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山大王和小娇妻 他离不开这 ...
-
陈颂为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酸菜炖粉条和那盘油汪汪的鸡蛋,咽了口口水。蛋炒得特别嫩,金黄金黄的,还撒了点灵魂葱花,闻着就香。他感觉自己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昨天在车上啃了个面包,今天早上喝了碗粥,中午就着咸菜啃了俩馒头。
别的没了。
“吃啊。”江随野把筷子递过来,自己先夹了一筷子酸菜,呼噜噜吸进嘴里,“咋的,不喜欢?”
陈颂为接过筷子,夹了块炒蛋,放进嘴里。确实嫩,火候刚好。他又尝了口酸菜,酸得清爽,粉条炖得软而不烂。就连贴饼子,外皮焦脆,里面暄软,一股玉米面的甜香。
“好吃。”他实话实说。
在北京他去过几家东北菜馆,大众评评上面高分的,但是都没今天这个小灶台里头烧出来的香。
江随野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扒拉粉条:“嗯。”
“真的很好吃。”他又说了一遍,夸夸得很诚恳。
江随野低头扒饭。“好吃就多吃点。”
陈颂为一口饼子一口菜,吃得很满意。
陈颂为吃饱了饭就有些好奇八卦:“聊聊天呗,你做做饭那么好吃,人还善良,你怎么不结婚?”
江随野头也不抬:“没兴趣。”
“是因为在这儿遇不上?”
江随野:“怎么,陈总要给我介绍?”
陈颂为噎住了,他选择低头喝汤。
“况且结婚干啥?”
江随野把碗摞在一起,端着往灶间走:“又不是不结婚就得被枪毙。更何况还能找个对象跟我在这山沟里待着?这村里冬天没暖气,夏天蚊子咬,出趟门得走半天山路。图啥?”
“那你可以出去。”陈颂为说。
“出去了,这儿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这个村子已经很老了,陈颂为几乎觉得,如果江随野真的离开了,这里会死掉。很奇怪的感觉,但好像江随野就是这里的心脏一样。在鲜活的跳动,供给着这片山林源源不断的养分。
他看着江随野的背影,看着他结实的肩膀,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浸进洗碗盆的热水里时,突然想起父亲的话:“婚姻是资源整合,不是儿戏。”
又想起哥哥的话:“找个懂事的,别添乱就行。”
还想起那些相亲对象的照片,一张张漂亮的脸,得体的笑容,背景不是高尔夫球场就是艺术画廊,精致又高端,像女明星。
陈颂为起身走到灶间门口。江随野正哼着歌,不成调,就是随便哼哼,手上动作十分麻利。
“江随野。”陈颂为开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想结婚的人。会结吗?”
“你咋还在纠结这个?”
江随野感觉有些奇怪,他的动作停了停。水声哗哗,蒸汽蒙在窗玻璃上。
“等遇到了再说吧。”
说完,他继续刷碗。哼歌声又响起来,还是不成调,不过也不难听就是了。
陈颂靠在门边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他失联了,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董事会那边,项目那边,还有那个本来该在这周末见的林家女儿……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把食指关节送到嘴边,牙齿轻轻咬住指甲边缘。
真的很烦。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毛病,一焦虑就咬指甲,父亲为此骂过他无数次,说没出息,不像个男人。后来他改了,至少在人前改了。但独处时,压力大时,这个毛病还是会冒出来。
牙齿在指甲上磨,咔咔咔。
那头收拾完,江随野擦了手,从柜子里拿出件厚棉袄穿上,又拎起靠在墙边的长手电筒。
“我出去巡一圈。”他说,“你早点睡。”
江随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陈颂为突然猛地放下手。
“我也去。”他说。
江随野皱眉:“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巡夜。”
“可别。”江随野立马拒绝,“少爷,外头黑,路还滑,你又不会搁冰面走路,再给摔成脑震荡了。”我可赔不起。
“我跟着你。”
“不需要。”
“我想要。”陈颂为站起来,他现在心里烦得厉害,再不做点什么就要疯了,“我睡不着,想走走。”
“睡不着就看手机去。”
陈颂为几乎要翻白眼,手机没信号,能玩的只有悲伤消消乐。除了小游戏,没信号的手机甚至不如一块能砸核桃的板砖。
两人对视。或许是陈颂为眼里的渴求实在太强烈,又或许是打算给这个不自量力的蠢货一点教训吃吃。江随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随你。”他说,从墙上摘下另一件棉袄,扔过来,“穿上,外头冷。提前说好,出啥事了后果自负啊。”
死乌鸦嘴。陈颂为心里骂了一声。这男的会不会好好说话,明明就是关心人嘴还那么硬,白瞎那张嘴长得好看了。
虽然这棉袄看着挺旧,但倒是十分厚实,还挺沉的。江随野又递给他一双棉手闷子,就是那种大拇指单独分开,其他四指并在一起的手套。
“戴上。”
少爷想要,少爷得到。
出了门,冷空气刮在脸上生疼的。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清冷的光。整个世界是黑白的,黑的树,白的雪,银的月光。
江随野打着手电,不放心的再三叮嘱这个愚蠢的家伙。“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陈颂为点头,跟在他身后。脚印在雪地里很深,他小心翼翼跟着踩进去。路确实不好走,满地冰雪混合物。他已经走得很小心,但还是趔趄了一下,江随野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立刻就回手扶住。
“跟你说了小心点。”
“……抱歉。”真凶。
村子不大,巡一圈也就二十分钟。但江随野走得慢,每户人家门口都停一下,用手电照照门窗,听听动静。有户人家的狗叫了两声,江随野低喝:“黑子,大傻狗,是我。”狗就不叫了,反而摇着尾巴凑过来,在他腿上蹭了蹭,激动地在旁边雪地里撒了一泡尿。
“你俩认识啊。”陈颂为说。
“当然了,全村的狗都认识我。”江随野很骄傲。
江随野蹲下,摸了摸狗头,从兜里掏出块干粮,掰了一半丢给它。狗叼着,欢快地跑回院里。
巡完村子,江随野却没往回走,而是转向另一条路,是上山的路。
“还上山?”陈颂为问。
“嗯,去山顶看看。”江随野说,“夜里得看林子,怕有偷猎的,也怕有火。”
陈颂为撇撇嘴,这村支书当的可真够忙的。
上山的路就更难走了。又陡又滑非常恶毒,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陈颂为虽然平时有健身,体力不算差,但跟江随野这种常年在山里跑的人比,还是差了一大截。走了不到一半,他就开始喘,胸口一阵阵发紧,腿也沉下来。
但他动作可没停,咬着牙往上走。不能停,停了就像认输。他这辈子最讨厌认输。
终于到了一个陡坡,积雪已经没过小腿。陈颂为刚踩上去,脚下就打跐溜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转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长年累月做农活,力道很大,一把将他拽了上去。
陈颂为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江随野还抓着他的手腕没松。两人离得很近,能看见对方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能看见江随野的睫毛上头结了层白白的霜。
“谢……谢谢了。”陈颂为说,还不忘解释:“你别说我,我有好好走,太滑了实在是。”
江随野松开手,转身继续走,没理会他。“跟不上就说。”
“跟得上。”
陈颂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他总感觉后面的路江随野放慢了速度。陈颂为跟江随野在他身后,每步都踉踉跄跄的,也不吭声。江随野轻笑了一声,他感觉这城里小老板还挺有意思的。够有性格。
终于到达了山顶。
山上头风很大,比下面刮的还凶。呼啸着穿过林子,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但视野开阔极了,月光下,万里林海雪原,一直蔓延到天边。山峦起伏,如那凝固的巨浪,全都盖着厚厚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
陈颂为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他记忆里只有北京的雾霾,四季的大风,长安街的汽车尾气,灰蒙蒙的天。
江随野站在他旁边,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清晰,陈颂为觉得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随野这大气端庄的长相,不说话时还挺好看的。
下一刻——
“哎我操,真他妈冷。”江随野跺着脚忍不住就骂了一句。
……陈颂为转头不看他了。
“哎小老板,”江随野抬起手,指了指远处,“你瞅瞅,多好看。”
他得意洋洋:“城里头看不到吧。”可骄傲了。
陈颂为眼睛弧度柔和下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是,好看。壮阔,苍凉,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他俩就这么在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大雪地里站在山头看风景,像山大王和他的小娇妻压寨夫人。
陈颂为被自己这个诡异的想法惊得一阵恶寒。赶紧甩了甩头,开什么玩笑他可是直男。冻傻了吧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