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狩猎 原术被打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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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孙闻台轻笑出声，回答得果断而又坚决，带着几乎虔诚的痛快。永远对他好、做他的好朋友，多好的请求，他怎么能不答应、他怎么会不答应。
原术同样兴高采烈，几乎有些亢奋：“答应了就不能变！变了就是小狗！”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但是又怕你生气——”
“那个考试，我不参加啦！原照说带我去看大马哈鱼洄游！”
“你不要生气哦，刚刚答应我要一直做好朋友的。”
孙闻台语气平稳，唇角扬起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牙齿咬得几乎发疼：“你最近做题总是走神，我还以为是你因为快要考试太紧张。”
原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晚上总跟着原照一起玩游戏，没睡好。但是我真的尽量在补课的时候集中注意力了！在上课的时候我都在补觉的！”原术满脸真诚。
孙闻台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沁出寒意，声音却温柔得能滴水：“可是，这个考试你都准备这么久了，会不会觉得有点可惜？”
“哎呀，反正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啦，这个考试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之前考试只是为了让原照带着我玩——我的意思是，虽然本少爷不在意原照，但是多一个人带着本少爷玩，总是好的！”
“我们之前不是一起做过一篇阅读吗，只要达到目标，方法没那么重要！”
“我是不是很会活学活用呀！”
孙闻台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胃里翻涌的苦涩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居然还在为对方计算营养摄入，担心焦虑影响状态，甚至推掉重要项目会议就因为自己“感觉”原术那天不想走——现在想来简直荒唐得令人发笑。
他甚至突然明白了其中关窍，原照为什么突然就对原术这么好——原术开始犯困，就是在自己第一次参加“演奏会”之后。那次演奏会，是原照忘记了和原术看流星雨的约定。自己一整晚都在安慰失落的原术，还教他用投影仪“人造星空”陪着他睡觉——陪着他睡觉，所以原照回来能看见“人造星空”，开始对弟弟“赎罪”。
歪打正着，原术心想事成。
他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控制不让自己大笑出声，免得吓坏原术。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每个音节都像玻璃渣在舌尖滚过。
本来都是他主动的。原术没有要求过自己做什么。他没有任何可以指责原术的资格。
于是他笑得更加温柔，连眼尾都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你说得对。玩得开心。”
最天真、坦诚、热烈的狐狸捕捉了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猎手。他输得心甘情愿、荣幸至极。
“哥，你看孙闻台是不是脸色不太好？”原术小声靠在原照耳边，有点担心地看向车窗外。
没等原照回答，原术继续可怜巴巴眨着眼睛地问：“要不我们送他回去吧？”
正因为人多嘴杂，反倒不用勾心斗角。大家点头之交，聊的都是场面上的浅话，气氛反而轻松，原照因此比平日多喝了几杯。曹文焱更是巧遇同好，几人一拍即合，当即约了第二场，出了酒店就直接骑着不知哪里来的机车当场离开，视校规校级如空气。
原照管不了他，只能抬手捏了捏弟弟漂亮的小脸：“怎么最近越来越会撒娇了？看看外面，你有心想送，我们还未必能把孙闻台抢过来。”
原术从车窗朝外看去，孙闻台仍被簇拥在中央，四五个人围着他似乎在争相提出送他回家。他站在人群中心，肩背挺拔，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
孙闻台今天晚上对他很好，甚至温柔得过分，这精准的温柔让原术心里隐隐发慌。
应该没事吧？毕竟孙闻台都答应了，要一直和自己做好朋友的。孙闻台从来不骗人，只是有时候有点凶。凶得他很害怕，又有点爽爽的。
原术看着眼前的哥哥，和已经消失的曹文焱，想着远方的好朋友孙闻台，感觉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很快原术就不爽了，人生巅峰不过一场幻觉。
孙闻台，确实说到做到。
只要他发消息，必回。只是再也不问自己吃了什么，在干什么。自己发给他的表情包，再也不会被保存，然后下一次聊天发回自己。
自从和孙闻台坦白自己不打算参加考试之后，孙闻台就再也没有来墙下等他。原术去了几趟补课的小房子，屋里总是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模样，连他忘在桌上的半包饼干都原封不动摆在老位置。
原术有点不想去看大马哈鱼了。
瑟尔菲斯河畔的秋色正浓，鎏金的河水裹着落叶与阳光奔涌，成千上万尾银鳞鱼跃出水面时，碎开的星光洒满整条河道。带着松针清香的河风掠过染霜的枫林，对岸的雪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河岸高处，身着石墨灰制服的安全顾问们如猎豹般静立在枫林阴影中。两人一组保持着精准的战术间距，望远镜镜片偶尔掠过冷光，无线耳麦里不时传来极简的确认声：“A区确认”、“B区确认”……
他们距离精确，确保两位少爷最大限度近距离安全观赏；同时把自己隐藏在自然之中，免得影响两位少爷的体验。他们中有半数已经被原家养了三代，伺候少爷小姐属于童子功。
当原术兴奋地冲向水边时，最近处的安保组长微抬食指，下游立刻有两名队员无声地卡住河道弯口。
原照稍一抬手，队员们便退回原位，只有指尖仍虚按在腰侧应急装备上。
原术借着给鱼群拍照的姿势，偷偷将手机掩在袖口。指尖笨拙地敲击：“你看，好多鱼，他们在河里跳来跳去。”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原术一直没有等到回复。
终于等到震动时，只有一句废话：“拍得很好看。”
原术眼眶突然发酸，赌气似的连发三张糊糊的鱼尾照片。什么也不写。
明明他是秒回，孙闻台肯定可以看到消息的，但原术的手机一直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鱼骤然失去了颜色。
原术慢慢走到原照身边：“你怎么不看？”
这趟形成，曹文焱没有一起来，可原照一直在和曹文焱发消息。原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照的手机响了，原术没有挪开目光，一看是曹文焱的回复。上面是原照发去的照片。
陪在自己身边的，在和别人发消息。自己和别人发消息，对方却一直不回。
无论是身边还是远方，都没有人在意他。
“我要回家！”原术突然踢飞脚边的石子。
“你发什么疯？！把他弄上车。”
后半句话是说给旁边的安保人员听的。话未说完，两名安保人员已经无声地靠近。一人轻轻按住原术的肩膀，另一人利落地拉开车门。所有的动作都带着专业的克制，既不容反抗又不失礼节。
返程的越野车里，原术把脸埋进围巾偷偷哽咽。
“哭够了吗？”原照放下手机，想给原术理理头发，却被原术猛地扭头躲了过去。
原照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咚——”
原术被打得撞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车载香氛还在不知疲倦地释放雪松气息。原照缓缓收回手，手背因突然用力而青筋暴起：
“坐好，听着。我说最后一遍，这是野外，尤其这个季节，有很多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危险。”
“不要想什么，我们有枪可以直接把熊打死。熊不可怜吗？”
“再有一次，直接给我滚回家里。”
“……你不要这么凶。”原术的大半张脸被掩在围巾里，只露出红红的眼睛，一滴眼泪顺着下睫毛滚落，珠子似的沿着围巾坠下，“我忘记了。对不起。”
原术抽了抽鼻子，看向窗外，正好有一只大熊带着小熊淌过浅滩，幼熊时不时笨拙地扑咬水花。很可爱，这么可爱的小熊，差点被自己害死。对自己宝宝这么温柔的母熊，也差点被自己害死。
他哇地一声崩溃大哭起来：“我没有想打死它们！”
原照沉默片刻，扯开自己的安全带，把弟弟搂进怀里。
接下来的旅程中，兄友弟恭、和睦友爱——是不可能的。纵使原家兄弟都有一颗想要好好和对方相处的心，无奈现实不允许。原术又闹了很多次脾气。原照每次都“再有一次就滚回家”，然而一次也没真的让弟弟滚回家。当然，也不能就这么由着弟弟胡闹——在自己面前都敢这样，原三公子出去岂不是敢杀人？
于是为了社会的和谐稳定，三公子十天挨了七个嘴巴子，罚跪一次、罚站两次。
罚到最后，原照甚至怀疑原术最近是不是中了邪。怎么这段时间脾气是特别的坏？而且怎么整治都治不好。今天委屈巴巴地服了，第二天又犯病。如果原术是个妹妹而不是弟弟，原照简直要怀疑原术怀上了孙闻台的私孩子。
终于“熬”到了行程最后一天，原照第一次觉得这架“鹏霄8000”如此亲切。银灰色机身映着晨光，翼梢小翼在云层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他踩着防滑铝合金舷梯走进舱内，鼻腔里萦绕着紫光檀木饰板特有的淡香。
穿过真皮包裹的走廊时，他原本准备吓一吓臭弟弟，威胁他“这辈子都别想我再带你出来”。
原照当推开卧室舱的胡桃木移门，看见原术正蜷在大床上，真是个猪，才比自己早登机不到十五分钟，就睡着了。
他看了半分钟，突然转身调节舱温旋钮，然后蹲下来，摸了摸弟弟变得有点瘦削的脸颊，小声说：“每年都出来一次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