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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潜入暗流-潜入阶段（第一幕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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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车的颠簸，带着一种将骨骼也摇散的频率。
败苓蜷在车厢最阴暗的角落，身上裹着一件从尸体上剥下来的、散发着浓重血腥与锈蚀味的破旧斗篷。银白色的头发被污垢黏成一缕缕，刻意涂黑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结冰的湖面，偶尔闪过的一丝锐光，是唯一泄露本质的破绽。
蚀心紧挨着他坐着，姿态却要放松许多，甚至称得上闲适。他也同样肮脏不堪，惊为天人的容貌被巧妙地掩藏在污渍与阴影下，唯有眼下和唇下那两颗小痣，在偶尔掠过缝隙的光里，显出一点别样的轮廓。他正低着头，用一根捡来的铁丝，专心致志地撬着脚腕上一个伪装用的、早已失效的电子镣铐，动作漫不经心，却精准无比。
车厢里塞满了人。不，或许不能完全称之为人。大多是残城里最底层的流民，有些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兽化迹象——皮肤覆盖着粗糙的鳞片，指关节反弯，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兽化病毒携带者特有的甜腥气。
“都老实点！”车厢前部，一个穿着极乐城低级治安制服的男人用能量警棍敲打着隔栏，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不耐烦的嗡鸣，“到了‘净化区’，听话的还能有条活路，运气好的说不定还能混口饭吃！不老实的，哼，直接扔进分解池！”
人群一阵瑟缩的骚动。
败苓垂着眼，仿佛对一切充耳不闻。只有紧挨着他的蚀心能感觉到，那具清瘦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他在忍耐，忍耐着对周围这一切的憎恶，忍耐着心底那片被青的死讯彻底冰封的荒原上传来的、永无止息的呼啸。
蚀心撬“镣铐”的手停了下来，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碰败苓的手背。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短暂到几乎错觉的接触。但败苓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突然，运输车一个剧烈的急刹！
车厢内人仰马翻，惊叫咒骂声四起。外面传来隐约的能量枪射击声和某种野兽般的咆哮。
“妈的，是兽化群袭！小股流窜的！所有护卫队，下车清理！快！”治安官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舱门解锁、武装人员快速跑动的声音。
机会。
蚀心和败苓在颠簸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犹豫，在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蚀心像是被撞倒般踉跄着扑向车厢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检修面板，手中那根铁丝闪电般探入缝隙。败苓则同时身形一矮，如同融入阴影的狼，借着人群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滑到车厢尾部。
“咔嗒”一声轻响，在混乱中微不可闻。车厢尾部一块伪装成钢板的活动门，被蚀心从内部撬开了一条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败苓率先滑了出去，落地无声，迅速蜷进旁边一堆废弃的金属建材后面。蚀心紧随其后，反手将门板虚掩还原，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外面是一条狭窄、潮湿的后巷，堆满了各种工业垃圾，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不远处的主路上，枪声、咆哮声、能量光束划过空气的咻咻声正激烈地交织。这里，暂时成了视线盲区。
“跟紧我。”蚀心的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闲适早已消失，只剩下全神贯注的锐利。他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主路骚乱相反、更显阴暗破败的巷道深处掠去。
败苓默默跟上。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像一道贴着地面游弋的影子，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落在视觉死角。他对极乐城的结构一无所知，但蚀心不同。在过去那些看似随意闲逛、与各种人“闲聊”的日子里，他早已从流浪汉、走私犯、不得志的低级职员口中，拼凑出了这张巨大浮空城底层迷宫般的地图。
他们必须赶在骚乱平息、车辆重新清点人数前，离开这片“卸货区”，潜入更深、更复杂的下层结构。
巷道错综复杂，管道纵横，昏黄的应急灯滋啦作响，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涂鸦和可疑的污渍。这里是被极乐城光辉完全抛弃的角落，是维护管道、处理垃圾、以及容纳那些连“净化”资格都没有的冗余人口的地方。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一个明显兽化程度很深、几乎失去人形的“东西”趴在地上，正试图拖动一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闻到新鲜血肉的气息，它猛地抬起头，浑浊的黄色眼珠锁定两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败苓眼神一冷，手指微动，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实验体的危险气息泄露出来。那兽化体像是被烙铁烫到，呜咽一声，瑟缩着向后爬去，缩进了更深的阴影。
“收敛点，”蚀心低声道，目光扫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正在缓缓转动的监控探头残骸，“这里脏东西多，眼睛也不少。”
败苓抿紧唇，将那股因烦躁和悲伤而激荡的力量压回深处。
他们继续前行，依靠蚀心对地图的记忆和敏锐的方位感，避开主要通道和偶尔巡逻的自动清洁机器人。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空气浑浊不堪，地面黏腻，但人类的痕迹反而多了起来——简陋的窝棚，闪烁的非法能源接口，还有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终于，在穿过一条充斥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管道廊桥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虽然依然肮脏、拥挤、喧嚣，但出现了相对规整的街道，歪斜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修复液”、“零件置换”、“信息贩子”等字样。穿着各异、但大多面黄肌瘦的人们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这里是被极乐城默许存在的“灰色地带”——下层贫民窟，也是信息、黑市和非法服务的温床。
“暂时安全了，”蚀心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堆满废弃电子元件的角落停下，微微喘了口气，脸上又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玩味的表情，尽管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欢迎来到极乐城的‘地基’，败苓。这里的人，比上面那些光鲜亮丽的‘同胞’，更清楚这座城是怎么浮起来的。”
败苓没有看那些街景，他的目光落在蚀心额角渗出的一点薄汗，和袖口不知何时刮破的一道小口子上。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略显僵硬地拂去蚀心脸颊蹭上的一点污渍。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他的视线投向贫民窟更深处，那些错综复杂、向上延伸的通道和升降梯。其中一条主通道入口上方，闪烁着黯淡的蓝色光标，指向一个他们从残城仰望时绝不会看到的区域——
【B-7 层级：初级研究员公寓及附属供给通道】
“那里，”败苓的声音干涩，但目标明确，“能通到……更高的地方？”
“理论上可以，”蚀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发在昏暗中依然显眼，“B-7往上，是C级区域，有基础实验室和低级职员生活区。再往上，管控会指数级加强。不过……”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片青留下的宝石碎片。碎片此刻不再发光，但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能量在流转，像是指南针感应到磁场。
“这东西指示的‘创造者：安’，方向大致在更核心的A区，甚至可能是中央研究塔。”蚀心收起碎片，眼神冷静地分析，“直接去是送死。我们需要身份，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意识上传计划’现在的具体进展，以及……我们那位‘造物主’，安逸博士，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他看向败苓，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探询：“我们需要在这里稍作停留，搜集情报。而且，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败苓沉默着。他不想停留，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煎熬。但蚀心是对的。冲动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们更快地暴露，让青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蚀心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忽然，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和骚动。几个穿着统一样式灰色制服、佩戴着某种徽章的人，正粗暴地推开人群，四处张望，似乎在搜寻什么。他们手中拿着便携式的扫描仪，不时对准路人。
“是内务纠察队的底层跑腿，”蚀心眼神一凝，迅速拉着败苓退入更深的阴影，“看来运输车那边的混乱引起了注意，他们在做例行的追加筛查。麻烦。”
扫描仪的光束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败苓屏住呼吸，将实验体特有的能量波动压抑到最低。蚀心则微微侧身，用身体和堆放的杂物挡住败苓大半身形，手指再次摸向了那根不起眼的铁丝，眼神锐利地评估着距离和路线。
就在光束即将扫过他们藏身之处的刹那——
“喂！你们！鬼鬼祟祟在那里干什么？！”一个纠察队员似乎注意到了这个过于安静的角落，厉声喝道，端着扫描仪走了过来。
败苓的肌肉瞬间绷紧，眼底浮起狼一般的凶光。蚀心按住他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迅速调整出一副惶恐、讨好又带着点愚钝的讨好笑容，转过身，点头哈腰：
“长、长官！我们就是捡点能用的零件，没、没干别的！”他说话的同时，脚后跟几不可察地踢动了角落一个废弃的能量电池。电池滚出，发出轻微的响声，吸引了那名队员一瞬的注意。
就在这一瞬的间隙，蚀心的目光越过队员的肩膀，瞥向了街道对面一间招牌闪烁不定的店铺——【老杰克的信息屋，兼营快速身份伪造】。
他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