王小舟再次洞穿肖扬心中所想，端着汤碗从肖扬身边走过时说：“我觉得你可以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