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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恋爱脑还能治吗   玻璃碴 ...

  •   玻璃碴混着深红色酒液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几粒碎晶溅到餐桌中央的奥斯汀玫瑰上,花瓣轻轻颤动,酒液如同露珠从层叠的花瓣间滑落。
      孙闻台面无表情地摊开手掌,任由玻璃碎屑从指尖滴落,淡淡道:“手滑。”
      公孙敞一个眼神,鹿期立即下位同孙府下人一同收拾残局,跪地时西装裤绷出紧绷的线条,看得公孙敞心神荡漾。他是有些癖好在身上,喜欢看鹿期穿着西装干些下人活计,姿势越卑微、越动人。
      他挑眉看着飞溅到餐桌转盘上的碎渣,忽然轻笑:“孙将军这手劲……怪不得能把老何给当场弄死……”
      当啷一声。
      孙闻台看着原术猛地缩回手,银叉跌在盘中。原术眼里的惊讶与恐惧砸在他心上。应该是他第一次听说自己杀人。孙闻台喉头发紧,也发酸。
      接过新酒杯,孙闻台缓缓开口:“公孙先生这次来建业,不光是为了和应总谈什么数字艺术馆吧。”
      公孙敞的目光从鹿期圆润的屁股离开,笑着问:“那孙将军不妨指点下官,建业可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值得见识?”
      孙闻台见他已经开始自称下官,演都不演了,干脆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监察司如果觉得我有和叛党有什么勾连,就直接按照规矩查。要是想审,就直接按规矩传唤我。不用这么不阴不阳地旁敲侧击。”
      公孙敞立即带着笑举杯,一饮而尽:“孙将军言重了,下官怎敢质疑您对陛下的忠心?”
      他目光扫过廊下那些看似随意站立、实则站位无比精准的侍从,心想你当我傻吗。自己要是真的敢像对付一般文官那样,掏出一张搜查令,大概下一秒就会“突遇刺客”,然后他被刺客弄死,刺客再被英勇的孙将军府护卫当场击毙。
      他只是有点敬业,并不想殉职。
      “诶诶!你们怎么回事!”应青临端着一杯红酒,指着两个人开始笑骂,“三公子、鹿秘,你们看,他们两个就是网上说的那个什么自我意识过剩。
      他又突然从中央花饰中扯下一朵小小的宫灯百合,用力朝孙闻台扔去:“尤其这个孙闻台,今晚明明是我的东,还偏要抢我风头。下次不让你当主陪了,绝交!”
      孙闻台看也不看,只凭感觉就精准无误地接住。手腕一转,小灯笼似的宫灯百合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对面——原术下意识抬手要挡,却见那朵花轻擦过他的发梢,最终不偏不倚落在鹿期的西装领口。
      公孙敞笑嘻嘻地拿起来闻了闻,又起身放回桌中。他朝孙闻台举杯一饮而尽,转头对应青临挑眉:“还不都怪你。扯东扯西,怎么,咱们俩什么关系。你还跟我客气啊,说吧,这个什么数字艺术馆,应总打算赚我们天影多少钱?”
      晚宴接近尾声时,训练有素的侍者为宾客斟上餐后酒,是琥珀色的逐粒枯萄精选甜白。
      孙闻台突然取出一个硕大的平板电脑,公孙敞正以为对法要展示什么重要资料,却见他只是随意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公孙敞、应青临:“?”

      在公孙敞和应青临疑惑的目光中,孙闻台径自举杯,对公孙敞说:“建业明年要建文化产业园,届时还请公孙先生多指导。”
      公孙敞正要回答,孙闻台指尖又不经意划过平板边缘,防窥屏瞬间亮起——是儿童房的实时画面,啵虎正抱着安抚玩偶呼呼大睡。孙闻台面不改色地熄灭屏幕:“系统总是误触,见笑。”
      他敲了敲屏幕,视线直直投向原术:“不是让你给啵虎换掉这件衣服?不管孩子了?”
      原术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说过?而且本少爷哪会给孩子换衣服!不都是你和阿姨——"话到一半突然噤声,慌乱地瞥了眼公孙敞,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也很久没见啵虎了……”
      “快去。”孙闻台眼神冷冰冰。

      于是公孙敞就看着原术带着三分怨念、七分愤怒,“登”地一身站起来,抿着嘴、快步离开了晚宴现场。缎面衬衫袖口掠过椅背时带起一阵轻风。
      宴席散去时,公孙敞最后瞥见的画面是孙闻台平板电脑的屏保——原术蜷在育儿室沙发上小憩,身上盖着一件军装外套,从肩章来看,这件外套来自孙闻台。

      庭院里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婴孩若有似无的啼哭,孙闻台已起身朝儿童房的方向走去。
      “这样抱他不舒服。”孙闻台斜倚在门框,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原术没空搭理他。
      原术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啵虎身上。
      这孩子也太难带了。简直不像个孩子,像是大扑棱蛾子、或者大鲤鱼——完全抱不住。
      突然手上一轻。
      “这样托着后颈。”孙闻台的声音低低沉沉响在原术耳边,单手就能稳稳抱住孩子,另一只手还抽空把原术松开的领带整理好。
      啵虎抓着孙闻台的领章,开始咿咿呀呀,和刚才预备鬼叫的样子截然不同。
      原术看着孙闻台用指尖轻轻擦掉孩子嘴角的口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育儿室的暖光勾勒出孙闻台清晰的下颌线。他哄孩子时哼的小调原术很熟悉,是他十几岁的时候用的铃声。
      之前孙闻台听见别人弹,还给自己录过一段。可惜后面有一次闹脾气,删了孙闻台的好友,聊天记录就没了。当时他懒得还原,现在想找也没人再去帮他找了。
      “他……他是不是还有点饿……”原术试图为自己哄不好找点理由。
      “不愧是三公子。这么久不见,还能看得出来孩子饿了。”孙闻台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话。
      他单手稳稳托着啵虎,另一只手从温奶器里取出奶瓶:“和我不熟的三公子,愿意来喂一下这个你不熟的孩子吗?”

      原术沉默了一秒,只觉得有一把火直冲天灵盖。他猛然抓起一个木制摇铃,狠狠砸向铺着软垫的地面。
      孙闻台竟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他还不是怕自己戴罪之身连累孙闻台吗!
      自己先前为了和孙闻台撇清关系!特意带着公孙敞东拉西扯了一大圈!结果混不过去了,没办法!公孙敞一直旁敲侧击问自己车从哪里来,他才和公孙敞一起回来的!为的就是当着公孙敞的面表明自己和孙闻台不熟!
      为什么孙闻台就不懂呢!平时这么精明!这时候就一点敏感性都没有吗!
      气死他了!

      孙闻台抱着啵虎,身形纹丝未动。他用指节轻轻抚过啵虎的脸颊,又轻轻晃了晃,确保啵虎没有受惊。然后俯身拾起那个木摇铃,端端正正地放回原处,动作慢而稳。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原术。
      眼神里没有没有怒气,也没有任何情绪,却能把原术牢牢钉在原地。
      “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孙闻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抱着孩子,一步步走近,停在原术面前,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你要是在外面被刺杀——”我还能给你挡刀吗。
      后半句他不想再说。还想给自己留点脸。
      原术的心猛地一抽。
      他含着眼泪,把差点涌出的委屈硬生生咽回去,脱口而出:“我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备吗!被刺杀又怎么样!我和你什么关系啊!要你管!”
      啵虎的几个阿姨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啵虎亲妈!整个孙家的下人都把自己当成啵虎的保姆! 原术越想越委屈:“我在这里就是一个下人!你管我干什么!”
      孙闻台静默地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一声。他没再看原术,转身按下唤人铃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孙闻台把还在咿咿呀呀啵虎递过去,递到一半又收回来,调整了一下领口,又亲了亲软嫩的小脸蛋。
      门合上后,他没有立即转身。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停留了几秒,才慢慢直起身。当他转过来时,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下又一下的声响。
      “下人?”他重复道,“我想让你多抱抱孩子。你就觉得,我是在把你当下人使唤?”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柔软,不过一瞬间,眼里又开始恢复坚硬:“从前,我每天亲自打理你的吃穿住行——”
      原术愣了一瞬,随后爆发:“所以你现在就要这样折磨我!”
      孙闻台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很快消失。他必须把话说完:“觉得很幸福。所以,我想让你也试着照顾啵虎两天。”
      孙闻台不想告诉原术,这些天他入口的饭菜,依旧出自谁手。
      他也不想再解释,哪怕当初离开,自己号称“不想再做□□、管家、司机、厨子、贴身奴才”,可他其实做得很幸福。
      他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将原术笼罩:“既然三公子心里一直觉得这么委屈。又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呢?哦,我忘了,不留在这里,怎么向你亲爱的哥哥传递我的消息呢?”
      “本来我就很奇怪,是这么说的吧?”重复完,空气死寂。孙闻台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你说完这些没过几天,监察司的人就来了。”他微微颔首,一字一顿,“还是你的那位合法的丈夫,公孙敞。”
      原术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又急又气:“你……你明明知道我和他根本就不认识!不许说他是我的丈夫!”
      被指责为“奸细”,原术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孙闻台竟然把公孙敞称为自己的丈夫,原术才彻底被点燃了。
      很奇异的,看着原术因为那句“丈夫”急得眼圈发红,连声音都变了调,孙闻台的怒意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口不择言了。
      以原术的脑子,就算是给原照传递了情报,又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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