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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校生 “好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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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恬以转校生的名义，进入了铭川中学。
台阶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形微胖，袖口挽到小臂，目光平静地扫向路口。
如果许恬没猜错的话，这位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来接她的班主任林涌。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涌看见转校生，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声音沉稳：“你就是新来的同学许恬吧？我是之后带你的班主任林涌，叫林老师就行。”
“林老师好。”
许恬乖巧地打了声招呼。
林涌带着许恬去德育处办好手续，又大致转了一圈校园，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便急匆匆将她送到教室，给正在上课的老师打了招呼，走了。
上课的女老师，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让许恬进来做个自我介绍。
许恬攥了下书包系带，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叫许恬，恬静的恬，很高兴认识大家，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说完，许恬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少。
她做完自我介绍，目光扫过教室，扫到某一处时定住了。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趴着睡觉，后脑勺对着她。白T恤，清瘦的肩膀，还有那熟悉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许恬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笑起来。
“老师，我坐那儿吧。”她指了指后排。
全班安静了一秒。
那可是沈灼的位置，旁边空了半个学期，没人敢坐。
许恬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后排，拉开椅子，坐下。动静有点大，旁边的人动了动，不耐烦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灼的表情从“谁他妈吵我睡觉”到愣住，只用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这样看着他。
画面消失得太快，没抓住。
他下意识皱起眉，盯着她。
许恬被他盯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弯了弯眼睛：“好巧啊。”
沈灼没说话。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
把脸埋回胳膊，继续睡。
全班安静了。
说好的暴起呢？？！！
没人敢问——因为沈灼虽然没赶她走，那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别烦我。
紧接着，全班又注视着这位转校生的下一步操作，彻底傻眼了。
“我叫许恬，你叫什么？”
沈灼没理她。
许恬等了两秒，又凑近一点：“你叫什么呀？”
沈灼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冷冰冰的，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许恬被看得一缩，又缩回去，继续眼巴巴看着他。
沈灼收回目光，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许恬盯着他的后脑勺，小声嘀咕：“……小气。”
她知道了——他不想理她。
那就……慢慢来呗。
全班目瞪口呆地观看完全场，全都沉默了。
此时下课铃声成了唯一打破这尴尬气氛的救赎。
上课的女老师临走前夸了底下同学后半节课很安静，让大家继续保持。
老师前脚一走，大部分人都围了上来，将许恬周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恬哪见过这场面，只能尴尬笑笑，询问：“怎……怎么了吗？”
一群人没说话，全都用崇拜的眼神盯着她。
“妹子，你就是我们的神啊！你是第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敢坐灼哥旁边的人。”
“没想到灼哥竟然喜欢甜妹这款。”
……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许恬说个不停。
沈灼被吵醒，抬了抬眼皮。
有人喊了一声：“沈灼醒了，快跑！”
瞬间，围在许恬周围的人散了个干净。
许恬愣住，顺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看过去——沈灼正懒洋洋地撑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沈灼？
她眨了眨眼。
原来他叫沈灼。
他看了许恬一眼，然后敲了敲她的桌子。
许恬转头看他。
沈灼声音很冷：“你，下课去找班主任，换个座位。”
许恬怔住：“为什么？”
沈灼没解释，收回目光，继续趴下。
许恬盯着他的后脑勺，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小声说：“我不换。”
沈灼没动，但是耳朵动了一下。
许恬继续说：“老师让我随便坐的，我就坐这儿。你要是不乐意，你自己去找老师说。”
沈灼没理她。
很快迎来了下一节课，是在校门口接许恬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课。
中年男人进来，先掰了一截粉笔头，精准地朝沈灼后脑勺袭来。
紧随而来的是河东狮吼：“沈灼，别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不听课，为所欲为。”
沈灼慢悠悠地从桌上蹭起来，满脸写着“没睡醒的不爽”，周围气压低得让前排同学后背发凉。
林涌见人醒了，便翻开书，开始讲课。
许恬刚来，没有书，她看向边上的沈灼：“沈同学，我能和你看一本书吗？”
沈灼往桌肚里掏出物理书，扔在许恬桌上，顺便把笔一并抓过去。
许恬盯着她桌上贴着小熊贴纸的笔，心头一颤，准备拿起仔细看看。
“嗖”一下，笔被某人拿回去了，换了一支平时常见的中性笔丢过来。
许恬：“谢谢你的笔。”想到什么，补充，“你那支笔挺可爱的。”
沈灼盯着她看了两秒，总觉得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又懒得问。
许恬翻开沈灼扔过来的物理书，本以为会是比脸还白的书，结果没想到全是笔记。
临近下课前几分钟，许恬听到周边同学私下讨论待会儿下课，食堂吃什么菜。
许恬歪头看沈灼，他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凑过去，小声说：“沈灼，中午去哪儿吃饭？”
沈灼手上动作不停，“食堂。”
许恬：“……”
许恬深吸一口气，忍着，“我一个人，不知道食堂在哪儿，”盯着沈灼专注的脸，“你带我一起去呗。”
铃声响了。
沈灼冷酷的声音同时响起：“不带。”
“哦。”
许恬没再说话，收拾好东西，自己走了。
沈灼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烦意乱地趴回桌上。
——
许恬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往的人群，犯了难。
食堂在哪儿？她真不知道。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女生问路，女生热情地指给她：“直走右转，看到那栋红房子就是。”
许恬道了谢，顺着方向走过去。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嘈杂声混着饭菜的热气往上涌。
沈灼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饭。
他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三班那个谁，就是那个……哎你别光听我说，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沈灼没抬头，筷子没停。
“灼哥，”男生凑过来一点，“你听见我说话没？”
沈灼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你聋了？”
“你很吵。”
男生“啧”了一声，也没生气，又缩回去继续对着手机叨叨。
他们周围空了几个位置，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那个男生的存在，让这一桌没那么冷清了。
许恬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随后她抬手整理了下头发，端着餐盘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问：“这儿有人吗？”
沈灼仿佛没看到她一样，吃着饭。
旁边的男生抬头看了许恬一眼，眼睛亮了亮，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沈灼的脸色，又咽回去了。
“那我坐啦。”
许恬在他对面坐下。
沈灼筷子顿了顿。
他抬头，看见是她，眉头皱起来。
许恬朝他笑了笑。
沈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刚吃了一口，对面的人就站起来了。
许恬一愣。
沈灼端着已经空了的餐盘，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旁边的男生懵了一下，看看沈灼的背影，又看看许恬，表情有点尴尬。
“……那个，他平时不这样，”他挠了挠头，“他就是……那个……”
周澈“那个”了半天，也没“那个”出来。
许恬看着沈灼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我知道。”
男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身形高挑，白T恤被阳光晃得有些刺眼，校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散漫。
冷冰冰的。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许恬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旁边的男生小声嘟囔：“……你倒是挺能忍。”
许恬没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口没动的饭。
她也端起餐盘，站起来。
男生一愣：“你也不吃了？”
许恬没回头。
男生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沈灼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剩大半的饭，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吃。
下午第一节课前，办公室里。
林涌端着茶杯，跟隔壁班的王老师闲聊。
“你说沈灼那小子，”林涌叹气，“成绩是真好，脾气也是真臭。坐最后一排，周围三排没人敢坐。”
王老师笑：“那不是给你省心吗？”
“省什么心，”林涌一脸无奈，“上周我让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倒好，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不会’，又坐下了。”
王老师乐了：“这不是挺乖吗？还回你话了。”
“乖什么乖，”林涌撇嘴，“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耽误我睡觉了’。全班都看见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沈灼站在门口。
办公室瞬间安静。
林涌两眼一黑。
“我要换座位。”
林涌挑眉：“原因。”
沈灼冷着脸：“她头发太长上课老甩我。”
林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沈灼啊，”他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人家小姑娘主动坐你旁边，你一个男生，能不能有点风度？”
沈灼面无表情：“不能。”
林涌噎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人家许恬，之前学校年级第一，市里评三好学生次次都有她。跟她做同桌，是你赚了，知道吗？”
沈灼没说话。
林涌以为有戏，继续说：“你说你要是别老打架，这三好学生不也有你一份？现在倒好，你啥也没捞着，我跟着挨批评——”
沈灼转身就走。
林涌一愣：“哎，我话还没说完——”
沈灼头也不回。
林涌的声音追出去：“你这个臭小子——”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灼回到教室的时候，脸比走的时候还臭。
正好又是下课时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在过道里跑来跑去打闹。
沈灼从门口走进来。
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任何人，就是走过的地方，聊天的声音自动小了下去。
有人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沈灼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摔。
声音不大，周围几排吓得都安静了。
许恬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出声。
有个兄弟本来想凑过去跟他说话，刚走近两步，看见他那脸色，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讪讪地退回自己位置。
他回到座位上，跟旁边的人嘀咕：
“他脸怎么这么臭，谁又惹他了？”
旁边的人耸耸肩，一脸“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兄弟又忍不住偷瞄了沈灼一眼，挠挠头，把脑袋转回去了。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上课铃响了。
是自习课。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又有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后排那两个男生憋了一节课，终于忍不住，又开始小声嘀咕。
沈灼动了动。
然后他脚往后一伸，踢了一下他们的凳子。
声音闷闷的：“闭嘴。”
俩人立刻坐直，大气不敢出。
许恬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原来他生气是这样的——不吼不骂，就是让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自习课上，教室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前桌的女生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后面睡觉的人，然后压低声音问：“许恬，你真的不怕他啊？”
许恬正对着窗外出神，闻言转过头，也压低声音：“不怕啊。”
女生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他可是沈灼！上学期把人打进医务室，半个月没来上课！”
许恬愣了一下，也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安静地垂着。
她转回来，小声问：“……这么猛？”
女生用力点头，一脸“你终于怕了吧”的表情。
许恬想了想，认真地说：“那肯定是那人活该。”
女生表情僵住。
她盯着许恬看了三秒，然后默默转回去，过了两秒又转回来，表情复杂地说：
“你滤镜是不是太厚了点？”
许恬托着腮，余光一直往旁边瞄。
她看得出神。
察觉到右边一道炽热的视线在看，沈灼抬起头，冷酷地看她：“看什么？”
许恬被抓个正着，眨了眨眼，理直气壮：“看你啊，不能看吗？”
沈灼无话可说：“……”
他噎了一下，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许恬眼见他被噎，心情都好了大半。
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树，眼底的笑溢了出来。
窗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的心跳也跟着沙沙响。
原来让他无话可说，是这种感觉。
放学铃快响了，许恬收拾书包的时候，无意间瞥见沈灼桌肚里露出一个笔记本的角。
封面有点旧，边角都卷起来了，好像翻过很多遍。
她多看了一眼——整个僵住。
那个笔记本的右下角，贴着一个褪色的小熊贴纸。
和他收回的那支笔上的一模一样。
傍晚放学后，许恬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吹过，带着夏末特有的，微微泛凉的味道。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末。
一个小男孩站在她家门口，说：“我要走了。”
她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有空就回来。”
然后他转身跑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她信了。
然后等了很久很久。
许恬抬头看天，天边有晚霞，橙红一片。
她笑了笑。
骗子。
不过没关系，她自己找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