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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偏相逢
“哗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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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随着酒吧厕所隔间门“啪”的一声关上，洗手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声男士皮鞋踏在地砖上的声音缓缓响起。
艾知闲停在洗手池前的大镜子前，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卦条。
上面没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人间罕见事，今日却相逢。
这东西是他刚下飞机时，一个古怪乘客硬塞给他的。
那人戴着黑墨镜，一开口就神神叨叨，怎么看都像个臭江湖骗子。
因此艾知闲当时连看都没看，顺手把东西塞进了兜里。
直到刚才上厕所摸口袋，他才又把它翻出来。
“呵。”
艾知闲嗤笑了一声，随手把那纸条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今天是他被发配出国留学两年后，回国的第一天。
行李箱都还没离开机场，那群圈子里的二世祖们就耐不住好奇，给他三下五除二拐夜总会里来了
扔完纸条，他没急着出去。
又开始抬头打量起自己的脸来。
额前的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斯文。
像那种坐前排上课从来不睡觉的三好学生似的。
艾知闲跑神了两秒，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忽然忍不住乐了起来。
两年前的自己要是看到这副样子，大概会怀疑见鬼。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索性拧开水龙头，湿了湿手，把那点微长的刘海一把捋到脑后，水珠顺着发梢滑落，他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再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人气质瞬间变了。
仿佛刚才那点文质彬彬像是幻觉，站在镜子前的一直都只是这位漫不经心的公子哥似的。
艾知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
是京城那群有钱二代里最有钱的，是纨绔圈子里最纨绔的
这才是他艾知闲啊。
至于他不在这段时间里圈中对他的那些传言，艾知闲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艾家那个百毒不侵的老幺儿。
从良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从良个屁啊。
刚出厕所门，艾知闲就遇到了一个老熟人。
“呦呦，艾大少爷终于舍得出来了。”门口的红毛笑着抖了抖抽了一半的烟蒂，像是等他等了有些时候了。“怎么？face的厕所重装不习惯啦？”
“这么久没见开口就跟我贫呢？”艾知闲调笑着推开递过来的烟。“戒了。”
那人新奇的挑了挑眉，“知闲，不会真转性了吧？”他又戳了戳艾知闲胳膊，一脸八卦。
“这两年到底发生啥了啊，跟哥们说说呗。”
“能有什么啊，就遵我爹临终授命留学收心呗。”
艾知闲回答不咸不淡，堵的人不知道接什么。
他爹去世可是当年京城里的大新闻，因此倒也不叫人稀奇。
红毛也没把这话放心里去，只是拍了拍艾知闲肩膀以表安慰。“行行行，哥们不问了。”
“啊，对了城南那几个刚正找你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包厢里几个人已经朝艾知闲招手。
艾知闲无奈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
“艾少爷终于舍得回国了！”
“来来来，小艾坐这儿！”
“国外好玩吗？听说老外都玩得挺开啊~”
包厢里一时都停了玩闹，像是围观大熊猫似的围了个圈，将艾知闲供于全体目光的中心位置。
艾知闲懒懒地靠在沙发中央，手中悠闲的晃着一杯伏特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在场的好奇心。
“哎呦哪有...那边课忙都忙死，哪有时间玩啊。”
“没机会啊，我后妈管的更吓人，动不动就停卡，差点沦落去国外捡垃圾去。”
...
众人一阵起哄，推杯换盏几轮，灯光晃得人眼花。
酒精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两年之前，他目前人生中近四分之一的时光都混迹于各大玩乐场。
这种场合理应比家都能令他感到熟悉。
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艾知闲心里却越来越烦。
他不一直期待的就是国内这些不用动脑子就能轻易获取的欢愉吗？
艾知闲在聚光灯中心慢慢品着手中酒，嘴上恨不得从精确到天的分享自己的留学史，直到扒的再无可扒，这群狐朋狗友才心满意足的散去。
几杯烈酒下肚，艾知闲脸上还是逐渐显出疲态。
他尽然有点想回家了。
心里起了念头，艾知闲无意识向包间门口看去。
只是无心一瞥，他整个人却像中弹般僵住了。
以至于手中杯悄然滑落都没令他神魂归位。
“哐当！”
玻璃兀然碎裂，吓了旁边女人一跳，四周围着的人默契的散了开来，等待着侍者来收拾。
“哎呦！小艾你怎么搞——”
话还没说完艾知闲突然站起了身，这举动又下来旁边人一跳。
可艾知闲却还是没给予任何反应，只是那双常年懒垂的睡凤眼竟少见的睁到了极致，目光死死盯着门外，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来。
“我操……”
“哎？小艾？”
“艾知闲你去哪？”
几声呼喊最终还是没能将人拦住。
只见艾知闲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
什么情况,刚才难道是他出幻觉了？
艾知闲身冲到外面走廊上，好在长廊上的人不多，得以让他快速捕捉到方才那个诡异的影子。
不是幻觉。
一颗冷汗顺着额头而下，他的心跳开始逐渐加码。
包间里那一眼让他难以忘却。
方才那一瞬间，他绝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人。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虽然只有半张脸，却也足以让他浑身血液倒流。
单纯长得像就也罢，可他那会似乎看到，那人是在盯着自己，勾着嘴角笑呢。
“卧槽！”一声惊骂突然从艾知闲身后响起，是某个可怜侍者撞到了另一个公子哥。“你走路不长眼啊！”
艾知闲吓一跳，再聚焦目光，却只看到前面突然加速，消失到拐角的衣角。
他暗骂一句，皱眉大步跑了起来，几步走到那人消失之处。
空无一人。
往左，是大厅厕所方向。
往右，是蹦迪的舞池。
哪边？
微醺的酒气早就散的一点不剩了，明明是室内封闭的场所，艾知闲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冷风从他后脖子吹。
“接下来，让我们全场最热烈的掌声和尖叫，邀请我们酒吧男神DJ，Sebastian上台！”舞池的方向传来一阵兴奋的声浪。
“今夜，他将接管我们的舞台，来用音浪，掀翻这里的屋顶！”
不是右边...
午夜十二点，为了方便管理内外场会暂时封场一段时间。
是厕所。
艾知闲转身，闭眼重重做了给深呼吸，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五米的距离完全不远，却不知道为什么，走的有些漫长。
直到他手触上门把手，有些颤抖的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他会看到什么人。
也许只是一个相似的错觉。
也许他选错了方向。
也许他会在这扇门中见到...
自己。
一个和他长着一样眉眼的东西。
这就是他再包厢门口无意瞥见的，那个让他冷汗直流的存在。
因为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他能明显感受到。
那个和他共用一张脸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视自己。
厕所的门缓缓打了开来。
小便池和水池的方向空无一人。
艾知闲又呼了口气，“有人吗？厕所检修。”
...
无人应声。
他有些犹豫的朝着隔间的区域走去，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驱使他一个个开始检查隔间的锁上的标识，大部分都显示无人的绿色，唯有最里面一间，显示着扎眼的红。
音响里慵懒的萨克斯风不知为何开始在艾知闲的耳朵里扭曲变调，吹的他鸡皮疙瘩直起。
艾知闲眼睛有些发紧，强压着狂跳的心脏，缓缓敲了两下门。
“你好，里面有人吗？”
里面传出一阵微小的悉索声。
“你好？”
有人的红色猛地一转，变成了无人的绿色。
门被猛地推了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岗摸鱼的，我女朋关今天和我闹分手我也没办法...”
艾知闲悬起的心脏突然猛猛放下。
“艾...艾哥是你啊。”
是这里一个干了很久的侍者小李。
一时间两人都松了口大气。
“咋装经理吓我，哥你太坏了真的！”小李十分明显的放松了下来，语气也随意了下来。
“没想到再见你是在厕所，你...小子谈女朋友了？我以为你是...”艾知闲也是一下松快了起来，手上胡乱揉了把小李的头发，玩味地看着对方挣扎。
"啊？不是哥你刚刚才..."
话没说完，厕所外走廊上就传来急促的催促声。
“李！死哪去了！前厅有你的客人打起来了！快滚出来！”
“卧槽...哥我先走了！”小李胡乱道了别，快步冲了出去“好嘞我这就来！”
片刻间，厕所里只剩下艾知闲一个人了。
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嗓子里发出几声干笑。
“呼...选错方向了？还是果然只是错觉吧。”
“真是的...戒烟戒酒戒色戒两年给自己戒得神经兮兮的。”
艾知闲这时在才发现自己浸满伏特加的西装裤，有些嫌弃的摩挲了两下那片水渍。
可惜，他还蛮喜欢这条裤子来着。
回想起来自己今天在那群纨绔面前有些丢脸的行为和这条废掉的裤子，艾知闲真想看看黄历是不是今日不宜出门啊。
他想回家的心情彻底到达了顶峰。
想到这里，艾知闲去掏装在裤兜的手机，心想干脆联系司机离场算了。
不过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
就一拿手机的动作艾知闲都没能做利索，一个没拿稳，手机直挺挺往前甩飞出去。
“操...”艾知闲快给自己蠢笑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俯下身“怎么还点到录像了?”
手机上静静录着艾知闲那张天生的纨绔脸，艾知闲无奈的勾了勾嘴角，却在他刚打算退出界面时，彻底把那抹笑僵在了脸上。
他的身后多出一抹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录像的位置死死卡在对方的脖子处。
在往上旋一个几度，就能把脸照出来。
咯噔。
他心脏猛撞了一下。
艾知闲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像只被猎人卡住嗓子的狐狸般，愣在原地。
再旋转那么一两度。
或者转头跑掉。
动一下啊，艾知闲。
妈的你动一下啊！
一股寒意从胸腔凉到艾知闲的指尖，他的头有些发晕，还没等艾知闲做出抉择，一只细长的手突然朝他伸了过来。
缓缓抽走了那部录了快一分钟的手机。
“你好，艾知闲。”
那是声熟悉带点陌生的声音。
“初次见面，很巧，我也叫艾知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