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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原生家庭的痛 原术鼓起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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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闻台本能地后退一步，浑身僵硬：“你到底什么意思？”
原术到底要干什么！难道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故意钓鱼陷害，想让自己滚出稷下？不对，自从几任皇帝都开始广纳同性妃嫔，同性恋早就不算什么事。再说，原家三公子也不可能亲自……
“你！你不能第一次就打手！我……本少爷又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会！不是态度问题！要罪减一等！”
原术趴在桌子上，见孙闻台迟迟不动手，还以为对部位不满意，心里越想越慌。
孙闻台：“……”
孙闻台：“起来。”
原术鼓起勇气反抗：“不要！只能打屁股！”
他今天晚上还要回去打本。如果手被打肿了，肯定要影响他操作的！不行不行！游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是他为数不多会受到表扬的场合！他是不会放弃的！
孙闻台没有接话，但是原术能够感到对方正在靠近。
他紧紧闭上了眼，握紧拳头，告诉自己：不要怕，很快就过去了！他肯定没有爸爸打得那么重，不怕的！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头被人轻轻摸了两下。
“坐好，不打你。”
原术将信将疑地坐下：“那你……要骂我的话，能不能有话直说，不要阴阳怪气。”昨天原照又自己跑出去玩了，他今天心灵本来就比较脆弱。他才不要当着孙闻台的面再次汪汪大哭。
孙闻台：“……”
孙闻台突然笑了：“骂也挨不得重的。那刚才堂堂原三公子，就这么心甘情愿被我这个乡下人打？”
原术奇怪地看了孙闻台一眼：“进了这个房子，你就是我的老师啊，当然可以打。”
天地君亲师，自己身为小辈，被打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不正常……原术不想去细想，细想了，又不想活了。他只能告诉自己被打很正常。
或许在某个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瞬间，他甚至期盼过孙闻台真的动手。如果孙闻台也打他，是不是就能证明，爸爸总是打他，和“喜不喜欢”根本没关系？那仅仅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管教。就像孙闻台可能会做的那样，只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本来就不值得被爱。
不到两个小时，原术的各种过激反应和只言片语，让孙闻台感觉自己像是被硬塞进了一部压抑狗血的家庭伦理剧里，各种见不得光的秘辛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砸得他几乎有些消化不良。
果然，科研人员的生活还是太枯燥了。
然而他无心倾听原术原生家庭的创伤。
毕竟他连原生家庭都没有。
孙闻台：“也不骂你，乖乖坐好。”
孙闻台脚尖轻巧地勾住椅腿，稍一用力，带着滚轮的电脑椅便正正好好滑至原术身旁。刚好两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孙闻台又将那份试卷在桌面上铺开，动作不疾不徐。他的指尖点在草稿纸上，目光却沉静地锁住身旁的人。
孙闻台和原术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原术却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安抚自己心里小小的、细密的裂缝。
原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纯粹、认真地注视。他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心里痒痒的。
孙闻台轻轻扫了一眼放在草稿纸旁的笔，原术下一秒已经把笔握在手里。
“看这里。”孙闻台的声音不大，甚至很轻，却清晰地压下所有躁动，“两件事。第一，你的注意力要全部集中在我这里。第二，我不喊停，你就只管跟着我的节奏走，不许出声、更不许提问。”
“可以做到吗？”
被孙闻台的目光紧紧封锁包围，原术怎么能说不。
他用力地握着笔，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感到被一阵温暖环绕，右手被人抓在手里。孙闻台的手掌干燥而又有力。然后，他在孙闻台的带领下，一笔一划，写下了“原术”两个字。
孙闻台坐回到旁边的电脑椅，也摊开一张白纸。“看笔。”他指令简短，落笔写下“∵”、“∴”，还有数个公式以及其他答题常用符号。原术撅了噘嘴，笔尖却老老实实跟着描摹，一行行复刻得工工整整。
“专心，坐好。”
“哦……”偷看了几眼孙闻台的原术乖乖低下头看笔，“这些都没学过……”
“第二条。”
原术闭嘴了。
一页纸后，孙闻台另起一页，不再是标点符号或者公式，而是汉字。
原术迟疑片刻，还是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写，写完才发现，是两首诗：
第一首是：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第二首是：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孙闻台写得一手好字。笔锋如刀、结构如筑，风格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原术抬头，看向孙闻台的眼睛，眨了眨。刚才的惊恐、迷茫已经全部消失，雾灰色的瞳孔里只留下一片清亮，像是被水洗过的天空。
孙闻台心中微微一动。
他原本以为这小少爷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不指望小少爷能够真的看明白，只是想让他做点简单重复劳动，让他平静放松。然而观察原术现在的反应，自己之前有点小看他了。
二人对视五秒。
二人对视十秒。
二人对视——
孙闻台才反应过来，他低头轻咳一声：“你说。”
“这么多字！你要累死本少爷吗！而且！这个根本就不是默写范围！你是不是拿错书了啊！”
孙闻台：“…… ”
原术迅速瞥了一眼孙闻台，确认对方没有翻脸的迹象，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微微抬起下巴：“下个月就要考试了，能不能干点正事啊你，哼！”
孙闻台不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原术。
原术情不自禁，捂住了屁股：“……你，你干嘛！”
孙闻台突然轻笑一声：“三公子，对学习内容还是，挺熟悉的。”
原术：“不熟！一点都不熟！”
孙闻台知道学习不好人最忌讳别人说自己努力，也就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把原术丢在一旁的笔放回原位：“你刚才做得很好。”
原术的耳朵动了动，抢过笔在白纸上开始乱涂乱画：“本少爷什么都没做！什么好不好的！乡下人还评价上了！”
隐约之间，孙闻台好像看见对方长出了条乱摇的尾巴。
孙闻台也不接话，一只手却随意地搭上原术的后腰。
原术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那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掌心贴着他微凹的脊柱沟，没有揉按，没有安抚，只是用了点沉缓的力道，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推。
原术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却在那股明确引导的力道下，对抗般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顺着那向上的压力，肩胛骨微微向后收紧，一点一点，将含着的胸挺直了。
孙闻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你刚才，注意力一直都很集中，做得很好。”
“现在，我们来一点点学，你要像刚才那样，注意力全部放我身上。不许走神。”
其实在上个月，原术就听过孙闻台的大名。他偷听到的。
是曹文焱对着原照幸灾乐祸地八卦，“分院马上要新来一个硬茬”，强硬地把曹家某个落魄旁支的小辈，强硬地从项目里踢走了。
小辈在曹家辈分虽小，年纪却大，拉着老脸辗转托人想要弄回去。托了一圈，没人在孙闻台面前说话管用。具体怎么求的，原术通通忘了，他知道原家的核心政治资源永远不会落到他的手里，这些世俗的事，少听少记少烦恼。他的责任，只有摆好原家少爷的架子，不给家里丢人。
他只记得最后曹文焱的总结“是个软硬不吃的狠角色”。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臭不要脸的曹文焱话音刚落就狠狠亲了原照一口，臭流氓！
可是软硬不吃的狠角色，给自己讲了二十道题，就夸了十二句“很好”。虽然一直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可是眼神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身上。
原术从来没有注意力集中过这么长的时间，生怕错过了下一个“很好”。
“很好，这是一道例题，你自己做一下试试看。”
原术：“……”
他光顾着反复品味自己被夸，享受孙闻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至于知识，都从他光滑的大脑皮层轻飘飘地划过了。
孙闻台等了几秒，只见原三公子眼神发直，耳根微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笔杆转，完全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下桌面。
原术一个激灵回过神，猛地对上孙闻台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瞬间有点慌。他下意识地一把抓起笔，气势十足地戳向题目，企图蒙混过关：
“这、这有什么难的！本少爷刚才只是在思考最优解！”
声音响亮、眼神飘忽。这个眼神孙闻台一年前经常见，他偷偷在营地外喂了两只流浪狗，小的那只每次背着自己欺负完大的，就是这个眼神。心虚得很。
孙闻台没说话，只将视线慢悠悠地移到他手下那完全空白的草稿纸，又抬眸看他。
原术：“……”
他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的嚣张气焰噗地漏了点气。他悻悻地收回视线，低头瞪着那道题，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嘟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刚才……到底怎么算的第一步来着？”
说完就立刻紧闭嘴巴，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句暴露智商的话吞回去，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给孙闻台看。
孙闻台保持着面无表情、眼里平静无波。
他知道自己不该，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