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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巷子 “我能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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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南城，夏末的风还带着燥意。
搬完家、吃完饭，许恬借口消食，独自溜了出来。
这座城市太新了，新到让她心里有点空——就像新家那面还没来得及挂东西的白墙。
许恬没空多想，因为走神的结果就是她迷路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小妹妹，别急着走啊，陪哥几个聊聊天啊。”
许恬后退一步，背抵上冰冷的墙。墙皮有些剥落，硌得她后背生疼。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两个，光线一段一段的。
许恬后悔了。
刚才只顾着想那个坐在石墩上的少年，没注意自己走进了哪儿。
三个男人堵在巷口。月光从他们身后透过来，在地上投出三道扭曲的影子。
为首那个剃着平头，脖子上有条蜈蚣似的疤，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他左边站着个瘦高个，嘴里叼着烟，火星子在昏暗里一明一灭。右边是个矮胖的，手里拎着个啤酒瓶，晃来晃去。
隔着好几米，许恬都能闻见他们身上的酒味——混着烟味、汗味，还有巷子深处垃圾堆传来的馊臭。
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再远一点，小吃街的喧闹被巷子七拐八绕地吞掉大半，传到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闷响。
没人会来。
许恬的手心出了汗，后背贴着墙的那一片，也被汗浸湿了，黏腻腻的，让人难受。她也顾不上了。
三个大男人眼见许恬后退，以为是小姑娘害怕了，说出口的话更加无耻下流。
耳边萦绕着油腻男们令人恶心、作呕的声音。
许恬没说话。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脸上没露怯——小时候学跆拳道，教练第一课就说了，打不过可以跑，但跑之前别让人看出来你想跑。
她抬手，把头发扎起来。动作很慢，很稳。
平头男笑了：“哟，还挺有脾气。”
平头男朝她走来。
三…
二…
许恬在心中默数，手心攥得死紧。
就在平头男的手快要碰到许恬肩膀时——
“啧。”
一声不耐烦的轻啧，从巷口传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回头。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少年靠在巷口的墙边。他穿着件白T恤，双手插兜，微微垂着眼，像是刚被吵醒，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许恬愣了一下。
是他。
刚才路过那条街时，她就看见他了——一个人坐在石墩上，低着头摆弄什么东西。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然后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直直撞过来，她讪讪一笑，落荒而逃。
“滚。”少年开口，就一个字。
三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哪来的毛头小子，还想英雄救美？”
少年没再说话。
他动了。
许恬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看见白T恤一闪，最前面那个平头男就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一人挨了一脚，踹翻在墙根躺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许恬怔住了。
她练了三年跆拳道，见过教练示范，见过师兄对打，却从没见过有人打架打成这样——不是打架，是……碾压。
他站在倒地的三个人中间，白T恤连皱都没皱一下。
月光从巷口斜斜洒进来，映着他清瘦的侧脸。他站在那里，眸子懒洋洋地垂着，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俊秀的鼻尖微微上翘。明明刚打完架，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疏离感。
许恬愣了一下。
心跳好像也顿了一拍，才接着咚咚咚地跳。
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路过时会多看他两眼。
许恬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坐在石墩上的背影。那时候只觉得是个帅哥，多看两眼而已。
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这个人……好像不只是一个帅哥。
少年站直，拍了拍手，像是刚干完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踢开脚边碍事的人，转身就走，经过许恬身边时，连眼皮都没抬。
“等一下！”
少年没停。
许恬小跑着跟上去。
“你刚才那个过肩摔——”她跟在他身侧，眼睛亮晶晶的，“我能试试吗？”
少年终于停下，侧头看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傻子。
许恬被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补充：“我学过跆拳道。”
少年收回目光，继续走。
“真的！我练了三年，就是……没打过实战。”她一步不落地跟着，“你那个动作特别帅，我想学——”
“闭嘴。”
“哦。”许恬闭嘴了。但走了两步，又说：“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没搭理她。
许恬也不恼，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巷子里的灯光很暗，他的背影在白T恤里显得格外清瘦。
她盯着那个背影，突然又想起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好像这条街走过一万遍。
走出巷子，过马路，拐进小吃街。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地回头：“你到底一直跟着我干嘛？”
许恬被吼得一缩脖子，但下一秒就弯了弯眼睛：“你刚才帮了我，我请你喝奶茶。”
“不用。”
“你喜欢茉莉草莓杏吗？超级好喝，推荐你试一下。”
少年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许恬继续跟。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厚的脸皮——可能就是……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吧。
半晌，许恬见少年不搭理她，放低了声音，嗓音轻柔：“你能送我回家吗？”
少年停下脚步，许恬紧跟着停下。
少年带着审视的眼神，注视着许恬的表情，一下凑到她面前，语气凉飕飕的：“你自己家，你不知道？”
许恬和眼前放大好几倍，巨帅的脸，对上视线，眼睛眨了眨，略显无辜。
“我今天刚搬来这里，没记住路。”
许恬声音越说越轻，本来她声音就软软的，没什么脾气，此刻竟显可怜，让人招架不住。
她又眨眨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其实是装的。但她才不会说。
少年直起身，烦躁地“啧”了声，抬手抓了把头发，冷声：“地址。”
许恬一听有戏，立马报出地址，默默跟在少年身后，昏暗灯光下，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路上，许恬曾试图多次搭话，少年一句都没回应。
经过一开始吃饭的那家餐馆，许恬扯了一下少年的衣角，停下。
“你等我一下。”
许恬丢下这句话，径直朝餐馆旁的奶茶店走去。
“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店员礼貌询问。
“两杯茉莉草莓杏，谢谢。”
少年站在原地，冷着脸刷手机等她。
奶茶做得很快，结完账，许恬提着两杯奶茶出店。
许恬自己先戳开一杯喝，又提着另一杯奶茶递给少年。
“给你。”
少年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奶茶，没接。
许恬将奶茶戳开，强塞过去。
“很好喝的，你尝一下。”说着，许恬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奶茶碰上温热的手，杯壁上瞬间凝出细密的水珠，顺着弧度缓缓滑落，在指尖晕开一片微凉。
在许恬的坚持不懈下，少年最终还是冷着脸喝了一口。
“怎么样？”
少年望着许恬一脸期待的神色，偏开视线，别扭道：“一般。”
“哦，那下次给你换一个口味。”
许恬丝毫不在意自己忠爱的奶茶被说一般。
少年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不过许恬发现，他手里的那杯奶茶，他一直在喝。
一口，两口，三口。
隔一会儿就喝一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又看了看他的——都快见底了。
许恬的嘴角压不住了。
少年把许恬送到楼下，转身就走了。
许恬上楼时，下意识回了头，少年转身走进黑暗里。
许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T恤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这才发现，后背的汗已经干了。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上楼。
钥匙插入门锁，一拧，就开了。
“恬恬回来了？哎，还买了个草莓发夹啊。”
两夫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在客厅回荡。
许恬点头回应，坐到沈晴旁边，陪着看了会儿电视，聊了几句，回了房间。
许恬翻出放在抽屉里的旧日记，指尖轻拂过纸页，上面还留着从前写下的字迹，带着一点淡淡的、久未翻动的陈旧气息。
翻开，在新的一页第一行写下——
2025年8月25日，晴
我找到你了，骗子。
合上日记本，许恬躺回床上。
天花板很白，是新刷的。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许恬盯着那道亮痕，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昏暗的巷子。三个恶心的人。然后是他。
白T恤，冷着脸，打架快得看不清。
还有最后他喝奶茶的样子——明明不想喝，被她强塞过去，皱着眉喝了一口，然后说“一般”。
许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闷，但她没抬头。
因为她在笑。
不知道在笑什么，反正就是想笑，她就觉得——
好像从今晚开始，这座城市没那么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