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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套服务 “身为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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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术的眼泪,让孙闻台的心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这不是心疼,这是作为强者欺负弱小的羞愧。
孙闻台这样对自己说。
他沉默地起身,一手稳稳抱着啵虎,一边递出晶莹剔透的小碗。
原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瞥了一眼,有些粉红的鼻尖轻轻拱了拱:“……葡萄?”
孙闻台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是按照你们原家的标准挑的——糖度24,酸度0.3,五十颗里面选一颗最好的。”
“老赵徒弟的手艺,尝尝看。”
原术吃冰激凌的姿势忽然顿住。
孙闻台脸色微变:“不舒服?吐出来!”如同肌肉记忆,右手当即伸到原术嘴下去接。
原术愣愣地看他,一脸无法理解:“……你干嘛?”
空气静了一瞬。
孙闻台的手悬在原处,他喉结微动,略显生硬地收回手,移开视线:“我以为冰激凌……有问题……”
原术反应过来,哼了一声,扭过去:“不过区区一个太守。谁会到你家里下毒!”
孙闻台看他这幅天真的做派,内心复杂。原术还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他死。
原术嘟嘟囔囔:“我是在想老赵是谁……”
孙闻台心底那点复杂的涩意翻涌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意味的低笑:“你原家用惯的老师傅,啵虎出生那年告老还乡。”
原术的注意力很快被碗边融化的痕迹带走,他笨拙地低头去舔,那副又惨又可爱的模样让孙闻台的手蠢蠢欲动,可终究移开了视线。当原术恼羞成怒地瞪过来时,他甚至配合地保持了沉默。
他怀里刚被放下的啵虎似乎被冰淇淋的甜香勾醒,迷迷糊糊地“嗷”了一声,小脑袋往这边拱。孙闻台换了个姿势,挡住儿子蠢蠢欲动的小手。
原术看看自己手里诱人的冰淇淋,又看看啵虎那双瞬间瞪圆、写满渴望的葡萄眼,难得生出一丝“在吃土豆泥的幼儿面前大吃特吃实在残忍”的人性。
“他能吃吗?”他暂时放下和孙闻台的别扭。
“没试过,”孙闻台想了想,“尝一点点应该没事。”
原术便小心地舀起最表面一点点几乎化了的奶浆,凑过去。孙闻台默契地调整了一下抱娃的角度,让啵虎的小嘴刚好能碰到勺尖。
啵虎试探性地抿了一口。三秒后,他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型,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啊啊!”他兴奋地舞动小手,甚至去扯孙闻台的衣领,急切地想让爸爸也分享这惊人的美味。
孙闻台就着原术的手,也低头含了一小口。确实很甜。
见爸爸也吃了,啵虎的快乐瞬间加倍,在孙闻台怀里手舞足蹈,咯咯笑出声。
太可爱了。
这个念头同时击中两人。
等反应过来时,他们的吻已经同时落在了啵虎柔软的两侧脸颊上。
二人对视。
在微风中,孙闻台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平静:“告诉你房子和钱的事,不是要你谢我。”
“是想让你知道,即便分开了,该负的责任我不会推脱。”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无波,“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提。当然,情报除外。”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原术的脑子已经超负荷,整个人呆呆的:“什么意思?”
“未来的打算。”
“……什么意思。”原术的眼神逐渐聚焦,眼眶又渐渐变红,“我未来的打算就是一直在你家门口要饭!然后套取情报!你把我抓走吧!把我关起来!”
孙闻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有点“害怕”原术。明明这是他的地盘。
他只好直抒胸臆:“我希望你留下来。”
原术的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随即狂乱地鼓噪起来,一股陌生的热流猛地冲向四肢百骸。
“毕竟你是啵虎的妈妈。”
原术愣在原地,笑意瞬间消失。他的心在一寸一寸地熄灭。
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原术伸出手,摸了摸已经熟睡的小啵虎。
小啵虎是他见过最乖最可爱的孩子,之前连原照都说啵虎是个来报恩的宝宝,不闹觉,睡得沉,“不用阿姨都能带”。
可惜是自己生的,是一个世界上最坏的妈妈生的。报恩的孩子遇到的了世界上最坏最不好最不负责任的妈妈。
原术的脑中浮现出前段时间和孙闻台一起吃饭的那位先生。
他现在想起来了。是孙闻台的“竹马”。听说也闹了离婚。他们几人先前都是同学,不过那位“竹马”在读书时有防晒怪癖,只要在有阳光,哪怕在房间里,都必然要把脸包得严严实实,以至于他第一时间都没有认出来。
“竹马”名叫应青临。读书时成绩也很好,比自己聪明,他知道的。看起来,也比自己会哄孩子。
原术深吸一口气:“我也可以不是。你可以发一封声明撇清关系。我保证,会承认。”
原术的反应出乎孙闻台的预料。“孩子他妈”难道不是个完美的台阶?原术大可以顺势答应住下来。自己这里,当然比他现在住的那处地方更符合原三公子的品味。
可原术没有。他猛地转身,径直朝大门外冲去,动作快得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十几分钟,原术就后悔了。
孙府独踞山顶,门外根本不是什么灯火通明的街道,只有一条私家车道像瘦削的灰色带子,蜿蜒着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浓黑。没有路灯,仅有几粒稀疏的星子勉强钉在天幕上,吝啬地投下一点模糊微光,反而衬得两旁树木的影子更加庞大扭曲,张牙舞爪。
短促、尖细的啼叫从耳边传来。
是鸟吗?不像。是小猫咪吗?也不像。
不会是……狼吧……
呜呜……能不能进化好了再来找我……之前确实是捐助过几个保护野狼的基金会,但我不是爱狼人士了……有没有德牧来救救我……
原术害怕地捂住耳朵。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阴影里可能藏着什么,那些遥远的呜咽声仿佛正在靠近。
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原术瞬间寒毛倒竖,血液都凉了半截。
难道……这山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是成了精的狼?
他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原术魂飞魄散,闭着眼睛尖叫出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呼救:
“老公救命!!!”
落在肩上的手明显顿住。
原术抖着睫毛,心惊胆战地睁开一条缝,借着远处庭院隐约漫出的微光,对上了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孙闻台正看着他,眉头微蹙,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复杂难辨。
“……” 原术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尴尬、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猛地攥住了他。他居然……居然就这么喊出来了。
孙闻台收回了落在他肩上的手,那一点温度骤然离去。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是我。”
他目光扫过原术惊魂未定、微微发颤的样子,又看了眼黑黢黢的山道,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回去吧,就住一晚。” 他侧过身,让出往回走的路。
原术还沉浸在刚才失口喊出“老公”的社死瞬间,脑子嗡嗡,脸颊滚烫。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极其轻微、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地“嗯”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紧紧跟着孙闻台,朝孙府亮着灯火的方向走去。
孙闻台没什么反应,只是走到一处略陡的坡道时,手臂似乎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但瞬间便克制地收了回去,只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自身的位置,恰好挡在了靠外侧的一边。
孙府由一主楼两配楼构成。原术被安置于东配楼的三层最靠近鱼池的套间。
浴间里,下沉式按摩浴缸的水流已经调至最适宜的温度与流速,水面浮着几滴助眠的舒缓精油,蒸腾起氤氲热气。旁边台面上,放着一只设计极简的电子计时器。
孙闻台设定好时间,面对脱光的原术,他声音平稳:“计时器响了就起来。”
不等原术反应,孙闻台转身进了卧室。
他没有叫佣人,而是自己亲自沿着床垫边缘和中央仔细按压了一遍,确保下面没有任何异物,或者小小的皱起。
确认无误后,他取来两床羽绒薄被。一床展开铺平,被角拉得整齐利落;另一床则被他顺手卷折成蓬松的长条状——这是原术以前睡觉的习惯,总要搂着或搭着点什么才能睡熟——之前这个“什么”,是他的腰和腿。
这时,侍从拿着瓶装香水进入房间,孙闻台接过,确认是原术喜欢的香型后便吩咐随从离开。然后他打开喷头,朝着床的方向,四十五度朝上喷了四下,又对着枕头,距离三十公分,喷了两下。细微的香雾迅速扩散,均匀地落在如水一般光滑、如云一般柔软的床上。
从门边到浴室门口通铺着加厚羊绒地毯,只取6个月幼年小羊第一次产出的绒毛,绒面密实柔软。尽管已经有人仔细整理过,孙闻台还是在床边蹲下身,用手掌顺着绒毛方向仔细抚过几个容易积尘的角落,确保没有任何可能硌脚的细小颗粒。原术在卧室里就喜欢光着脚跑来跑去。
开床完成后,浴室内的闹钟刚好叮铃作响,孙闻台留下一句“穿好衣服擦干再出来,别着凉”便径自离开,无视了原术拍着水、“不用你管”的咆哮。
吩咐给今天的值班人员额外发放一份加班补贴后,孙闻□□自走下负一层。
负一层是一个单独的小天地。健身房、厨房、餐厅、客厅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浴室和卧室,但是装修风格十分朴实,和孙府可以说是格格不入。
孙闻台换好健身背心,走进健身房查看白板上的训练计划——今天是胸肌和三头肌。
杠铃卧推、上斜哑铃卧推、双杠臂屈伸分别做了四组后。他先是擦了把汗,又将手洗干净,最后进入厨房。从冰箱保鲜层中拿出一块牛排,撒上橄榄油和黑胡椒海盐。腌制的时间刚好够他再做四组绳索下压,完成今天的训练。每面1分30秒,下黄油后又煎30秒,封边醒肉三分钟。五分熟牛排煎制完毕。他对牛排的熟度无所谓,只是原术爱吃五分熟,他便习惯了做五分熟。离开前,顺手泡了一杯三十五度的蜂蜜水。
训练完毕,按照礼节,他应当再去看看客人。
推开门,原本亮着的灯忽然变暗,孙闻台笑了一声。
五秒后,灯又亮起,原术钻出被子,装作睡眼惺忪,凶巴巴地问道:“你来干嘛!”
孙闻台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的保温台上:“忘记给你送水了。今晚吃了烧烤,夜里可能会渴。”
原术从被子中伸出头,舔了舔,眉头紧锁。
孙闻台知道他在不满什么,轻笑一声:“现在夜里没人起身帮你刷牙,不能喝甜的。”那杯蜂蜜水,还是被他自己喝了。
“哦……”原术缓缓滑进被子。
孙闻台又勾了勾嘴角:“吩咐了,不许给你冰块,别想着待会偷偷摇人加冰。”
心事再次被戳破,原术狠狠踹了被子一脚。
孙闻台伸手掖了掖被子:“晚安。”
原术一个翻身,只留给他毛茸茸、圆润的后脑勺。
走到门口,孙闻台头也没回,反手一抬,稳稳接住了从背后袭来的枕头。
“你不懂待客之道!你不负责任!”身后传来原术的叫唤。
孙闻台满脸莫名其妙:“请原三公子指教。”
身后一软。
是原术贴了上来,香气和温暖气息瞬间充满孙闻台的鼻腔,像带了小勾子:
“身为主人家……哪有服务只做一半,就丢下客人自己走掉的道理?”