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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乖,摸摸头 指上面的头 ...

  •   犹豫了一秒后,孙闻台果断出手——揉了揉原术的头。高贵的稷下学宫容不下流浪狗,他实在是太想念狗头的手感。
      和他预想的一样,原术的头发很软,触感有点像幼年动物的绒毛,不像两条流浪狗那样硬。孙闻台把手收回的时候,指尖也带上了原术的发香。不是洗发液的味道,闻起来暖呼呼的。莫名让孙闻台联想到上午应青临强行给自己看的视频:毫无防备心的小狐狸躺在阳光里,被人摸得哼哼唧唧。
      原术刚才还以为自己又要被打。因为自己又笨笨的,又给原家丢脸了。可是孙闻台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说:
      “是我讲太快。”
      不是因为他太笨吗?
      “现在,我们再过一遍。”
      难道不是应该打他一顿,再嘲笑他给原家丢脸吗?
      “跟紧我的节奏。听不懂,就立刻打断我。”
      他也可以在被管教的时候说话吗?
      “我不需要你假装听懂,原术。我要你真正跟上。听明白了吗?”
      孙闻台语气平静、坚定。
      他看着他,很认真、很专注。在原术没有回答的几秒钟里,他甚至能感受到孙闻台眼神中的压迫越来越强烈。
      一种陌生的感觉极快地原术掠过心头,某种难以言明的舒坦悄悄顺着脊背爬升。
      他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笔尖却已自觉地对准了纸面。
      “这几个自己算,十分钟,待会我检查。”孙闻台拿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又轻轻拍了拍原术的背,“刚才很好。”
      原术已经学到真正物理意义上的红温,太阳穴一跳一跳,濒临崩溃。但孙闻台一夸自己“很好”,他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原术刚刚动笔,就觉得不对——孙闻台的目光消失了。
      抬头一看,孙闻台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双手在键盘上几乎打出了花。
      原术小声地说:“你看着我。”“?什么”孙闻台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种要求。成为负责人之后,他一进实验室就集体闭麦,个个巴不得从他眼前当场消失。只有应青临在的时候会和他谈笑风生。
      “我要你看着本少爷!”原术骤然把笔一按,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绷紧的侧脸和微微翘起的发梢上,将他强装出来的气势照得漏洞百出。
      孙闻台目光终于从屏幕里,缓缓移到他那双亮得过分、写着明显不安和要求的眼睛上,静了两秒,才开口:
      “现在看够了。”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平稳,却带了一点笑意,“可以继续了么,少爷?”
      孙闻台隔着层层树影往上望去。原术用相同的姿势骑跨在高墙之上,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头发和周身轮廓都显得毛绒绒的。
      给原术补习的第三天,原术的眼神里不再有犹豫。他主动冲着墙下大喊:“你接着我!”
      孙闻台张开双臂,点了点头。收获了一只闭着眼,头发有点凌乱的小少爷。
      到了第四天午后,孙闻台刚走到树下,墙头的原术已经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接到原术后,孙闻台却没有立刻松开,掌心仍托着他的手肘,低头看他:“莽撞。”
      原术站稳了,松开手,耳根有点热,嘴上却不服:“……又摔不着。”
      第五天,孙闻台接住原术之后颠了颠:“重了?”
      原术气得在怀里挣扎:“嫌重别抱!”
      当天,原三公子宿舍——他和原照一起住的三百平大平层后,向佣人们宣布了一向重大决策——暂停夜宵一周。
      “今天又要提前下课?这几天越来越早了。”
      原术的表情有点怨念。一是害怕孙闻台嫌弃自己笨,只是托辞;二是这么早回去,原照肯定又不在家。如果不这么早回去,他还能欺骗一下自己——哥哥没有抛下自己去谈恋爱。
      孙闻台轻笑一声:“实验有点问题,我要去看一下。”
      原术“哼”了一声:“他们怎么比我还笨呀。还总是给你打电话,烦!”
      孙闻台抬手摸了摸原术的头:“不笨,很聪明。”
      原术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低下头,支支吾吾。等他酝酿好“既不有损原家三公子形象,又能够让孙闻台下次继续夸自己”的绝妙说辞后,抬头一看,孙闻台已经离开。
      “哼!谁稀罕呀!”原术踹了沙发一脚。
      <冰箱冷冻层(下面)从上往下数第一层有个冰激凌。第一次做,请少爷赏脸品鉴。>
      是孙闻台发来的微信。
      “哼!谁稀罕呀!”
      原术捧着冰激凌,拍了十张照片。
      孙闻台再次张开手臂时,精准地接住了原术纵身跃下的身影。但这一次,他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缓冲的脚步比往常沉了半分,才将人稳稳卸在地上——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扶在原术腰侧的手,仿佛那瞬间的晃动从未发生。
      他有点累。
      今天是连续第三天,他每天只合眼一个小时。
      原术的眼睛是灰色的。跟不上的时候,雾灰色的眼睛会变得湿漉漉。湿漉漉的桃花眼,带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皱着眉委屈巴巴地抬眼看向自己。微微嘟起的粉红色嘴唇会嘟嘟囔囔说一些以“本少爷”为主语的废话。
      可是再委屈也很乖、很听话。
      孙闻台其实很惊讶,娇生惯养的原三公子,面对罚抄,居然真的下一秒就拿起笔,皱着鼻子,一笔一划,无比认真。没有弄懂的题目,竟然真的会带回家再慢慢做。有什么不懂的,甚至不会当晚就发消息问自己,能一直琢磨,忍到次日补习的课堂时间再问。
      只有在自己工作、不看他的时候会闹脾气——把笔写得咔咔响,用鞋尖偷偷踢桌腿,或是故意把橡皮蹭到地上弄出动静。可只要自己抬眼一看,他又立刻缩回脑袋,假装无事发生。
      会议室里那些故作高深却又毫无建树的争论声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毫不犹豫执行他每一个指令的原术,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要是所有人都和原术一样就好了。
      他的方案,每一个参数、每一段代码、甚至每一个物料交接的节点都经过精密测算,容错率和冗余设计都符合最高标准。逻辑缜密,路径最优。按照他的规划,明明成果一个月就可以干净利落地产出。
      可偏偏有人,只是为了彰显那点可怜的“话语权”,非要拐弯抹角地和他拧着来。一个简单的流程能拖上三倍的时间,消耗无谓的精力,最终得到一个大打折扣的结果。
      他不明白。
      权力,就那么重要吗?
      比正确的结果,比既定的目标,比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成果,更重要吗?
      孙闻台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原术捏了捏橡皮。其实他没有要用到橡皮的地方。说是橡皮,更像他给自己准备的解压玩具。是一只萌萌的德牧。
      每次焦虑不安的时候,他就会捏捏。比如现在。
      原术隐隐约约知道孙闻台心不在焉的原因,从原照和曹文焱那边听来的。
      比起把孙闻台当成情敌、上演青春疼痛文学的脑残中学生赵嘉格,原照和曹文焱这两个即将掌握家族实权的二代,更加关注孙闻台。
      用曹文焱的话,孙闻台最近被无数“倚老卖老的东西”联手“上了压力”。原术听到这里的时候,正在吃蛋黄酥。
      说到蛋黄酥,原术舔了舔嘴唇。蛋黄酥真好吃,好想吃。
      孙闻台皱着眉,用力地敲击屏幕,回复了那一条透着试探的“小道消息”。胸腔里堵着说不出的烦躁,他抬手狠狠松了松领带结。喉结滚动,孙闻台咽下带着铁锈味的疲惫。他晚上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项目进度表上那几个刺眼的、被人为强行插入的红色延迟标记。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看向旁边。
      原术没有像之前一样开始抄写公式,而是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像只小老鼠似的,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显然价值不菲,表面镶嵌着细密的螺钿,拼出雅致的云纹,顶部有一个熟悉的商标——自从和赵嘉格在一起之后,应青临从外套到鞋子都换成了这个牌子。按照应青临的说法,这些都还只是“配货”。孙闻台也不懂,一个包为什么还要买这些“配货”,那些包,孙闻台看着也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
      孙闻台看着原术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往自己面前一递,眼神却一直黏在盒子上,有几分恋恋不舍。
      那些令人作呕的应酬、虚与委蛇的推诿、还有那些仗着资历处处掣肘的油腻笑脸;那些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内耗和拉扯;那些令人窒息的人情世故与职场潜规则、关于项目进度被无理拖延的焦躁……在这一刻,都被孙闻台抛在脑后。
      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原三公子露出这样的眼神。雾灰色的眼睛有点雀跃,又含蓄地带了点水色。
      孙闻台打开一看,此物呈现完美几何体:表层覆盖均匀的金色焦化层,径向裂纹呈现标准应力分布,酥皮截面显示清晰的千层复合结构,顶部还有三个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的芝麻观测点。
      ——是一块蛋黄酥。
      原术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看着蛋黄酥,又看了看孙闻台:“你吃。”
      孙闻台突然笑了:“你不吃?”
      原术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吃。”
      短短两个字,孙闻台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悲壮。
      他忍不住笑出声:“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现在再送给你吃。”
      原术的眼神瞬间变得亮晶晶,下一个瞬间,又变得灰暗:“我不能吃。”
      他幽怨地看了孙闻台一眼:“原照不让我吃。”
      孙闻台:“……”
      孙闻台的心被蚂蚁咬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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