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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快醒醒 他的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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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宿主回归本世界。】
【接下来为宿主播报本次任务世界的总结报告，宿主可以选择跳过，稍后再看。】
“跳过。”
【好的，已为您跳过。】
营养液如潮水般褪去，他从舱内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07火红的头发，对方背对着他，似乎在看数据面板。
刚从小世界出来，巨大的疲惫感使得他几乎要原地睡过去，然而07已经发现他醒了，过来踢了踢他的腿：“喂！快醒醒。”
他的眼皮黏黏糊糊地打架，还不忘跟07问好:“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你以为我想啊？”07不耐烦地皱着眉，“你在小世界受到严重创伤，主系统帮你做了记忆和情感清除，我是过来看你有没有变成傻子的。还有……”
07絮絮叨叨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从他耳朵里溜出去了。他从舱内爬出来，只觉得身体重到不行，护理机器人给他递来清洁毛巾，特殊材质的毛巾可以吸收身上黏糊糊的营养液，身上立刻变得干爽。
他发现自己的头发长长了好多，都及肩了。
这个小世界到底呆了多久？
刚刚07说什么？他受到了严重创伤所以主系统帮他做了记忆和情感清除？
已经严重到主系统都出马了吗？
清除做得很彻底，他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漏着风漏着雨，唯独没有血和肉。
一路上不少快穿员和他打招呼。
他们在本世界都以数字命名，越是厉害的号数越小。最厉害的01很神秘，他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他是16。
这在一众快穿员当中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属于前辈级别。年轻一点的快穿员见到他都要停下来尊敬地向他问好。只有07还会叫他小六。
他注意到新来了很多年轻的面孔。
他问07:“最近快穿局扩招了吗？”
07顺手从路过的补给机器人上拿了一罐饮料，说：“好像是扩招了，也不知道主系统从哪招来这么多年轻人的。你要吃点什么吗？”
“都是骗来的吧。快穿局有什么好的。”他看了眼，从补给箱里挑了一颗苹果，机器人尽职地帮他削好再递到他面前，他摸了摸机器人的脑袋，“谢谢。”
机器人的显示屏露出一个害羞的颜表情。
看得07大翻白眼：“这些铁箱子对你也太殷勤了。我吃苹果它们可从来没主动帮我削皮。”
“我帮你削？”
“谢谢，我不吃苹果。”
“……”
两人穿过大厅到走廊，他一边吃苹果一边看走廊上的电视。
上面大概是在放电影，主角在海里潜水，没想到突然脚抽筋了，于是拼命往有光的地方游，没想到怎么游都游不出去，惊觉那束光并非来自海上，而是深不见底的海下。
有人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喂，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快醒醒！”
他猛地从沉思中惊醒，看到旁边的07正不耐烦地用脚尖点地，一下一下，皮鞋敲地的声音跟心跳的节奏似的。
他恍然看向电视，上面的内容已经换成了快穿局的宣传广告。
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子：“对不起老师，你刚刚说什么？”
“你又没听到？我都说了很多遍了，叫了你多少次快醒醒！主系统那边一直催你过去，你怎么回事？”
他跟在后面，突然站住了脚步：“你刚刚说什么？”
07又重复：“你聋啊？我说主系统那边一直催你过去！”
“前面那句。”
07的背影一顿，侧回了头，眼神冷冽。
她说，快醒醒！
她一直都在说。
快醒醒！
御临白，快醒醒！
恍然之间，走廊一节一节变得空白。
灯光消失，墙壁消失，擦肩而过的人群消失。
脚下的地板也消失。
喧闹消失。
世界消失。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尘封的记忆一格一格亮起。
零零碎碎，充斥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你是三岁的小妹妹么？】
【看我削的苹果，厉不厉害？】
【御工，整天搞科研无不无聊啊？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带你私奔。】
……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我叫什么的。就算我忘了，你不是也会替我记得么？是吧御工？】
【我叫李肇源，我是御临白的爱人。我叫李肇源，我是御临白的爱人。我叫李肇源，我是御临白的爱人。】
【不要忘记我，御临白，不要忘记我。】
【我愿意用生命守护你、追随你，直至我的灵魂彻底寂灭。】
【这个世界是假的，可我的爱不是假的，御临白，我的爱不是假的。】
……
【你好，我是01，很高兴认识你，16。】
记忆的最后，是01离去的背影，然后他看向会议桌中央对他微笑的白发男人，他是快穿局的化身——主系统。
主系统对他说：“欢迎加入快穿局，为了方便管理，从今天起，你不需要任何名字。”
所以他是16。
当他从漫长的记忆回溯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跟着07来到了主控室门口。
07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事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进去吧。”
擦肩而过时，07叫他。
——御工。
称呼轻如涟漪，仍在他心间泛起波澜。
主控室是一个空白的空间，在这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关上门后就仿佛进入了异世界。
主系统就站在中间闭着眼睛。
御临白看不到他的视角，但是他知道主系统正在浏览每一个小世界，以极快的速度吸收着人类的一切。
人类的知识、智慧，以及情感。
这会让主系统的框架结构更加坚不可摧。
为此，主系统创造出了快穿局，把人类的意识体拽进这个空间之中，日夜不停地为他思考、奔忙，强悍的精神体成为诸如01这样的快穿员，虚弱者成为养料。
可谁能想到，主系统最开始，只是御临白制造的一个可自主思考的玩具而已。
后来被所里发现，成为了重点研究项目。
连御临白也不知道所里对它进行了什么样的研制改造，后来慢慢的加入了人体实验。
等到大家发现不对劲时，这个意识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它得到了太多的权限，开始反过来吞噬人类。
牵扯进了无数人。
包括他的爱人李肇源。
他的导师07——启星女士。
最后，为了寻找解决方案，终止这一切恶果，御临白不得不亲自上阵，成为了“快穿局”中的一员。
在无法见到李肇源的日子里，御临白制造了元一，大概是想念爱人的原因，元一和李肇源很相似，大概和少年时期的李肇源差不多。
进入快穿局的时候，元一也一起来了。不过元一不是真正的人类，所以他没有成为快穿员。
但是御临白没想到他一进来就被抹除了记忆和情感。
于是当16和01第一次见面，两位恋人并未认出彼此。
只是平日向来高冷的01不知道为什么主动向一个新来的快穿员握手打招呼。要知道当初02跟他问好，01鸟都没鸟他，转身就走了，连衣角都不跟对方碰一下。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01就是御临白失散多年的爱人，李肇源。
即使连灵魂都失忆，他的本能依然促使他追寻着爱人的踪迹，利用自己的最高权限把意识投入御临白的任务世界，拼尽一切归还爱人的名字。
当然，其中还有元一在不停地修补要被主系统攻破小世界的功劳。御临白利用读档的漏洞，不停地读档，读到小世界不稳定，脱离主系统的控制。
他们付出了足够惨重的代价，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御临白进入了主控室。
说实话，这个地方跟主系统的被窝没什么区别。
主系统在这里是最强的，几乎一切都受他控制。
但也是最弱的，一旦在这里溃散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御临白知道主系统的弱点，因为主系统本身就是他创造的玩具，一个有自主意识的玩具，他怎么可能不设计自毁指令？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御临白不记得他当时设计的指令是什么了。这真的很奇怪，因为他几乎过目不忘。按道理是不会忘记这个重要讯息的，但就是忘了。
主系统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浅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像是已经完全看穿了御临白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毁掉我么？”
“……”
“我不明白，我所创造的世界不好么？所有人都衣食无忧，无病无痛。”主系统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他，“不困于生计，不囿于情感，也不需要维持任何人际关系。按照人类的标准来说，这里是乌托邦。人类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回到那个令他们痛苦不堪的真实的世界？”
见御临白不说话，主系统伸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间，说道：“你在原来的世界，被窃取科研成果，被不停地压榨，最后科研失败了，失控了，他们还叫你来擦屁股。即便这样，你也要回去？”
“那样的世界，有什么好？”
“不如和我一起建设新世界，我会给你最高权限，你想去哪个世界就去哪个世界，这里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在这里，你不死不灭。”
“不美好吗？”
一念之间，主系统带御临白体验了世界各地不同的风景和美食，穿过热带雨林，爬到喜马拉雅山之巅，在威尼斯坐船，在圣托里尼看日落……
世界缩成一个像素点大小，连时间都没有了维度，只在顷刻之间就能让人全部体验一遍人间四季轮转酸甜苦辣的滋味。
“如何？掌控世界的滋味？”
主系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难道不比枯燥的科研快乐吗？”
虽然主系统没有呼吸，但御临白还是皱眉躲了一下，他的神情倒是看不出有没有心动，只是应该对主系统有生理性厌恶反应。
主系统动作一顿，走开了，然后慢慢走到御临白面前：“看来你不喜欢我的皮囊。如果你需要别的样子，我也可以改变。”
瞬息之间，他就褪去了长发，白色变成金色，眼睛也变成金色，高鼻深目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另一个李肇源。
御临白瞳孔一缩。
主系统连勾起嘴角的弧度都毫无二致。
“宝贝儿，还是说，你希望我叫你——御工？”
声音都听不出任何区别。
一个活生生的李肇源，就站在自己面前，御临白的脚下却像生了根，动都动不了。
男人捧起他的脸，慢慢地靠近，他们的嘴唇离得越来越近。
然后，御临白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主系统是没有痛觉的，但他不知为何感受到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李肇源的外貌褪去，又换回了他的初始模样。他捂着脸怔愣地看着御临白，这下倒是有人样了。
“为什么？我以为你喜欢这副皮囊，你们不是经常接吻么？”
“你说完了么？”御临白冷冷地看着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在人类世界叫什么么？”
“什么……？”
“行、贿。”御临白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人类世界接受的教育是什么，但是既然你要组建快穿局，就必须了解什么是组织，什么叫铁的纪律。因为一旦系统内部，尤其是像你这种手握高权限的，动了歪念头，那么离大厦倾倒也就不远了。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乌托邦，只有无尽的阶级矛盾和灭不掉的蛀虫。”
主系统被一长串理论打懵了，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人类、理想信仰之类的，没想到御临白不按套路走。
“这个，我只要建好制度就……”
“你确定？制度可以约束系统，但是可以约束人类贪婪的野心吗？”御临白声音如铁，“你吸收了无数人类进来，但是你对人性的了解依然如此浅薄。对欲望的解析也只停留在表面，你不会以为人类是那种需要什么给他什么就能满足的东西吧？”
“我告诉你，人类是那种你给他什么，他会接着想要三倍、四倍、五倍，乃至无数倍的……贪欲的化身。你或许可以控制几个人类，但你控制不了所有人类。你所谓的建立乌托邦，不过就是在自毁而已。”
“我也懒得陪你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
御临白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根本没有把主系统放在眼里。
主系统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践踏尊严，什么叫被批得一文不值。
他怒目而视：“你闭嘴！你闭嘴！”
他愤怒的一瞬间，额间显现出一个红色的图案。
御临白瞬间就回想起了，他没有设置什么自毁的指令，他只是给这个玩具，设计了一个关机按钮而已。
主系统愤怒使得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御临白是迎面受到最大冲击的那个。
“临白！”
空间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让御临白神色一凛。
不稳定的空间外有人在努力地冲破这个铜墙铁壁，不顾数据流穿透他的身体，使他遍体鳞伤。
主系统没有把这个力量完全不足他千分之一的同类放在眼里，伸出手就要毁掉。
结果御临白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大喊着：“元一！你有没有怎么样？”
“临白！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们隔墙相望，元一甚至分出了一部分力量隔开数据流对御临白的伤害。
“元一，你不用管我，快离开！”
简直是主仆情深。
主系统怔愣地看着这一幕，回想起御临白刚把他创造出来的时候，也曾把他捧在手心……
但是……
元一。
他的主人，根本没有为他取过名字。
科研所给他的名字也只是一串编号而已。
直到现在，主系统都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姓名。
嫉妒。
那个弱得他随便就能吞噬的东西，居然能拥有名字。
不甘心。
主系统伸出手，朝着元一的方向发出指令。
“灭。”
御临白在一瞬间感受到了极端的危险，身体比思考更快，他扑了上去。
“临白！！”
“主人！”
主系统立刻收回所有力量，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御临白。
御临白只觉得自己从皮肤到内脏全都被碾碎了一遍，猛地喷出一口血。
元一愤怒地用尽所有力量冲进这个空间：“你！怎！么！敢！”
主系统不察，被元一击倒在地，但他的眼神却始终盯着御临白的方向，死死地盯着。
元一爆发的力量几乎洞穿主系统的身体。
主系统感受着身上的痛楚。
这是和他同源的力量。
来自同一人之手。
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这就是07说的“追妻火葬场”么？
就在元一即将往主系统心脏的位置重重一击时，有人轻轻拦住了他：“元一，住手。”
“临白！”元一立刻看向御临白，却在看到他嘴角的血迹时心中一紧，焦急道，“临白，你没事吧？你……”
御临白虚捂住他的嘴，安抚他：“我没事。”
他的忍痛能力一直很拔尖。
他让元一先让开，他要和主系统说话。
主系统的眼睛一亮，坐了起来。
御临白半跪在他面前，伸手轻抚他额间。
主系统心脏砰砰跳：“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御临白的眼神冷冰冰的，手指缓缓地下按，他说，“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创造了你。”
主系统瞳孔微缩，紧接着，开始解体。
维持的空间失去主体。
他们无尽地下坠。
黑暗之中，有人毫不犹豫地跳进深渊，抓住了御临白的手。
眼前是一道，金色的光。
现在，他们不会再下潜了。
他们会在真实的世界，重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